第27章 殺了我
林向陽一路跑到9樓，回過頭，觸手怪物似乎暫時沒有追上來的意思。
他喘了口氣，轉回身，尖銳如破碎的鏡片般的笑聲像網一般，在他的全身佈滿了一層雞皮疙瘩。
“哦……不出意外的話，是你們吧。”
林向陽緩緩抬起眼，看向身前走來的一個又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他們尖利地笑着，手中緊握破碎的鏡片，卻沒有被碎片鋒利的邊緣劃出任何傷害。
“果然是鏡中怪物哦。”
林向陽揮揮手，讓意志凝聚在自己的左手。很快，他的左手也在溶解中重塑成一束尖刺。
“這下，可就輪到我來暴擊你們咯！”
他一個箭步衝進攢動的怪物群，無數個“他”將他包圍在中心，怪物群像爬蟲般蠕動起來，而包圍圈的中心卻遲遲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
“唰啦——”包圍圈自中心破開，林向陽揮舞着變成尖刺的兩隻手，一把插入身邊鏡中怪物的脖頸。被扎中的怪物慘叫一聲，尖刺迅速地抽離回來，而怪物趔趄了一下搖搖晃晃地退入同伴們的懷抱，它的脖頸上黑色的液體隨着它艱難的呼吸不斷湧出，最終這隻怪物沒能像林向陽一樣在傷口發展出療愈的菌絲網，它終於倒在地上，結束了它的苟延殘喘。
“居然沒有自愈能力嗎，那可好辦了。”林向陽一邊往前衝去一邊將尖刺扎向身前的怪物。他沒有管兩邊和後面撲上來的怪物，它們在林向陽清除眼前的障礙時將手中的鏡子碎片狠狠扎入林向陽的身軀，對着他的血肉又咬又啃，他的神經已經疲於為他傳遞痛感，身體已經疼得近乎麻木，勉強從神經遞質里偷渡過來的痛意直擊他的心臟，狠狠地向他的四肢百骸襲擊。林向陽倒吸一口涼氣，他的雙手和雙腿都已經被疼痛和疲勞折磨得顫抖，但是他沒有停下手中劈砍前方的動作。
因為……
他的目光渙散，恍惚間，在沒有焦點的視野末端，他看見了一個人的背影。
一襲潔白的長袖衫，粉色的蝴蝶領結和粉色的飄飄長裙，還有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紮成一束高馬尾。
那個身影像是深夜裏的精靈、小溪邊的螢火蟲一樣，全身都籠罩着淡淡的光暈。她在輕柔的風裏站着，長裙柔軟的下擺撓痒痒般蹭過她潔白的腳踝。忽然像是意識到了林向陽的視線一樣，她轉回身，眼鏡后的雙眸對上林向陽充斥着血絲的雙眼，這時林向陽的視野因為她的視線而變得逐漸清晰起來，他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眼前的其他都在她的身邊襯作模糊的影子，唯有她的身形在他的眼裏如此清楚，連她那含着一盪溫柔的水般彎彎的雙眼上，長長的睫毛都能根根數清。
“林敏……”
林向陽動作停滯一秒，身後的怪物們趁此機會撲上來，壓在他的背上。
林敏在怪物的簇擁里對着他，勾起一個美麗的、天真的、純粹的笑。
林向陽通紅的雙眼忽然毫無預兆淌下淚水，明明知道這是幻影，可是他還是想要留住她。
再讓我更多地注視着你吧，再用你那雙漂亮的眼眸注視着我吧。
林向陽的喉結滾了滾，咽下口腔內多餘的唾液，他的喉嚨爆發出一聲以幾乎要撕裂他的聲帶般的力量嚎叫出的嘶吼。
“我才不會……讓她的死亡都白費啊！”
林向陽用盡全身的力氣專註於眼前的攻擊，肉身凝聚成的尖刺劈開一個又一個怪物。他的後背和側邊都不斷地受到怪物的襲擊，
然而他飆升的腎上腺素把一切痛感阻隔，將力量全部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劈開眼前的每一個障礙。
林敏的影子就在眼前了。
等着我過去，等着我衝出這個包圍圈。
讓我抱抱你吧。讓我牽着你的手一起向樓上走吧。讓我把沒做過的那些浪漫的蠢事都和你一起做一遍吧。
他終於衝出了阻礙，來到了林敏的身前。
“林敏。”
他怔在原地，每一根神經都放鬆下來，腎上腺素的作用在逐漸褪去，他身體的每一處都被疼痛感所填滿，忽然間他幾乎脫去了力氣，只是吊著一息生機搖搖晃晃地支在原地。
林敏的幻影笑了，她抬起一根手指，調皮地在嘴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再見了。”
“不要！”
