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夢魘

但是，過去的五條悟並不知道哥哥承受的痛苦和做出的選擇。

五條矢研將自己對弟弟的期望置於未來，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也不可能憑藉一己之力徹底的改革咒術界。

於是他想盡辦法為五條悟創造更加完美的條件。

卻也疏忽了對五條悟的教育。

五條悟很強大，他的強大是天生的，是命中注定的。

而且他一出生就被五條家托舉入雲端，厚厚的雲層遮擋了五條悟注視地面的視線。

五條矢研將這層雲霧撥開，可五條悟依舊在雲端，只會俯視地面的一切。

「你以為你酒及哥哥是怎麼死的？」

「是因為他太弱小了！就和你眼中的弱者一樣！」

弱小才是常態，如果五條悟始終不曾注意到這點，他就會從失去「禪院酒及」的人，變成殺死「禪院酒及」的人。

過去的五條悟在害怕，在反思，在改變。

而早已清楚一切，卻更加理解了哥***苦的五條悟，心中湧出無盡的悲傷與痛苦。

這些情感並不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消失，只會越釀越苦。

他面帶苦澀，無比的後悔自己懂的太晚。

五條矢研的一生有着歡樂的間奏，但痛苦才是長調。

他不計一切，拚命燃燒自己也要改變咒術界，就註定了他的結局。

五條矢研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遵守全部的束縛，這不過是取信總監部的手段。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五條矢研開始遭到反噬。

但即使身體疼的要人扶才能走動，他也沒有讓五條悟知道，直到一直跟隨他的輔助監督不贊同的提醒他該告訴五條悟了，他才終於點了點頭。

然後，五條矢研做了一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決定。

他為五條悟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家主繼位儀式。

五條矢研親自捧起屬於家主的信物，交給了一無所知的五條悟。

在儀式之後，五條矢研才終於將自己的的一切告訴了五條悟。

這才是最痛苦的，因為五條悟什麼都做不到。

他是最強，但最強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在人生的最後，五條矢研也沒讓五條悟陪伴，將他趕去了高專。

青年躺在床上，身邊只有一人。

「小悟一定會恨我吧。」

「悟君怎麼可能恨你呢？」

「…大概是因為，我害怕小悟會恨我。」

被束縛剝奪生命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五感被依次剝奪，同時伴隨着靈魂撕裂般的劇烈疼痛。

承受這些痛苦到最後，五條矢研眼含熱淚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小悟，對不起…」

——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

這些是五條悟從未知曉的，就連最後的勇氣，相信自己的勇氣，他都沒能給予哥哥。

他一直以為這是哥哥的選擇，所以才能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可這並非矢研一開始就願意的。

五條悟低着頭，在一片漆黑中，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夏油傑能看清他緊握着的顫抖雙手。

因為能「看見」想法，所以五條矢研的痛苦更直觀的擺在了觀眾的眼前。

其他人隱藏的悲傷或者嘆息或是感慨。

過了好久，五條悟才終於緩了過來，「哥哥，我會找到你的，我會讓你看見這個更加美好的咒術界。」

哥哥並非真正死去，他還有找到哥哥的機會。

——

畫面再次亮起，京極矢研回到了現實。

他看起來很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在去做任務之前的記憶。

但矢研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自己哭了。

「歡迎回來，矢研君。」

先生依舊坐在他面前，矢研所經歷的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京極矢研意識到自己已經忘記了發生的事情，便不再計較。

「我回來了，先生。」

男人雖然還是笑着的，但似乎沒有剛剛那麼發自內心了，他站了起來。

「你做的很好，之後就好好休息吧，準備大學的課程，下次我會再來找你的。」

京極矢研也站了起來，朝男人離開的方向鞠了一躬，「謝謝您。」

之後，畫面並沒有黯淡下去，也沒有跟隨京極矢研，而是轉到了離開的男人身邊。

「沒有成功…」先生似乎有些疑惑，「心甘情願，卻仍心有悔意…是因為禪院酒及？」

——

這具有超強指示性的話語，讓所有人都抓住了最關鍵點。

「這個該死的傢伙！他想讓矢研哥死。「中原中也憤怒的說道。

「還是心甘情願，心無悔意的那種。」太宰治接著說了下去，眼眸之中也閃過一絲殺意。

諸伏景光對此表現出了強烈的不適，他問出了一開始就想問出的問題，「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降谷零早已拋開了一開始的憎惡與悲傷交織的情緒，他意識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會在這裏揭曉。

