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變的眼睛
“嘩啦！”
尖銳的瓷器落地聲響起，只剩下一隻眼睛視物的劉傑閃避不及，頓時被淋了一褲子湯水。
一米八左右的彪形大漢馮二從手推攤前拍桌而起，在同桌人的起鬨中，一把推了劉傑一個趔趄。
“他媽的，你兩隻眼睛都瞎了是不是！有蒼蠅也敢端上來給老子吃？”
劉傑的背撞到了手推攤的稜角上，火燒火燎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不想付錢就直說。”傷口再一次皮開肉綻的感覺分外強烈。劉傑倒吸了一口冷氣，強撐着站直身子，指甲都攥到了手心裏：“我看見了......是你自己放的蒼蠅。”
馮二略微一楞，明顯沒有料到僅剩一隻眼睛完好的劉傑竟然還能發現自己的動作。但轉而又是一聲冷笑，絲毫不在意自己被揭穿，反而更加得寸進尺的叫囂道：“你看見了？你看見了又能把老子怎麼樣？明白告訴你，老子今天就是故意來找事的！”
他說著，給剩下的幾個同夥使了個眼色，那幾人頓時起身，七手八腳的掀翻了餐桌，嘴裏罵道：“你這獨眼龍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馮哥的話你沒聽明白是吧？讓你從此滾出青岩市，還他媽敢回來做生意？”
一群人罵著，凶神惡煞的圍了上來。
劉傑背靠着手推攤，沒有退卻，死死的盯着這夥人：“沒討到說法前我是不會走的，我不相信，這世界還沒有王法了。”
“王法？哈哈哈。馮哥就是青岩市的王法！”馮二猖狂一笑，作為馮興華的本家堂弟，他向來無法無天，手一揮，大聲喝道：“哥幾個，給這獨眼龍再長點記性！”
劉傑臉色瞬變，探手就想抓個傢伙反抗，但手還沒伸過去，就被不知道是誰抬腳撩翻在地。這夥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就照着他一通亂揍。
“警察來啦！”
這地方本是一條好吃衚衕，攤位眾多，此刻劉傑的攤子鬧出動靜，不知道哪個看不過去的同行扯了一嗓子，頓時引得這群混混一驚。
“他媽的，今天算你運氣好！”馮二看了眼街口，見確實是有警車過來，罵了一聲，招呼起同夥，兩三下就消失在街角。
這群混混都是老油條了，很會找時機，一看到不對勁就溜的比什麼都快，狡猾的很，猶如這個城市臭水溝中的耗子一般，讓人厭惡。
轟隆！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悶雷一閃而過，很快，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收攤了收攤了！”
“老頭子，把傘撐起來！”
街內的攤主頓時嚷開，劉傑趴在地上好一陣，才忍着痛費力的翻了個身，任由雨水傾盆而下，打在他纏着繃帶的左眼，僅剩的眼睛直直盯着不遠處貼着封條的小飯館，整個人有些失神。
“老頭子，那劉家的小子沒什麼大事吧。”
“不知道......哎，和馮興華那幫人硬碰硬，哪有個討得了好的。”
“可不是嗎，這好吃街誰沒被馮興華那小畜生坑過，高價錢買死豬肉地溝油，還明目張胆的說是綠色食品。呸，說實話我挺佩服這劉家爺倆的，敢跟這夥人......”
“好了！都少說兩句！沒看見那劉成民就是因為揚言要告馮興華被打成了重傷，兒子也被打瞎了一隻眼睛嗎？現在連飯館都被封了！你們還說，小心禍從口出！”
攤主們交頭接耳了一陣，聲音小了下去，很快陸陸續續收攤走了。
劉傑頹然的出神了半天，直到衣服濕透，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才算回過神來。
他抖抖索索的從地上爬起，看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到身旁的一包紙巾，沉默着抓起來，擦了把臉，將椅子扶好，隨後搭了塊油布在手推攤上面，也沒收拾地上的一探狼藉，一瘸一拐的就轉進了衚衕里的一間小瓦房。
磚瓦發霉的陳坯氣味隨着劉傑推門的動作傳出，屋裏滴滴答答的漏着雨，腳下一片潮濕。
家裏的小飯館之前生意還算紅火，劉傑的父親就拿出僅剩的積蓄添置了些新餐具，盼着來月能賺的多點。哪知道半路跟馮興華髮生衝突，投資全都打了水漂不受，自己也身受重傷。現在這地方雖然破舊，但已經是劉傑輾轉打聽，才好不容易租下的落腳地了。
劉傑看了眼手錶，從口袋裏拿出一瓶止疼消炎的葯放到了床頭上。
劉成民臉上猙獰，似乎是在竭力忍受着痛苦，這時候聽到響動，一下子就從昏睡中驚醒了過來。
他額間滿是冷汗，臉上烏青一片，看到一旁劉傑那狼狽的模樣，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心裏生疼，眼淚一下子忍不住就從眼角滑了出來。
“是爹連累了你。”劉成民打着顫，抬手牢牢抓住劉傑的手臂，眼中一片哀苦：“別管我了，爹這一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你把錢留着，去醫院看看眼睛，現在這天氣，要是再不去處理，肯定會發炎的。”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悲從心來，別過頭心疼的不敢看劉傑的臉：“都怪爹，都怪爹，爹沒有護住你......”
