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蔣老師對不起啦。」欒亦敲開蔣之睿的房門，從手機到現實，總共說了三四次對不起了。
不過蔣之睿白天睡前還是通過了欒亦的好友申請，欒亦猜想這應該說明蔣之睿還沒有那麼生氣。
蔣之睿站在門裏臭臉扭頭「算了，反正我也不會再和你一起吃飯了。」
在欒亦反覆道歉以後蔣之睿心裏已經不生氣，他只是覺得丟面子，認為不能立刻展現大度。
「真的嗎，」欒亦思慮道，「可是宵夜已經好了。」
中午過後蔣之睿一覺睡到了晚飯後，欒亦不說宵夜還好，一說蔣之睿的胃好像就有了回應。
他低頭感受了下，頓時只恨自己的胃不是塊木頭。
不過他還是嘴硬皺眉道「你以為經過上午那種事情以後，我還會再吃你做的飯嗎」
聞言欒亦臉上不免又多了一份歉然，就在蔣之睿想要關門的時候，欒亦對着門縫道∶「可是宵夜不是我做的，是小孟做的。」
「……是嗎?「蔣之睿又將們打開一條縫，向欒亦確認道，「小孟是那個廚子嗎?「
欒亦糾正他「是廚師，小孟是很厲害的廚師。」
蔣之睿沒說話但也沒有再關門，好像在等欒亦再說點什麼。
欒亦知道他大約是有些傲嬌性格的，也不吝給蔣之睿一個台階下，於是又問他∶「那你要不要去吃「
蔣之睿這才好像有些勉強地說「那我去看看他做了什麼。」
還沒等兩人走到餐廳的範圍，在樓梯上就聞到了那邊傳來的肉香——真正美食的香味。
「小孟，」欒亦沖廚房那邊抬高聲音，「蔣老師他也吃。」
孟秋言站在一口咕嘟冒泡的煮鍋前，正往裏頭下寬麵條，聞言回頭看見蔣之睿正探頭看這邊鍋里的東西，回道「那我多下一份面。」
現在的時間是九點半，餐桌前坐滿了別墅嘉賓，連趕工作的雲馳都端着電腦出現在這裏。
而孟秋言站在高了一截的廚房區，拿着大勺子攪合鍋里沸湯中的麵條，熱氣氤氳。
這哪裏像個戀綜，蔣之睿忍不住先冒出這個想法，這場景更像是幼兒園的小孩等阿姨投食吧。
就連和蔣之睿一起入場的冉孟洋似乎都很好地融入了這樣的環境裏，正和遲行一前後積極去拿餐盤。
而欒亦正誇孟秋言「小孟，你煮的好香啊，香飄萬里。」
看這諂媚樣，蔣之睿心中吐槽。
欒亦不知蔣之睿想什麼，回頭道「蔣老師你先坐啊。」
欒亦說著也開始判定自己的位置。
聞揚身邊兩個位置都空着，除此之外就是聞揚斜對面的位置。欒亦沒有猶豫，走向聞揚身邊的其中一個空檔，正要坐下來。選了聞揚斜對面，而恰與欒亦選的是正對面位置的蔣之睿對要和欒亦面對面坐頗有心理陰影，他說「你坐那邊。」
「啊「欒亦不解，連聞揚也一起看向蔣之睿。
他們兩個同步的動作更加激發蔣之睿中午的黑暗記憶，他道∶「我現在看不得你這張用天真掩蓋的充滿陰謀詭計的臉。」
「那好吧。」欒亦起身，換到聞揚的另外一邊。
孟秋言端着熱氣騰騰的食物上桌，抬眼看見門口有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對上孟秋言的視線后，她才邁步靠近，走到餐桌邊飛快把一盒東西放到桌上∶「欒老師給你的葯。」
工作人員飛速離開鏡頭範圍，欒亦的謝謝都不知道有沒有追上對方。
工作人員送來的是一盒治療感冒癥狀的口服液。雖然來得遲了一點，但欒亦的確尚有一些很輕微的癥狀，喝一喝也無妨。
欒亦拿着藥盒查看時遲行一瞥了一眼說「這牌子的葯好苦的。」
」是嗎?」欒亦聞言動手拆開包裝，從裏面抽出一瓶來擺在桌上，頗有條理地給自己安排道∶「那我在吃飯前先吃這個，一會兒用吃的壓壓苦味。」
他說著卻又被孟秋言那邊分食物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
孟秋言做的是大盤雞拌面，雞肉與配菜一起混着湯汁被澆到嘉賓們已經裝了面的盤子裏，土豆塊吸足了湯汁的深色，看着就面麵粉粉的很好吃。
「小孟我要土豆多一點」欒亦要求道。
孟秋言依他的意思多放了幾塊土豆進欒亦的盤子，遲行一又從後面抱來一堆廣告商的各種口味的飲料放到桌上中心，讓嘉賓們自己選擇喜歡的味道。
