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邊吃邊聊

嘈雜，刺耳的嘈雜，能把腦漿子打勻的嘈雜。

這就是翰林對於金屬行業的第一印象，相比起來，施工工地現場的噪音就是愛樂樂團的新年交響樂。

阿亮在這行混了多年，早已對這種環境免疫，示意翰林和張帥在門口等候，轉頭就進了廠房。而張帥殷切的送走阿亮后，馬不停蹄的溜到翰林面前。

“翰哥一路辛苦了哈，亮哥來之前也沒打聲招呼，你說這事兒整的，高低我也得找兩把椅子讓你倆在外面歇着，裏面動靜太大，外加金屬粉塵到處都是，我們工人平時都帶着耳麥和口罩，你看我平時老說他們，他們也不聽，操心啊操心。翰哥啥情況，亮哥平時也不咋來，這邊主要就我牽頭幹活，今天是有啥大動作么？”

眼前這位叫張帥的矮個，一通連珠炮似的嘮叨，一時間讓翰林沒法把話茬接過去。

但翰林這麼多年的識人功夫也不是白來的，他仔細端詳了這位皮笑肉不笑，惺惺作態之人，腦海中已經閃現出了幾個人畫像標籤。

【虛偽造作】【諂媚奉承】，而且有一定的【野心】。

至於對不對，以後再且論斷，至少在當下，翰林面對此人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只道是此人實打實入錯了行，若是投對了門路，必然是平步青雲。

也不知是出於客套還是禮貌，翰林本能的跟着聊了兩句。

“張帥哈，我叫翰林，最近跟亮哥才認識，你別這麼客氣，咱們該辦事辦事，該吃吃該喝喝，以後都是一起幹事的兄弟了，再說張帥，我瞅着你比我也大那麼幾歲，別一口一個翰哥的，這不折我壽么。”

事實確實如此，張帥已經是快要奔四的人，對着三十不到的翰林叫哥也着實彆扭，但張帥貌似沒聽進去，依然是一口一個哥的叫着，翰林見此人着實油鹽不進，也乾脆不再計較。

也就小一會功夫，阿亮領着幾人從廠房裏走了出來，翰林抬眼望去，高矮胖瘦真是什麼樣人都有，隨即便湊到阿亮一邊，低聲問道。

“亮哥，這就是你說的，咱們未來大事業的骨幹唄？”

“亮哥個屁，你就直接叫我阿亮不行嗎！對，就是這些人，跟着我也不少個年頭了，其他人我肯定帶不走了，否則跟我姐夫也不好交代。”

“亮哥，別糾結稱呼了，你這長相都能當我叔了，你就認了吧，還有，咱們這些人是不得互相認識認識？”

阿亮點了點頭，隨即把嗓門抬高了八度。

“兄弟們辛苦了啊，雖然離中午還有點早，趕日子不如撞日子，咱們出去吃個早午飯，順便說道說道接下來要乾的事。”

幾個工人面面相覷，多少被阿亮的一頓騷操作整的有點懵，但旁邊的張帥倒是興緻沖沖。

“亮哥都發話了，你們還擱那傻站着幹嘛呢，動起來啊！”

亮哥把翰林拉到一邊，竊竊耳語道。

“這小子平時就能張羅，以前剛來那會就把我姐夫捧的找不着北，沒幾年就混上了車間主管，實話說，手藝是有的，就是人……多少有些問題，不過眼前這狀況，能用的都得用上。”

翰林跟阿亮對了眼，隨即點了點頭，翰林一琢磨，看來自己猜的的確是八九不離十。

常年在李庄和工廠往返的阿亮熟悉這裏每一家飯館，不出20分鐘的車程，一行人便來到了一家紅底金框門牌的廣式酒樓，用阿亮的話說，雖然這家的水平跟他老家比起來，與泔水相差無疑，但在北方能吃到這種水平的廣東菜也是實屬不易。

翰林聞聽此言，一想到阿亮的人生經歷。

八成他真的吃過泔水也保不齊。

一行人落座，酒菜上齊后，阿亮用最簡短的話語跟所有人交代了接下來要乾的事，總而言之，願意的就入伙，不願意的還是回廠子該幹嘛幹嘛。

只見話音未落，工人們便交頭接耳起來，翰林能夠理解這種場面，畢竟以前幹得好好的，突然老闆說要出去干大事，有別的想法實屬情理之中。

然而結果卻出乎了翰林的預料，酒桌上所有人都選擇跟阿亮出廠子。

聽到這個結果，阿亮扭頭對着翰林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實話實說，這笑容好似翰林在博物館看到過的朱元璋畫像，但這個結果，翰林也十分滿意。

看來準備的拉人話術都可以省掉了，隨即眾人開始吃喝，而阿亮也一一的跟翰林介紹起了桌上的眾人。

“翰子，這位是，李東閣，外號三哥，東北人，也算是你老鄉，這群人里歲數他最大，經驗最多。”

順着阿亮的手指過去，一個圓頭圓腦，下巴上掛滿胡茬子的大漢微微站起身。

“阿亮你客氣了，我就是歲數大點，現在的孩子比我能耐可大多了。”

阿亮衝著三哥一抱拳，轉頭繼續說道。

“這個一直沒抬頭，只顧着扒拉飯的傢伙叫王偉，因為長得太胖我們都管他叫萱萱，主要負責給金屬上色的。”

翰林瞧見了那位自顧自吃飯的萱萱，只見對方略帶靦腆的抬起了手，示意自己聽見了阿亮的介紹，隨即趕緊把頭低下繼續扒拉飯。

“張帥你剛才見過了，我就不多介紹了。”

還沒等翰林反應過來，張帥立馬站起身，伸出雙手緊緊的握住了翰林，嘴裏還不停念叨着。

“亮哥翰哥，你們說啥就是啥，指哪我就打哪！”

為了避免場面被張帥搞得太尷尬，翰林趕忙把張帥摁到座位上，阿亮輕輕的嘆了口氣，接着介紹剩下的兩人。

“他倆是一個村出來的，算是發小，戴眼鏡的叫海陽，旁邊那個渾身冒傻氣的叫定軍。”

海陽聽到阿亮把自己介紹完，往旁邊懟了一下定軍，隨即嫻熟的掏出一支煙遞給了翰林。

“翰哥，咱們以後多來往。”

旁邊的定軍瞅了瞅海陽，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干點啥，思考了半秒后，趕忙起身說道。

“翰哥，我叫定軍，我有點笨，不太懂面上的事，反正你叫我幹啥，給多少錢我出多少力，只要錢到位……累死我也沒問題。”

桌上的人聽到定軍的話，差點都沒把飯噴出來，翰林品了品眼前的幾個人，看來今後怎麼把這幾個性格各異的能人巧匠用明白，的確是得花費一番功夫。

正當眾人吃的正興之時，翰林的手機有了動靜。

“溜子哥？他跟大強上午不是出門談事去了么，這麼快就搞定了？！”

帶着這份疑惑，翰林接通了電話。

“翰子，兩個消息，你先聽哪個？”

“溜子哥你別賣關子了，又是好消息和壞消息唄，說吧，就先說壞消息。”

溜子哥頓了一下，隨即小聲說道。

“我們剛從美院出來，周圍人多，我就簡單說哈，壞消息是，我跟大強核算完成本和費用，媽的就是干白活。”

翰林聽到這，本想罵上兩句，但一想到才剛剛起步，不賺錢攢點人脈也還划算，就順着聽了下去。

“好消息是，美院雕塑系副教授的美展單子，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