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離我遠點

「你就說，江勻是王八蛋。」

漾漾細雨斜織纏綿着，靜悄悄的落下，涼風一吹，紛紛而至，如覆輕紗，氤氳着視線。

少年背靠着牆，一隻腳往後輕抵牆根，站沒站相，背卻挺直，如風雨中抽條成長的新竹。

從來沒有罵過人的程希無法接他的話，只能沉默地眨了眨眼，清秀稚嫩的臉蛋上露出怔忪的神色。

程希一本正經地想，他可能在打架的時候傷到了腦子。

哪有人會主動找罵的？

他確定不是在說反話嗎？

思慮幾秒后，她認真地提議：「江勻，你要不先去診所看一下身上的傷吧？」

忽然領悟了她話中之意的江勻：「……」

他耷拉下眼皮，眸色幽深壓抑，眼神凶厲：「你是想說我腦子有病嗎？」

程希頓了下，輕聲道：「我沒說。」

江勻抿了下唇上的雨珠，從鼻腔里溢出一道輕哼，「但是你的心裏面肯定是這麼想的。」

「沒有。」

「你有。」

程希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突然開始糾結這個問題，剛才不是還淡定自若地讓她罵他是王八蛋嗎？

見她不說話，眼前的少年像是吵贏了架的小學生，梗着長脖，又凶又幼稚，「你看，你默認了！」

女孩柔柔蹙眉，似是無奈，又像是無語，凝視了他一會兒，她便點了下頭，順着他的話回答：「好吧，你說有便有。」

然而聽到她承認，他好像更不爽了。

「書獃子！」

「……」

程希發現，他可能只是需要一個由頭髮泄心中憋着的火氣，她有沒有說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她輕攥衣角，無措地看着他。

意識到自己居然沖眼前的小姑娘發了火，江勻整個人有些躁。

他煩悶地揉了揉軟塌塌的頭髮，然後隨意將手裏的校服覆蓋在頭頂上，擋住迎面飄來的雨霧，也擋住他自己的大半張臉。

看了她一眼，他轉身就走。

程希連忙撐着油紙傘追上去，「你要去哪兒？」

前方的少年停下腳步回頭，眼神似泛着深秋的涼意，飄着點點煙雨，讓人捉摸不透。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抵在女孩的額頭上，阻止她靠近，沾着血污的指尖無意在她白皙的眉心落下一抹黑紅色，似白紙染墨。

兩人皆是一愣。

灰濛昏暗的小巷裏，一時之間只有風聲輕嘯，雨水順着高高的屋檐滴落在青磚上，濺點水花。

回過神的程希默默後退了一步。

她張開唇瓣，還未出聲，便聽見少年冷冽清啞的聲音：「程希，你要是不想被我帶壞，就離我這種王八蛋遠一點，好好讀你的書，上你的學，我他媽不用你管！」

程希臉色微白。

她佇立在原地，看着少年快步穿過雨巷，修長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中。

她思緒恍惚地想，原來，這就是和朋友吵架的感覺嗎？

有點……難過。

心裏像是下着一場江南煙雨，沁着絲絲縷縷的冰涼，朦朧霧氣掩藏着那顆年少又純澈的心，若隱若現，若即若離，彷彿微風一吹便會顯露出此間真容，可下一刻又覺得裏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