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張濤的懦弱
夜裏，七點一刻。
見到張濤時，陳立川他們幾人皆是驚訝，一時不敢相信，眼前鬍子拉碴，精神萎靡的邋遢、猥瑣的男人，會是他們熟知的濤子。
“也不至於混這麼慘吧，給你一個碗，蹲路邊都可以直接就業了。”
陳立川忍不住調侃吐槽，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都是如此，相互取笑對方。
當然這話也讓齊司遙和老徐忍俊不禁，讓張濤的尷尬立即緩解。
“這話倒是點醒我了，實在不行就去試試。”張濤也自嘲道，想想后，雖然借據，但還是熱情道：“我請大傢伙吃飯。”
“先去你們學校吧？車上吃了點，沒事，也不餓，專科不是放假很早嗎？怎麼你們學校到現在還不放假。”
陳立川沉聲問道，當然先去張濤學校的目的，是為他解決貸款的事。
不管這錢讓誰用了，但簽字摁手印，都是張濤的，事情得理清楚解決，而不是胡攪蠻纏，比誰委屈。
“要到十五號左右才放假，學校好像要搞什麼培訓，我這一屆都得參加，整天都是一堆破事。”
張濤低着頭，不好意思與幾人對視，當然也清楚陳立川這話的意思。
“那我跟張濤先去辦事。”陳立川看向齊司遙和老徐，並不想讓他們參與這件事。
“一起去吧。”
然而齊司遙卻是堅持，而老徐並未表態，她跟張濤的關係只能算作一般，但願意憑一通電話就借給他錢，已經做得很仗義了。
“你爸那邊不是讓你早點回去？”
陳立川疑嘆道，之前齊宏志一直電話囑託，讓女兒一下車就去找自己，畢竟已經不早了。
“沒關係的，我給他打通電話，立川，張濤的事，沒必要避着我，咱們什麼關係。”
齊司遙卻是堅持，在魔都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的朋友當中，已經把陳立川這些人當做最鐵的了。
於是齊思遙立即給齊宏志打去電話，一番撒嬌之後，也就不回去了。
似乎，齊宏志已經感覺出來，女兒越長大，已經不是跟在爸爸屁股後面的乖乖孩子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隨後幾人便往張濤學校而去，聽得他那還有晚自習，而且要維持兩年，幾乎跟高中的模式一樣，不免遭來一陣冷嘲熱諷。
“胖子，你跟着瞎起什麼混，整的你好像上過大學一樣。”
張濤攬着胖子的肩膀，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與幾人嬉戲打鬧。
不過在來到他的專科院校時，張濤明顯變得神色慌亂，不斷東張西望，路過的同學喊他一聲名字時，竟會下意識地抖一下。
其實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樣子，別說陳立川和馬胖了，哪怕老徐和齊司遙，也看得非常難受，張濤怎麼會狼狽成這副樣子。
“打電話讓他們過來。”
陳立川低聲道，而口中的“他們”，是指高利貸的那些人。
張濤點點頭，一邊快步走着，撥通了對方電話，卻是很快又收起手機。
“哥們手機欠費了。”
張濤看一眼陳立川，難為情道。
“拿我的打吧。”陳立川遞給張濤手機。
張濤很快撥通電話，等對方說話后，卻是不斷地點頭認錯，身子都不自覺的佝僂：“哥，我在學校這裏，您誤會了，真沒想跑，不會的，這次......”
張濤停頓下來，看一眼陳立川，見他肯定點點頭，才是喜悅道：“這次肯定連本帶利都還了你們。”
這時，齊司遙和老徐小聲說著話，已經打算在校內的ATM機上，幫張濤取錢了。
“我有兩千，晚棠你呢？”
“五千......”
“你怎麼這麼多錢？”
“額......”
