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藏匿的黑影
天色昏黑,破敗之城倒懸於空中。
他看到的真的是幻象嗎?那為什麼石碑碎裂,剛剛的幻象會倒映在天空中?
牧遲仰頭向著天上看去,所有人都在這樣盯着上方,想要確認那座城究竟是否真切的存在。
只是牧遲更想知道的是,那些扭動於城中的巨物,是否會在倒映景象中呈現。
所幸的是,那座城似乎只是寂靜地倒懸在那裏……
不,不對,不只是如此!
牧遲瞳孔驟然收縮,那座城的存在若隱若現,它似是海市蜃樓,只是一個倒影。
但正是因為其僅僅是一個不真切的倒影,他才看到了那藏匿於城之下——不,應該說是天之上之物!
那是一團蠕動而扭曲的黑影,它的體格應當是極其寬闊的,因為視線中的它緊緊貼在整座城的背面,延伸出的部分將那應當是藏匿於泥土部分的城牆側面也緊緊包裹。
它似是自木中生出的菌,亦或是藏匿於蟲體中破殼而出的寄生者,整座城都因其蠕動而顫動,它早已是這座廢城真正的主宰者……
牧遲死死盯着那團黑影,他想要看到那些扭動的巨物是否是自這團黑影中生產而出。但僅僅片刻,他的眼內便傳來如刀割一般的劇痛,疼得他頃刻間淚水盈滿了眼眶。
而與此同時,耳邊極近處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慘叫聲:
“呃啊啊啊啊啊!”
他擦着眼中的淚水,模糊地看向聲音的來處,是方才站立於石碑旁的畢漠——此時後者的雙翼正不斷揮動着,身軀因痛苦而在空中蜷縮成一個球。身上的衣服早已爆開,每一塊健壯的肌肉都在無序地抽動着。
而更加可怕的是,不斷有漆黑的火焰隨着其翅膀的振動而飛落,落在青石板地上都兀自燃燒,轉瞬間便燒出一個個坑窪。
“妖力暴走!全都退開!”
後方的夏伯陽爆喝一聲,膝蓋微彎,下一秒如同音爆的聲響自他腳下爆開,十數米的距離被瞬間跨過,沒有任何花式的一拳筆直揮出,重重砸在了畢漠蜷縮的身體上。
畢漠的身體被一拳打得倒飛而出,人在地上重重砸了幾下,還滑行了一段,才堪堪停下。
他支起身體,大口地咳嗽了幾聲,直到幾口烏黑的鮮血噴出,才緩過勁兒。
他的翅膀萎靡地垂落,不再有火焰噴出,只是整個人都蔫了一圈兒似的,就連體型都縮水了一些。
“別靠過去!”
夏伯陽張開手臂,提醒着其餘的新人們,“往後退,往後退——”
“夏伯陽,我沒事了。”畢漠又咳嗽了幾聲,虛弱地站起身,卻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他試着向前走了兩步,結果一陣頭暈目眩,頭一歪,仰翻在地,當場昏了過去。
————————
技術部的研究室是一個樹藤交錯而成的螺旋洞口,此時洞口緊閉着,亮着近似ICU的燈,畢漠被送進去已經一個半小時了。
監妖司的技術部是一個相當綜合的部門,傷員治療、妖術研究都混雜在這裏,平時來往的人流量在監妖司算是最大的。
像這樣大門緊閉的情況,幾年來還是頭一次。
以至於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了洞口,自然而然地開始閑聊了起來。
而閑聊的話題,當然是一小時前長老會庭院發生的事情。
“究竟發生什麼事兒了?”
“聽說是一位隱世妖族後裔出現在庭院中,他妖力太過驚人,
直接將顯妖碑測碎了!畢副隊和夏副隊為了搶人大打出手,結果畢副隊被夏副隊打昏了……”
“你說話前能不能動動腦子?我聽的分明是畢副隊嫉妒那位隱世妖族後裔的天賦,試圖從他身上掠奪,結果那名隱世妖族虎軀一震,反震之力直接把畢副隊彈昏了!”
“不會編故事不要亂編,畢副隊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又有人道,“分明是畢副隊正在帶隊檢測妖力,結果隱世妖族闖入長老會,一巴掌拍碎了顯妖碑,想要從顯妖碑里奪走藏匿的寶物!畢副隊拚死才守下了寶物,只是也脫力昏厥……”
“我怎麼聽得是畢荒隊長心念這位隱世妖族,畢副隊不願自己姐姐看走眼……”
“你這麼說畢荒隊長,當心她醒來后你沒好果子吃!”
“兄弟,畢荒隊長現在還凍在冰里呢……不過我聽說,似乎是黎冰隊長和畢荒隊長同時喜歡上了這位隱世妖族,二人爭風吃醋……”
牧遲坐在小板凳上,聽這些人越扯越離譜,不由得眼角直跳。
該說八卦和傳謠是人類的本性?這麼多版本聽下來,連一個接近事實的版本都沒有。
他不再去聽這些人的胡扯,夏伯陽將他帶到了監妖司,讓他等着,結果讓他吃了一堆瓜。
還是自己的瓜。
他不敢想像他要是現在喊一聲,他就是那個隱世妖族後裔,後面這群人會發瘋成什麼樣……現在的版本已經傳成了他是畢漠的野爹,出面教訓這個不肖子孫……
牧遲縮了一縮,他的心思還停留在那座倒懸的城上。
那座倒懸的城並未能存在太久,幾乎是畢漠發癲的同時,那座城就化作黑色的虛幻的雪,消散在空中。
昏黑的天也迅速轉晴,就像是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但他最近看到的幻象未免太多了,祇妖身上的幻象,黎冰身上的幻象,妖術真解的幻象,顯妖碑的幻象……
我的老天鵝,我的腦子裏是裝了個投影么?沒事就噼啪往那放電影?
這些幻象如果只是普通的幻象那還好了,偏偏一個個意有所指——祇妖身上的,應該是祇妖被轉化為祇妖的過程吧?
妖術真解的和顯妖碑的幻象,甚至還能對人造成精神上的傷害。
拜託,難道他活了二十多年,到頭來發現自己真的不是人?
還真能是什麼隱世妖族,擁有傳承記憶不成?
他抓了抓頭髮,看了眼自己的手,並沒有頭髮掉落。
看來頻繁出現幻象並不會導致脫髮。
這或許是唯一可以安慰到他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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