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喜歡還是不喜歡
劇組今天在城東頭的一個建築工地拍攝，一場戲結束，蘇躍站到監視器后看回放，然後和導演討論剛才的表演是不是能再換一個表現方式。
導演鄭銳聽到他有想法，立刻凝神細聽。他是年輕導演，今年還不到三十歲，之前只獨立執導過兩部電影，不過票房表現都還不錯，尤其是上一部電影他同時兼任編劇，還拿下了那一年金鶴的最佳編劇獎。這樣的履歷在導演里算順利了，也讓這個有才華的年輕人越發銳氣十足，這次的電影《我不是路人甲》依然是他自己編劇，潛心準備兩年，寄予厚望，想靠它再攀高峰！
蘇躍前三部電影合作的都是大導，這是第一次和年輕導演合作，也是因為被他的劇本吸引了。兩人年齡相近，創作理念也接近，偶有爭執也是為了作品，關係處得很不錯。
“我覺得行，那照你說的咱們再來一條。”導演說。
蘇躍剛要點頭，忽然看到遠處一輛車停下，從上面蹦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部電影是一部講述底層小人物的黑色幽默犯|罪喜劇，所以大家的打扮都很接地氣，尤其今天拍攝的是蘇躍飾演的男主角高考失利又遭逢巨變，只好去建築工地扛水泥，卻和工友爆發爭執、大打出手的戲，他的打扮比昨天還不如，身上的背心和褲子全是灰，臉也故意化髒了。周圍是飾演工人的群演們，為了真實，很多就是找的真正的建築工人。
至於劇組的工作人員，大家都知道出外景就相當於當民工，一個個都穿着最輕便易行的衣服，放眼望去全是T恤配大褲衩，在工地拍了半天，也都沾了一身的灰。
就在這樣一派樸實、甚至土裏吧唧的氣氛里，女孩穿着一身JK制服（他已經被科普過這種衣服的名字了），扎着雙馬尾，腳上是白色短襪配黑皮鞋，一蹦一跳地走過來。
她馬尾扎得還挺高，隨着走動，也一蹦一跳，說不出的活潑。
可能因為怕被曬，她打了把遮陽傘，小小的碎花，不過蘇躍覺得她應該還是在後悔，走的時候沒準備充分，不然就可以用她從日本帶回來的那把公主蕾絲遮陽傘了，這樣才配套嘛！
不等她過來，他先跟導演打了聲招呼，然後迎上去。
芝芝見他朝自己過來了，於是尊貴地停下，等蘇躍走近了，才在傘下左右打量他片刻，遺憾地搖搖頭，“雖然我已經習慣你每次拍戲都把自己弄得千奇百怪，但這一次，也實在太土了點兒吧……”
蘇躍被她氣笑了，習慣性想揪她的馬尾辮，都快碰到了才想起來自己手上都是土，及時剎車。
芝芝也察覺他的意圖，立刻護住自己，“你不要碰我哦。自己臟就夠了，少拖我下水！”
小姑娘如此無情，好在蘇躍已經習慣了，“你要是怕臟，待一會兒就去保姆車上玩兒，不然風一吹，那灰就得揚你一身。”
他一片好心，沒良心的小東西偏要曲解，“幹嘛讓我去保姆車上玩兒，我不可以在旁邊看你嗎？你覺得我見不得人？”
蘇躍索性說：“你自己看看周圍，再看看你的打扮，你覺得呢？”
芝芝環視片場一圈，也明白了蘇躍的意思。
她的打扮看起來，是有點不合時宜吼！
不過，堂堂芝芝公主殿下才不在意這種小事呢，她輕哼一聲，“我就愛做不合時宜的事，才不管別人怎麼看呢！”
頓了頓，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湊近小聲說：“而且，你不喜歡嗎？我明明記得你很喜歡我這麼穿……”
蘇躍目光不咸不淡落在她身上，表情看着淡漠，聲音卻也壓低了，變得輕佻、曖昧，“你不該現在穿，應該昨天晚上穿……”
芝芝一把捂住嘴，臉頰紅紅地看他，又連忙左右觀察，防備被人聽到。
這個人，在這種事上真是該死的坦誠！一點都不知羞！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穿JK制服那天晚上他的表現，讓她不得不在第二天早上再三為自己的圈子正名：“我們是正正經經的衣服，真的不是情|趣制服！”
