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絲雀x替身太子（22）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嗯，這麼遠，那你每天去內司豈不是要很早起床。」歡歡摸着下巴，巡視着這棟院子。

三進三出的院子，宅門、影壁、倒座房、垂花門、抄手游廊、東廂房、西廂房、庭院、耳房、正房、后罩房……一樣不缺，除了略顯破舊，漆色暗淡，且外院內院荒草蔓延，幾顆枯樹鶴立雞群，因此顯得破敗荒蕪。

比想像中的要好，但她也沒見過什麼破敗的地方，因此說不出哪裏不對。

「有人修，因為有人每年都會過來。」李承基解釋道。

他將歡歡帶到正房，大開的窗外是灰青暗淡的天和焦黑猙獰的樹，將要下雨，屋內很暗。

李承基跪在椅子面前，脊背挺直，低着頭給歡歡整理裙角，陰影打在他蒼白的臉上，如黑暗中的慘白枯瘦的鬼怪。

「轟隆！」

天際傳來悶雷。

歡歡轉頭看窗外：「要下雨了，我答應了要在宴會結束前回去。」

李承基纏着錦緞的手指僵硬的蜷縮，在他的世界還是一片朦朧混沌的時候，就已經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留不住歡歡。

「如果你走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你呢？每一年他的生日宴嗎？」李承基語氣輕的如同薄薄的雨雲。

「怎麼可能，我也算半個皇家人，每年大宴，小宴，元日，中秋……進宮的日子多着呢！」歡歡撇撇嘴，語氣滿是對這種宴會的抱怨。

「那你可以留下來嗎？」李承基仰頭，讓自己仰望對方，問道。

「不可以哦。」歡歡笑眯眯的拒絕，小指頭點在李承基額頭上，將他推遠。

她十分習慣自己過於招人喜歡。

歡歡從小喜歡黏着人，尤其是看得順眼的同齡人，她生得玉雪可愛，又有一把清脆甘甜的嗓子，一句句甜言蜜語，哄得人找不着北。

尤嘉禾每次去相熟的朋友家聚會，宴會上的小孩都愛搶着和歡歡玩，每每到宴會結束，就會拉着歡歡的衣袖哭鬧不止。

那時候，尤嘉禾一轉頭，卻見自家閨女早就脫身，乖乖縮在一邊，等着家長把自己領走，清澈水潤的大眼睛裏沒有絲毫不舍。

「你呀，天生就是個沒有心的。」尤嘉禾經常笑着點點歡歡的小鼻子。

歡歡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奶聲奶氣的說：「我的心在你身上呀。」

「轟隆！」

磅砣大雨應聲而下，豆大的雨滴傾瀉世間，將一切染上一層白霧蒙蒙。

在大雨剛開始的時候，天色總是最暗。

「叮咚叮咚！」

雨滴落在琉璃瓦檐，發出樂器般的脆響，如風的奏樂。

可惜，東宮正殿承乾殿，殿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幽幽絲竹和曼妙的歌舞不息，掩蓋住雨滴的敲打聲。

二百八十二根蜜蠟燭火煌煌，屋內亮如白晝，光影搖曳交錯，屋外的陰暗天色被阻擋在外。

常清凈打了個哈欠，從早上天蒙蒙亮時，聖上帶着陶后和太子在長寧台舉行祭祀儀式，百官在底下觀禮，嚴肅的祭祀之後就是宴會。

莊嚴之後的放鬆總是令她想睡覺，這樣微冷的天氣里，最適合窩在暖洋洋的被窩裏一整天了。

可惜……

有夫人過來與福壽閑聊，話頭提起了坐在一邊的常清凈，對方的視線掃過來，常清凈立馬挺直腰背露出標準的乖巧笑容。

「郡主長得真好……」搭話的夫人誇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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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凈內心一聲哀嚎。

只見福壽眼中笑意加深：「誒，她啊，好的時候我恨不得把心挖給她，壞的時候我又恨不得是個冤家……」

對方本來就想搭上福壽，感受到福壽對這個話題的興趣自然順着往下說：「誰家的不是呢……」

真的是要命了，自己才十歲，就要踏入大人的名利場了嗎？

真是萬惡的封建社會！

常清凈忍着困，做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在古代，十歲對於女生來說已經不小了，都是能相看人家的年紀了。

雖然明面上是十五歲成年（及笄），但大多是從十二三歲就開始定好婚約，等十五歲立馬出嫁的。

常清凈：噫，可怕！

遙想當初自己第一次進宮，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止有么蛾子，要知道，在各種穿越小說里，宴會出意外的幾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現在？算了吧，不要小看忠君思想對古代人的影響。

尤其這個皇帝還是個少年繼位，從曾經的群狼環顧，到如今兵權政權財權在握，能與天下世家相互制衡的獨裁帝王。

她不否認這些人的忠誠，但另一方面，無論是她爹還是在場的各位官老爺，無論是否有想法，明面上都得是一副為皇帝肝腦塗地的姿態。

誰要是選擇了不忠君，那就是名譽掃地，全家被殺的結局。

說白了，這些人未必真心忠君，但不得不忠君。

官員里諸如他爹，純科舉選拔走出來的底層人，常榮源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沒了皇帝他什麼都不是，他或許有個不錯的腦子，但他的那點兒聰明和審時度勢在世家龐大的體量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只要皇帝流露出一點冷落的意思，那些世家為了爭奪戶部尚書這個位置，能把常榮源撕的骨頭都不剩。

因此常榮源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利，名譽甚至身家地位，就得像個被嚼過的口香糖一樣扒着皇帝，皇帝唾他臉上一口唾沫，他估計都不敢擦一下，還得大喊一聲「謝主隆恩！」

而世家同樣講究姿態。

這種牽一髮動全身的龐大階級的權利交鋒，糾結的就是一個姿態，講究的就是一個排場。利益永遠要在面子的後面，或者換句話，面子本身就是他們的權利表像之一。

所以這種宴會，要麼不會出任何差錯，出了就是眾矢之的，要麼一出就是改天換地的大事情。

無論怎樣都不是她小心就能決定的事情。

想清楚這一點后，常清凈選擇擺爛。

那邊常榮源和同僚們閑聊，圓領紫袍烏紗帽，革絲玉鉤金魚袋，面冠如玉，風度翩翩，氣節自顯。

常清凈收回目光，雖然她不在意自己古代的渣爹，但是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家爹是個lo逼。這樣一副金質玉相，為什麼是個loser！！

做人可以壞，但是不能沒格調！

尤其是用這樣的清俊外貌去做狗腿子和靠女人上位的渣男，比醜人使壞還令人難以忍受！尤其這個人還是她血緣意義上的爹！

嘖。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心梗。

不如安心吃兩盤菜，雖然宴會的硬菜一冷就油膩發腥，但是點心是真的不錯。

「轟隆！」

常清凈一個激靈，環顧四周，驚覺發現少了個人。

她的心忽然一慌。

「母親，妹妹不見了！」常清凈急得拽住福壽的衣袖。

福壽抽出時間，環顧看了一遍，大廳里人來人往，小孩的身影被遮住很正常，在因此沒有在意，抽回衣袖：「許是在偏廳，那裏小孩多。你去那裏找找，記得帶上泡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