「難道這一次也…」降谷零的臉色也很難看，如果京極矢研真的深有苦衷，或者別的什麼原因，那他…

「所以，你們到底是誰啊？也是矢研哥的弟弟？」迅速恢復正常的五條悟問出了幾人心中的疑惑。

從一開始他們四人就「表明」了身份，可這兩人對「哥哥有其他弟弟」這件事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們…」諸伏景光剛想解釋，就被降谷零拉了拉。

他還沒完全的信任幾人，帶着最基本的戒備。

五條悟直接撇嘴，說了句小氣。

不過，既然是和哥哥有聯繫的，就一定會出現，他們都不急。

——

剛一提到，畫面就開始轉換，出現了年輕時的諸伏景光。

京極矢研考進了東京大學，進入的是法律系。

到了宿舍以後，年輕的降谷零也出現了。

原來他們是哥哥的大學室友。

莫名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更加的戒備了。

雖然不是哥哥的弟弟，但他們認識的是真實的矢研，而且出現在這個地方，就一定有原因的。

好在什麼都沒有發生，三人一起上課，一同去食堂，一同在圖書館自習，就是普通人平淡而美好的日常。

「真好啊，這才好啊。」

幾個弟弟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而這些平淡美好的日常也喚醒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記憶。

但這些美好的記憶，往往襯托着未來的殘酷。

夏油傑注意到，明明是美好的記憶，兩人的表情卻如出一轍的糟糕。

「未來發生了什麼。」他直接問了出來。

可降谷零什麼都不說，他意識到自己看見的，或許並非真實的，更有可能只是那冰山的一角。

而諸伏景光更不願意說，那不是什麼美好的未來。

時間要是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

大學期間，先生又找到了京極矢研。

「和以前一樣，你會忘記一切，準備好了嗎？」

京極矢研點了點頭，他覺得沒記住其實是件好事。

隨後，他閉上眼睛，來到全新的「人生」。

夏油矢研，一個陷於自我世界的可憐孩子。

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的挫折和敵人，但最可怕的永遠是來自內心與自我的惡魔。

那還是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來自親生母親的折磨使他患上了嚴重的心裏障礙，在母親死後，父親與另一個女人結婚，並生下了孩子這件事使夏油矢研的病情變得更加的嚴重。

夏油傑自顧自的闖進哥哥的生活，在母親的教導下想要關心照顧哥哥，可一開始這樣的行為只會加重矢研的不適。

就算內心的惡魔正折磨着自己，但夏油矢研天性的善良註定了他不會去傷害別人。

他只有傷害自己。

夏油矢研因為父親的疏忽沒能得到及時的心裏干預，他只能在壓抑中自我毀滅。

通過身體上的痛苦來減緩精神上的痛苦，這是無助的矢研唯一能為自己做的事情。

而夏油傑擅自的闖入，讓夏油矢研學會了隱藏。

夏油傑永遠不會猜到哥哥為了不讓他擔心，每一次病發后都只會傷害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

「哥哥？你醒了嗎？」

夏油矢研被嚇了一跳，他迅速的從自己的夢魘中清醒，熟練的止住被自己雙手掐出的鮮血，

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才下床去打開了窗帘和窗戶，最後打開了門。

「傑，早上好。」

「早上好哥哥！」

夏油傑開心的抱住矢研，卻也碰到了他的傷口，可矢研一動不動，像是沒有感覺一般。

——

如果不是這個空間，夏油傑永遠無法知道這些，想像永遠不如現實來到觸目驚心。

鮮血出現在夏油矢研身上的時候，他幾乎犯了psd，彷彿也陷入了同樣的夢魘。

他連哥哥的遺體都找不到，只能在混雜的鮮血與肉塊中不斷的沉淪。

「哥哥…」

夏油傑比剛剛的五條悟反應要大得多，他連身體都微微的顫抖着，無盡的悔恨開始吞噬他的理智。

「傑。」五條悟一巴掌拍在了夏油傑的肩膀上，「他還活着。」

夏油矢研是矢研，卻又不完全是，哥哥還活着，無論是想要說什麼，還是想要彌補什麼，都是可以做到的。

夏油傑冷靜了些，「你說得對，悟。」

他一定會找到哥哥的，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