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兩人坐在教堂的長椅兩端，從彩色花窗照射進來的月光是此時唯一的指引，安靜，是此刻所展現出全部的聲音。
“能告訴我，你到這裏的理由嗎？”
她的語速很慢，聲音很輕，如羽毛的輕撫，如蝶翼的飛舞。
“有人和我說過，科學的盡頭是神學，我原本是不相信的。可現在，我卻感覺神明指引着我來到這裏，而身為神明使者的你，會給我答案。”
她安靜的聆聽着，當蘇笙說完才是微微的點頭，隨後繼續輕聲說道。
“不一樣的回答，我猜對了。”
蘇笙有些疑問，他很好奇，她所指的不一樣，是哪方面的不一樣。
“你已經來過這裏成百上千次，那甚至還只是往少了說，如果永恆是量詞的話，你可能已經在這裏度過了永恆。”
“這是什麼意思？”
“既視感，並不是錯覺，而是你某一段沒有完全消失的記憶。你會對那個名為信的女孩而動心，並不是所謂的一見鍾情，而是時間留給你最為長情的牽絆。”
“您的意思是，我們以前就見過面？”
“不，你所講的以前，和我所認為的時間並不相同。每當你死去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會重來，回到你出生的那一刻，如此往複，而這往複的次數就是我所代表的永恆。你已經在無數次的死亡前對那個女孩產生了愛意，這無法用精準數值所描述的數事物跨越了時間與記憶，深深刻印在你的靈魂之中，而這就是你無數感情的積累。你的本身，就是一個時間機器。”
蘇笙握緊了手中的書籍，看向長椅另一側的修女，兩人距離很遠，她的聲音也很小，可她的一字一句卻是無比清晰。
“這些是我所追尋的答案嗎？”
“這取決於你，我想要告訴你的是，只要你失去現在的性命，也會失去所有的記憶，雖然會有某些難以忘卻的事物殘存，但那終究只是少數。”
修女將一把匕首放在她的身側，那秘銀的劍身在月光的反射下無比耀眼，看樣子這就是她給自己的選擇。
“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消失不見，所有人的記憶都是如此。當然並不包含我，因為總是有人需要為你指引前路，並給你做出選擇的機會。”
“因為這是你的神明所給你的職務嗎？”
“不，這是我的意願，我想要看到一個你能夠展露出笑容的世界。”
蘇笙有些吃驚，她的語氣間沒有波動，可是那份感覺卻像是老友的相逢，溫馨且溫柔。
“我們在以前的輪迴中的關係應該不只是如此吧。”
蘇笙像是感嘆一般的說道，可這並沒有換來這位修女的任何回應，她只是安靜的等待着，這一次蘇笙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抱歉，這一次我不會這麼做，在一切變得無可奈何之前，我還有想要嘗試的事情。”
蘇笙起身，向著教堂之外走去，留下那位修女孤身一人坐在其中，久久沒有回應。
“我想，我已經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十月三十一日二十三點五十八
蘇笙回到了姨母的小木屋之中，發現兩人正坐在沙發前交談，聽到自己回來，才是微笑着打招呼。
“蘇笙，有什麼想法了嗎？”
蘇月問道，雖然他的神色還是有點憔悴，但是自己可以肯定，蘇笙這一次回來，一切才算真的好起來了。
“姨母，
我想要再造一台，時間機器。”
當蘇笙和兩人解釋過自己的打算之後，才算是可以理解他的打算。
“你想要再一次進入夢境，從其中尋找到竹楓，並得到時間機器的做法嗎？”
蘇月陷入了沉思，這是一個可行的方法，但很明顯還有很多需要顧慮的事情。
“可如果再次發生這一次的事情會怎麼辦？那可能真的沒有人能夠救你了。”
蘇月顧慮那個近乎不可能的事物會破壞蘇笙的腦神經，畢竟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沒有人知道這其中究竟蘊含著什麼。
蘇笙沒有將自己死後世界就會重來的事情告訴兩人，他自己對於這件事情的事實都還無法肯定，可信度自然低的可憐，那麼就要做好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的準備。
“我想，我有一個朋友能夠完善時間機器，只要能夠得到有關理論的實際運作方法，這應該可以成為現實。”
蘇月咬緊了嘴唇，她就算願意相信蘇笙話語的真實性，但還有一個問題，就算是夢境中也不存在無法想像的事物。
“時間機器的理論應該不是存在於你夢境之中的事物，而是竹楓的，可他……”
“不，他沒有死，只是……”
前段時間。
“喂，教授……”
“抱歉這個時候打擾你，我聽你母親說了，請節哀。”
“嗯……”
“我不知道這個對你來說究竟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我覺得有義務告訴你。”
“什麼。”
“竹楓沒有死去，雖然身體幾乎沒有保存下來多少，但現在處於植物人的狀態存在於醫院。”
蘇笙那時對此不抱有任何期望，植物人能夠蘇醒概率本身就是少之甚少，更何況他的身體還受到了重創，這樣只會無限的減少那渺茫的可能性。
但是現在卻有所不同。
“姨母，你應該有吧，進入他人夢境的器械。”
“有倒是有，但就像窺夢者和造夢人一樣，都是實驗階段的醫療設施，沒有人知道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但這是我們為數不多的可能。”
蘇月的目光看向了蘇音，她可不想讓姐姐的孩子因為自己而有個三長兩短。
“相信他吧，這不是你說的嗎？”
蘇音笑着回答，讓蘇月只好點頭答應，既然要作為人類這個渺小的種族留下些什麼，那麼現在便是最好的機會。
“與那位竹楓見面的交涉交合你了，我會準備好所有你需要的醫療設施。”
“感謝。”
交談完畢過後，蘇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現在已經是凌晨，他卻依然撥通了這個號碼，他願意相信這個傢伙，這個時候肯定還沒有睡覺。
“喂，阿拉丁，我有一個願望，需要你幫我來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