老徐沒好意思實說，當時以為陳立川做生意要周轉，便找父親“支援”，考證之類的借口。
“湊着應該頂事。”
齊思遙點頭道。
等張濤掛斷電話，不由長吁一口氣，看着幾人笑了笑，指着一旁的矮樓，“就這裏，我寢室樓，是不是很舊，跟你們的學習沒法比吧。”
“那是。”老徐脫口而出。
“都差不多的。”齊司遙也是，這兩閨蜜的性格完全不同。
“你媽的！”
“張濤！”
“老子的錢呢！”
突然，昏暗的路燈那裏，傳來陣陣呼喊，不等陳立川他們有所反應，幾個男的就已經沖了過來，二話不說，逮着張濤就打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呀！”
齊司遙驚呼一聲，連忙和老徐上去拉架，陳立川一把拉住張濤，將把他護在身後，馬胖則是一個人頂在最前面，伸手擋着幾人。
“別打架，有話好好說。”
齊司遙急着喊道，這種打架的事情從未參與過，不免亢奮，身子不斷哆嗦着。
“這孫子欠我錢，一直不還，我都吃不起飯了，還特么怎麼好好說。”
一高個男的最為激動，指着縮在最後面的張濤，探着身子想打他。
“今就是來還你們錢的。”
陳立川沖其高呼道，這樣的話，也立即吸引那幾個男生的注意。
“那你還啊！快還！”
高個男生伸出手，向陳立川逼要。
“先冷靜下來，張濤欠多少錢，肯定一分不少的給你們。”
陳立川嚴肅道，隨之拿出煙，給自己點上的同時，又給幾人遞煙。
那高個男生稍有猶豫，還是伸手接過了煙，另外幾人也紛紛效仿。
“張濤，這些都是你們同學？”
陳立川淡出溫和的笑容。
“對，我同學！”
張濤點頭肯定，這才挪着走到前邊，但齊思遙依舊在一旁護着他。
“還欠誰的錢，一併叫過來，一次性還了人家。”陳立川又說著，看向高個男生，眼神示意。
“就我們幾個，還跟這孫子一個宿舍的，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
高個男生氣憤道。
陳立川陪着笑臉，向幾人賠禮道歉：
“哥幾個捨得借錢，關鍵時候幫張濤，確實夠仗義，可張濤雖然躲着，但沒想不還你們錢。
今過來就是處理錢的事，這事在你們這裏一直沒個準話，甚至還躲着你們，給你們造成壓力，是我們做錯了，希望哥幾個原諒。”
隨之，陳立川竟是向幾人九十度彎腰。
你為人做事，一定得明事理，別人肯借你錢，這就是天大的恩情，催你正常，罵你也合理，你應該要記住別人對你的幫助。
而不是還錢時趾高氣昂，我不欠你了，不欠你媽的比，人情欠大了。
見到陳立川如此低聲下氣的道歉，高大個那些人，頓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呼着重氣始終沒吭氣。
“真對不起了！”
張濤向前跨出一步，他的好兄弟都為他這樣了，自己當然也得點頭認錯。
“欠你們多少錢？”
陳立川又問道。
“我的一千。”
“我八百。”
“從我這裏拿了四百。”
......
幾人說著，大概有二千出頭，陳立川很利索，一點不拖泥帶水，當即從文件包中點出兩千五百塊，遞給身前那大高個。
“這裏多出幾百塊錢，算請兄弟們的吃飯錢，晚上主要有事，以後肯定抽空請喝酒賠罪，自罰幾杯。”
陳立川又誠懇道。
張濤還得跟寢室的人處，陳立川這是為他修路，不然這事以後，誰願意搭理張濤。
這樣的話，才勉強讓高大個露出笑容，把那厚厚一疊錢捏在手裏。
張濤也會說話，友好地拍了拍高大個的肩膀，連聲不斷感激道：
“真對不起大家，錢的事拖了這麼久，兄弟我也是被坑了，當時實在沒辦法，這次是你們幫我渡過難關的，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唉，你就不該跟劉倩好。”高大個終於能和張濤心平氣和的溝通。
張濤點點頭，但提起劉倩的名字，依舊一身戾氣，憤怒的情緒難以自控。
“你好自為之吧，我們先走了，明天要安排培訓的事，你可千萬別不來。”
高大個還貼心地叮囑一句，拍拍張濤的肩膀，又向陳立川點頭示意后，便轉身走進寢室樓。
“確定只欠他們幾個？”
陳立川看着張濤重複問了一遍。
“你們......”可張濤突然抬頭，竟然眼眶紅潤，淚珠在眼中打轉。