劉成民說著，彷彿想起來什麼，突然鬆開劉傑的手，反手扣住右手拇指上的青銅戒指，就打算將其扯下來：“都是這東西害的，要不是這戒指扎了你的眼睛，你也不會這樣......”
劉傑一把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輕聲安慰：“爹，我沒事的，這戒指是太爺爺傳下來的，不能扔。”
劉成民臉色更苦，環視了一圈漏雨的房子，長嘆道“......都這樣了，留着還傳給誰呢。”
“大不了重頭再來吧。”劉傑勉強笑了笑，替父親掖了下被角：“熬一熬就過去了。爹，我會把你的傷治好的，到時候咱們爺倆從新開店。”
劉成民沒有說話，他背過臉，看着牆壁，死命的咬住嘴唇，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小傑......你長大了。
......
暴雨來得快也去得快，半個小時后，雨過天晴，劉傑把濕衣服換下來找了根竹竿掛着，就再次出了門。
劉成民似乎是不忍兒子這麼操勞，勸了他下，但劉傑一心想着多干點早點攢夠錢把父親送到醫院去，自然不會這麼早收攤。因此哪怕全身生疼，仍舊硬着頭皮再次到了攤位旁。
臨近傍晚，這衚衕里少了些人氣，加上雨後靜謐，劉傑突然生出一種落寞苦楚的感覺。
斜對面的小飯店上封條被雨澆掉了半截，劉傑看着看着，腦子裏就想起了不久前馮興華的種種惡毒手段。
其實一開始，在劉成民打算舉報馮興華之前，父子兩人就曾擔心被他先一步發現，做了很多保密的準備。誰知道店裏的廚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那馮興華買通，在飯菜里做了手腳，結果馮興華一個電話過去，來了一大堆人，將這件事情鬧得特別大，最後劉家只能認栽，根本反抗不了對方的手段。
賠了一大筆錢不說，還被馮興華借題發揮，將劉成民打成了重傷。
馮興華家裏幾代人都是做食材批發生意，在這青岩市勢力頗大，哪怕平日裏黑心買賣幹得數不勝數，仍舊沒人敢於揭發。他們報復手段很強，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人吃了大虧。
遲早，遲早要把這仇做個了斷！
劉傑心裏暗自發誓，雙手攥成了拳頭，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隨着他的動作，眼睛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劉傑抬手撓了一把，感覺有些癢，心裏頓時咯噔一聲。
難道真感染了？
他心裏一急，趕緊拆開在附近小診所上的紗布，接着掏了半天，摸出個掉漆的手機來，打着背光看自己的眼睛。
一眼看過去，劉傑頓時一楞。
那被馮興華順手撩過父親手臂砸到的眼珠邊緣，竟然一片通紅，整個眼眶都彷彿發炎了一樣，分外駭人。
他心裏難免一慌，起身就打算找水清洗一下。
也就是這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詢問。
“喂，老闆，你這還賣東西嗎？”
清冷的女聲傳來，劉傑下意識回頭一看，就見一個留着披肩長發，帶着一副金絲眼鏡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她身着一件西服裙，內里套着白絲鑲邊的襯衣，冷艷了臉蛋在昏黃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的動人。
劉傑頓時一呆。
倒不是因為她格外出眾的相貌。而是因為，當他視線掃過女人的眼睛，竟然發現，那女人小腹上方胃部的位置微微泛紅，跟自己眼睛的眼色，一模一樣。
“胃部健康程度：-3。膳食改善條件掃描中......掃描完成，請檢視周圍食材。”
一行小字措不及防間浮現在劉傑視線之中。
“看什麼看？”女人似乎是將劉傑當成了覬覦自己的屌絲，柳眉一皺，出聲道：“要做生意就趕緊的，來碗牛肉湯。”
劉傑沒有理會她的話，驚疑不定四下打量，很快，竟然又看到了一陣微光。
光源來自於自己手推攤上的菜籃，裏面的菠菜、粉絲，以及雞蛋，都帶着一抹淡淡的光亮。
唯一不同的是，這光並非女人小腹的紅色，而是翠綠一片，隱隱泛青。
“菠菜三百克，雞蛋兩枚，和粉絲熬湯，可改善胃部健康情況（+2），並使食客愉悅程度上升10%。”
這，這是什麼情況？
他一時就焦躁起來，不由揉了揉眼睛，有些胡思亂想。
完了，我的眼睛估計是出問題了。
“到底做不做啊？”女人見他不說話，很是不耐煩的催了句：“剪了一天的片子，人都要餓死了，你不做我可走了啊。”
女人的話將他從臆想中驚醒。劉傑抬頭一看，見那女人似乎打算離開，也顧不得其他了，直接出聲道：“等一下，我有個問題.....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女人頓時腳步一頓。
劉傑見狀，繼續道：“胃不好就別喝肉湯了。這樣，我給你做一份養胃的湯，怎麼樣？”
女人回過頭來，臉上狐疑中伴着驚訝，打量了劉傑一眼，眉頭微皺：“你怎麼知道我胃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