林向陽伸出手往她的方向抓去。然而這只是徒勞，他的眼前空無一物，連她的光芒都沒有留下一分，只有輕柔的風像是撓痒痒一般蹭過他的腳踝。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一秒，回過頭，怪物們已經開始了新一波的攻擊，朝他的方向撲過來。
林向陽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的皮膚。
“我決不允許，你們阻撓我的前進！”
他咬着牙轉回身，往10樓上衝去。
10樓的走廊空空蕩蕩，一片安靜，好像什麼都沒有。
“這一層是空的嗎……”他看向樓下的怪物，他們明明簇擁在樓梯口，卻不知出於什麼緣故並沒有上來，“那正好，我就不客氣地前進了。”
他剛向通往11樓的樓梯口邁出一步，眼前地面的縫隙里突然噴湧出黑色的淤泥，在他驚訝的目光里，淤泥越漲越高，漸漸地開始變形，在那黑泥之中重生的——
是小愛的身影。
“哥哥，又見面了哦？”小愛笑呵呵地看着他，過長的袖管被小手頂着掩到嘴邊，半遮住她瓷娃娃般精緻可愛的臉。
“這一次，小愛不會讓哥哥逃走了哦。”
她一揮手，纖細白皙如藕段般的手臂頓時被甩到空中，分裂成三個部分。這些部分掉落在地，迅速地膨脹升高，變成全新的“小愛”。
“這樣的話，哥哥你能抵擋過去嗎？”皮下的肌肉在小愛的面上勾畫出一副雕刻家完美的作品般精緻漂亮的笑臉，她的雙眸很清澈，但是林向陽總覺得，這是她的偽裝，她的心中——雖然她可能沒有物理意義上的心臟——有什麼無法說出口的感情。
“那麼，哥哥，來攻擊我吧。”
她笑着，分身“小愛”也將手變化成刀刃般的形態，朝林向陽撲過來。
“嘖。”林向陽轉身往旁邊一閃，小愛的一拳砸進了牆壁，把本就岌岌可危的牆皮擊成碎片，打在了堅實的內壁上。
“小妹妹，可不要隨便向別人露出後背哦。”
林向陽抓住機會，舉起尖刺往剛才攻擊他的分身扎去。“噗”一聲，尖刺不偏不倚地從背後扎進了她相對於人類的心臟位置，然後拔了出來。就像是扎破了吹鼓的氣球那樣，黑色的液體噗噗地從她被尖刺插入的地方噴出，這個分身搖晃幾下，倒了下來。
“沒有自愈能力，心臟是要害。”林向陽迅速將分身的情況分析，而此時另外兩個分身也將刃口對準了他，朝他的方向襲來。林向陽剛剛處理掉一號分身，脆弱的部分不加掩飾地暴露在她們的面前，她們一人一邊，很輕鬆地就從林向陽的前部，將手變化為的刀刃深深地穿過他的胸膛。
“啊——好——痛——啊——。”林向陽盯着他們，很煩惱似地拖長了聲音慢悠悠地說著，像一架飛機撞進柔軟的雲層拉出一道纖細的絲，他的尾音輕飄飄的。
“嘻嘻，我可不怕這個。就是要這個時機嘛，現在輪到我了哦。”
林向陽笑着舉起兩手的尖刺，分身們看出他的意圖想要離開，然而她們的手化作的刀刃還沒從林向陽的胸膛拔出，這時她們的弱點——胸口，已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林向陽的眼前。
“噗——嚓——”
他一手一個，分別插進了兩個分身的胸口。分身們被自己困在原地，甚至沒有辦法躲閃，就這樣被刺中，林向陽拔出尖刺和自己胸口的兩個刀刃，兩個分身胸前被扎出的孔洞如噴泉般湧出黑色的液體，她們在一陣痙攣后便死去了。
“啊——呼。”林向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扶着額頭抵在牆上滑跪下來，鬢髮已經被沁出的細密冷汗浸濕。
方才被利刃穿膛的時候，他的痛覺感應器被神經切斷了與大腦的連接。現在身體放鬆下來，痛意就像海嘯般席捲了他的全身，讓他在痛感的肆虐里劇烈地顫抖起來，從頭涼到了腳。
“哥哥已經打不動了吧。”小愛走近了他，看着林向陽警惕地舉起尖刺，淡淡地說。
“不，還可以，哥哥這一次可以多陪你玩一會了。”
“是嗎？”小愛的臉上沒有笑容，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開心。
“小愛太孤單了。一直一直，小愛這一邊都只有一個人。
“好孤單啊，好討厭啊，不想一直待在這個無聊的遊戲裏了。”
“所以哥哥啊……”小愛垂下手，跪在林向陽的面前，雙眼裏閃着晦暗不明的光。
“小愛，想和哥哥做一個交易。”
“作為籌碼，我的生命就交給哥哥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殺了我。”
“怎麼樣，你要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