好在小張早就知趣地走遠了，別人也有一段距離，她這才放下心，嘀咕：“我不穿也沒見你有多消停……”
就他昨晚那個折騰勁兒，害她今天穿裙子時還很擔心，怕身上有印子露出來就丟臉了。好在明顯的地方都沒有，只在大腿|根內側有兩道紅痕，是他當時掐住往兩邊壓得太用力了，用安全褲遮住就好。
嘖，就這他還跟小張說什麼她是白天奔波累着了，當人家小張猜不出真正累着她的是什麼哦。
古人說得真是沒有錯，小別勝新婚啊！
調戲被反調戲，芝芝很是挫敗，蘇躍倒是心情愉快地回去繼續拍戲，芝芝就打着傘在一旁看他。
其實她剛剛沒全說實話，蘇躍雖然搞得又臟又土，但即使如此，他也一點都不醜。
他年初剛滿了23歲生日，正處於從少年到男人之間過渡的階段，頭髮早就為了拍戲剪成了短寸，露出兩邊淡青色的頭皮。皮膚特意晒黑了，抹上泥土，有一種野蠻生長的韌性。
從側面看，他身影還透出幾分少年人的單薄，但背心下的腰身勁瘦而矯健。像一張弓，無論如何彎折，始終不肯對命運屈服低頭。
熾熱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就這麼站在剛剛混戰過的工地，雙眼大睜，長久而執拗地望着天空。
芝芝看着看着，不知不覺已經捐棄前嫌，陶醉地捧住臉頰。
難怪有人想他去拍耽美，金瓜，確實是金瓜！
欣賞到了男朋友的美色，芝芝覺得不虛此行，後面就聽話地回保姆車上去玩了。
主要是外面果然像蘇躍說的，風一吹就沙塵滿天跑，她擔心再站一會兒新穿上的衣服就不能看了。
蘇躍的保姆車上有空調有沙發，冰箱裏還有冷飲，環境非常舒服，她窩在沙發上，又點開昨天那個小甜劇繼續看起來。
午餐也是在保姆車上吃的，小張怕她吃不慣劇組盒飯，特意開車回市區給她買了送來，兩葷兩素加一個湯，包裝精緻，看標籤應該是大酒店裏做的。
不過芝芝早上剛擔心自己長胖，所以沒吃幾口就擱到一邊了。
蘇躍沒回車上和她一起吃飯，小張說是因為這場戲還沒拍完，芝芝對此倒是不意外，以前去探班也遇上過，劇組吃飯一向沒個準兒，有時候飯送到了戲沒拍完，那就得先緊着拍戲，等可以吃飯的時候菜都涼透了。
蘇躍的胃因為這個都有些不好了，她想了想，還是有點擔心，於是拉開車門想下去看看情況。
誰知一走到拍攝現場，卻看到蘇躍隨意坐在一塊石板上，手裏端着份盒飯，正大口吃着。
旁邊是一個穿着紅色條紋連衣裙的女孩，親親密密坐在他旁邊，不時給他端過湯，喂着他喝兩口。
芝芝面無表情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那是誰？”
小張早就緊張死了，又攔不住她下來，現在只好盡量若無其事地說：“就是譚思思啊，這部戲的女主角，和躍哥演情……演對手戲的！”
他小心翼翼補充，“他們是在拍戲，這場戲是女主角來給男主角送飯。工作而已，你千萬不要多想啊。”
芝芝當然知道蘇躍是在工作。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17歲拍的處女作《幻》裏就有吻戲呢，當時為這個她也鬧了好大一通。
但即使已經發生了這麼多次，即使知道都是假的，她還是控制不住生氣！
啊啊啊！那個女生憑什麼挨他這麼近，她還用手碰他的嘴巴，還挽着他胳膊咯咯咯笑！
有什麼好笑的！
等等，她忽然又想起來，“蘇躍說，他和譚思思傳過緋聞。就是這個譚思思是嗎？”
小張只能點頭。
芝芝冷笑一聲，“哦，原來就是她呀。”
殺氣太重，小張冷汗都下來了。
他戰戰兢兢地想：難道，第十八次分手這麼快就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