剛才老同學儘力護着自己的那一刻，張濤深受感動，心情真的無法言表。
“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張濤一時語塞，淚珠順着臉頰滑落。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開朗的張濤哭。
可這時的氛圍雖然溫情，但真的雞皮疙瘩起一身。
“平時嘴少賤點就行，剛才看那慫樣，就知道認識的耍橫！”
老徐嘲諷一句。
“行了，別磨磨唧唧了，問你話了，只欠那幾個同學吧？”
陳立川一臉嫌棄，最受不了這種事，此刻的表情跟老徐如出一轍，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背過身。
“嗯，只有他們幾個。”
張濤重重點頭，抬手抹乾了眼淚，只有齊司遙感同身受，認為這是友情的意義。
這時陳立川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高利貸那邊打來的，對方已經到了學校門口，於是幾人又往出走去。
齊司遙和老徐湊到陳立川一旁，小聲問道：“你的錢夠嗎？不行我去ATM機上取點，我和晚棠加起來，差不多有八千。”
“夠的。”
陳立川笑着點頭。
“對了，張濤，咱班你到底找誰借錢了？聽群里說的，好像全班都借你錢了。”陳立川又扭頭看了張濤一眼。
“有不少......”
張濤快步跟上去，仔細說著借錢的人，可始終沒有提崔自兵的名字。
“崔自兵借了你多少？”
陳立川想到崔自兵那天提借錢的事。
“他？”張濤用力吐了口痰，“那就是個賤人，不借錢就算了，他還特么侮辱我，班裏的那些謠言也是他亂說的，以後肯定不跟他來往了。”
“崔自兵還在我們跟前吹吹打打，說借了你多少錢。”陳立川看向齊司遙，兩人都無奈的笑起，說說還有這樣的人，真是無語。
“真虛偽！”
徐晚棠忍不住罵了一聲。
幾人到校門口后，從一輛桑塔納上下來幾個流里流氣的人，不過氣勢跟光哥比不了，一看就是小馬仔。
整個還款溝通的過程，都是陳立川跟對方說，張濤始終縮在後面，都不敢上前，那些人可給他留下了不少深刻的記憶。
馬胖看一眼張濤，突然覺得，自己的兄弟，跟印象中不一樣了，怕事，不敢攬事。
甚至性格比原來，都變得有些懦弱，或許是自己改變了？馬小超深吸一口煙，久久未言語。
看着陳立川把一沓錢遞給那些人，張濤緊握雙拳，這一次，自己欠兄弟的情太大了。
給過錢之後，那幾個貸款的，向陳立川友好示意后，也便驅車離開。
而陳立川的臉色卻突然變得嚴厲，盯着張濤，一聲高喝：“你給我過來！”
事情幫你解決了，但一些話必須要跟你講清楚。
張濤愣了愣，反應過來后，立即向陳立川那邊跑去，而陳立川的樣子，讓齊司遙和老徐都嚇了一跳，只有馬胖已經習慣陳立川的“暴脾氣”。
公司里沒少被開涮，光哥那麼有氣勢的人，都是挨打要站穩的樣子。
“咱們班你欠的錢，總共七千二，這些錢我替你先還上，但我告訴你，以後這錢你一分不少的還我，再有這種事，就算死了也別給我打電話。”
陳立川指着張濤，極其嚴厲的警告。
當然，陳立川這樣的人，絕對說到做到，如果張濤不知悔改，還有下一次，恐怕連電話都不會接。
就如跟楊紅之間，我作為你的對象，你出了那樣的事，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會想盡辦法去幫你，可如果三番兩頭地跟我要錢，肯定會拒絕。
“立川，我知道了，這些錢，兄弟我一定還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張濤拍着胸口保證。
“請的吃碗面吧。”
馬胖走來笑語道，也算緩和氣氛，沒必要再聊這事。
“走走走，我請大家吃飯。”
張濤拍着馬胖紮實的後背，熱情道。
“簡單點就好，不怎麼餓。”齊司遙則是一再強調。
於是幾人打算就在學校附近隨便吃口，可是冤家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