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插翅難逃
戚綰這回是真的有點想哭。
誰能想到，一個賣身的奴僕費盡心思挾持自己，先開口竟然只要了一桌飯菜。
之前的重重許諾，金錢，甚至連自己的身子都允了出去，這些全部在現在成了巴掌，打的她臉疼。
十萬南陽府最頂尖的紅樓，無數石林書生，公子俠客趨之若鶩的紅人竟然比不上一桌飯菜！
這是比天大的羞辱。
戚綰整張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又礙於脖子前的匕首不敢發作，看着這些愣在原地紋絲不動的奴才，罵道：
“還不趕緊叫一桌吃食，你們是想看着我死嗎！一幫蠢貨。”
一個手臂上纏着紅紗的女子，立馬跑了過來。
戚綰目光閃了閃，正要說些什麼。
王野幽幽的對她和眼前有異動的眾人說：“最好不要聲張，否則我便放開她，到時候她把我這條爛命折了，你們也跟我一起見閻王，給我陪葬。我爛命一條不值錢，如果你們願意陪葬，我樂意之至。”
女子面露難色，牙關一咬，看着王野說道：
“曉得了。你放心，只要別傷了我主子。”
說罷，便跑了出去。
王野笑着對戚綰說：“是個機靈人啊，你最好也別動什麼小心思，我現在很累，經不起恐嚇，萬一手不穩，你要麼破相，要麼沒命，你是大孩子了，要知道輕重。”
王野吐氣在戚綰左耳，濕熱的感覺讓她渾身發癢，不由自主的嚶嚀一聲。
但仍心有餘悸的看着匕首，雖然王野嘴上說著不穩，但這不偏不倚的架勢，哪有一丁點不穩的樣子。
虛虛實實。
王野擅長這些，天下沒有比上門的食客更難纏的群體了，把握不住客人的心理，飯再好吃都沒有回頭客，上輩子開店的他深諳此道。
如他所料。
戚綰心很累，已經被他牽着鼻子走。
......
之前出去的女子回來了，手裏提着兩個食盒，每個有五層，體積巨大，她一個人咬着牙搖搖欲墜的推開門。
看着裏面依舊跪着不敢妄動的眾人嘆了口氣，恭敬的將食盒推到王野身前，再一層層打開。
盤子是纏枝並蒂雙子蓮的青瓷，雞鴨魚肉應有盡有，還有數道色香味俱全的素材，無論是擺盤還是食材香味均無可挑剔。
王野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他喉嚨的滾動聲響讓戚綰心中越發氣悶。
“飯菜送到了，哥哥不如把刀放下，舉着進食也不方便，你放心，我是不會跑的。先吃完，咱們慢慢談....”
王野沒理她，刀依舊駕着，氣的戚綰一口牙差點咬碎。
油鹽不進的狗奴才！
王野對送飯的女子說道：“你，喂我。”
女子一愣，一對柳眉擰成一團，苦着臉端起一盤鳳凰翅，輕輕跪在王野左側，看着自家主人的橫眉冷對，面如死灰，心涼了半截。
誰料王野不吃這鳳凰翅，伸手指着十道菜品中最普通的湯羹。
她壯着膽子說：“鳳凰翅選用六種不同的錦雞，只取嫩翅，內灌萬里運輸而來的海蝦泥，有些恩客不重金預定都吃不到，非常珍貴，那湯羹不過是用來順口的黃米湯，不好喝的。”
她以為是王野不懂，耐心開口解釋道。仟韆仦哾
王野看着她：“端來。”
女子沒辦法，又端來湯羹，取出玉勺，先是自己吃了一勺，紅着臉又舀一勺餵給王野。
王野溫和的對戚綰道：“乖，嘴長大，不然捅死你。”
戚綰閉着眼氣的發抖，奴才試毒還不夠，還讓她也吃，這種黃米湯她向來都是喂狗的。
在心裏把王野十八代以上直系親屬都問候了一遍，才不情不願的張開了嘴，吞下米湯，面露難色。
刻意等了幾分鐘。
王野才小口小口的吞下黃米湯。
香甜，回甘。
王野險些落淚，他怎麼也想不到，穿越以來的第一頓好飯竟然是用刀子搶來的。
以前也就能搶些草根。
不是他不願意吃這些魚肉，而是一個人常年飢餓的腸胃經不起突然的油膩，災荒年有不少撐死在布施現場的例子數不勝數。
而戚綰目光複雜沉重，看着王野面對大魚大肉不屑一顧，反而選擇黃米湯，反而證明了這人有大毅力。
面對誘惑能堅定自己的選擇。
自己真的能活嗎？
戚綰第一次有了沉重的憂慮和焦躁。
酒足飯飽之後。
王野砸吧嘴拒絕了女子想要繼續餵食的舉動，感受着沉甸甸滿足的胃。
王野笑的極其燦爛，朗聲道：
“來，朋友們，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沒卵子的站中間，我們好好聊聊接下來的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辦。
王野無奈，這幫人是聽不得好話。
“我數五下，一個人沒站好，我捅戚姑娘一刀，十個人我捅十刀，你們可以試試。”
戚綰恨道：“你！”
“一”
眾人趕忙起身站隊，恨不得把這輩子的腳力都用上，一時間不少人撞在一起，人仰馬翻。
“二”
隊伍依舊混亂。
“五”
眾人：“！！！！”
戚綰：“......”
王野甩手握刀，直接順勢而下，捅在戚綰大腿上。
一聲凄厲的慘叫，宛如刺耳的銅鑼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令人手腳發涼。
“他玩真的。”
“他真的敢殺主人。”
所有人如遭雷擊，呆在原地，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戚綰雙手捂着右腿上的傷口，撕裂皮肉深可及骨的傷口汨汨冒血，只看了一眼便生生疼昏了過去。
王野悠哉悠哉的抽出刀子，血滴順着刀刃全部滑落在戚綰素白的襦裙，像花兒。
他冷眼看着已經嚇傻的眾人道：
“給你們半個時辰，想出把我送出紅樓的法子，每遲一分鐘，我捅她一刀，直到戚姑娘流血流死，然後大家一塊死。不想陪我死，就趕緊想，早點送我出去。”
聞言眾人盡皆色變。
這是個赤裸裸的魔鬼！
一個比較年幼的男孩，呆怔的指着王野道：“我知道了，你這個瘋子就是想死，還要帶上我們。”
之前喂飯的女子，列隊時站到了最前面，此時也是一臉震驚，她臉色凝重的看着王野道：
“是真的不行。紅樓進出大門的只有採買和諸位管事，普通小廝進出必須賬房先生開具的書約，加蓋姑娘、管事、護院的印章，三枚缺一不可，然後才能進出。”
又一個麵皮白凈的青年道：“我們是紅樓買下的奴隸，說白了就是主人的私有物，根本不可能有跨出那道門的機會，你就算殺了主人，你也出不去。”
王野握刀的手已經有些發白。
見王野沉默，女子頓了頓繼續道：“正相反，你出去的機會反而在主人身上，她是樓主最鍾愛的姑娘，只要她開口，甚至可以帶着你光明正大的走正門，無人敢攔。”
王野苦着一張臉，看着昏迷過去的戚綰，沒想到繞了一圈希望還是到了這女人身上。
她的大腿還血流不止，小臉煞白還帶着一絲驚懼的神色。
“我覺得她還可以搶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