欒亦的注意力被接連分散，已經有點忘了被自己放在邊上的小小一支口服液了。
蔣之睿在等待分配的時候，目光無聊地在餐桌範圍散漫遊弋，他與其他人也不算熟，多半還是不自覺看到欒亦那邊，連帶着將聞揚也收入視線之中。
聞揚沒怎麼參與大家漫無目的有一句沒一句的對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偶爾落到欒亦側臉，而後又垂眸看向桌上的小藥瓶，耐心慢慢落入倒計時中。
直到欒亦開口吹捧大廚「小孟這個土豆和雞肉看上去就好好吃，這個色澤和香味都一級厲害「
聞揚終於忍不住伸手拿過被欒亦忘到一邊的口服液，將吸管***小小的瓶口中，抬手送到欒亦嘴巴邊上。
忽然見到自己嘴巴下多了已經插好吸管的口服液，欒亦止住話頭，下意識說∶「謝謝。」
他想要伸手接過來，可是口服液的瓶身很小，完全被聞揚的指尖蓋住，聞揚好像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強行要接的話勢必會摸到對方的手。
而且聞揚的動作與神態都太過理所當然。
欒亦抬起眼皮看向聞揚，聞揚的視線回望過來好像在詢問欒亦怎麼了。
彷彿直接就着他的手喝葯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欒亦猶豫才奇怪。
餐桌上大家的交談如故，唯有他們兩人在對視的這幾秒安靜中，欒亦的心情彷彿海浪卷着波濤撲到岸邊，他低頭飛快吸光了葯汁。
味道好像並不是很苦，或者欒亦根本沒有分神去嘗。
聞揚的手上的溫度好像透過瓶身傳遞過來，欒亦斂着眼睫低頭看時最清晰可見的並非褐黃色的瓶身而是握住瓶身的聞揚的手，修長漂亮又帶着穩固的力量感。
等到藥瓶空了，聞揚收回手，欒亦的視線還不自覺往前追了幾寸，看着聞揚的手又放到了餐桌下，指尖微微蜷起隨意放在膝頭。
看上去就很好牽。
欒亦原本自在放在身側的手忍不住動了動，掌心隱約有些熱，哪裏還想得起給大廚吹屁。
直到孟秋言在欒亦的餐盤裏放了多一份的土豆與湯汁，又說∶「麵條你自己拌一拌哦。」
欒亦這才回神，連忙拿起筷子欲蓋彌彰地拌麵條。
麵條裹上濃郁的湯汁，菜蔬與肉和調料的搭配達到和諧的極致，各自激發出食材本身最佳原味又互為點綴，更上一層樓。
欒亦咬了一塊土豆，嘗不出苦味的舌頭終於活了過來，眼睛放光滿臉幸福。
他吸溜幾口，沒多少時間就吃了小半盆，欒亦幾乎要把小孟捧上神壇∶「小孟這個真的好好吃」
經過今天白天按照教學一步步嚴格操作都失敗了的嘗試后，欒亦越發覺得孟秋言真是天生廚神來的。
孟秋言笑了笑，問他∶「你要不要再添一點?鍋里還有的剩。」
「我要，」欒亦感受土豆在舌尖化開，還不忘記同時嘴甜，「謝小孟。」
欒亦自己吃得好，想起和也在埋頭吃的蔣之睿搭話「蔣老師怎麼樣，小孟的手藝非常好吧。」
的確非常好，蔣之睿很少這樣胃口大開，再加上中午欒亦那頓多少給蔣之睿留下心理陰影，對比起來越發顯得孟秋言的水平彌足珍貴。
只奈何這話是欒亦問他的，蔣之睿尚且有些逆反心理「也就……」他儘力選用一個不違背良心的詞，「算可以。」
孟秋言拿着鍋到餐桌邊準備給欒亦的餐盤追加食物，恰好聽見欒亦和蔣之睿的對話，他臉上笑容不變，好脾氣地先問蔣之睿∶「蔣老師還吃得下嗎?」
蔣之睿的盤子裏剩下的比欒亦還少，他剛才可沒管和別人說話，埋頭光吃來着。
孟秋言這樣問了，恰好算給蔣之睿一個台階下，他含蓄地點了點頭∶「還能勉強吃一點吧。」
平時哪裏需要他這樣彆扭，別人早就將所有東西都捧到他面前供蔣之睿隨便挑了，他生下來到現在幾乎沒有學過怎麼說軟話。
為此看欒亦吃飯時候三句一誇孟秋言，心中直覺得欒亦活脫脫一個小獻媚鬼來的。
然而就在蔣之睿以為自己這樣說之後肯定會再得到一份食物時，他眼睜睜看着孟秋言往欒亦的盤子裏加了一大勺，然後將傾斜的鍋身扶正回去，對着蔣之睿說∶「剛好只有一份了，委屈一下欒亦收尾，不用麻煩蔣老師了。」
蔣之睿∶「…「
胡說八道!他分明看見孟秋言懷裏的鍋中在給完欒亦以後還有得剩的!
蔣之睿睜了睜眼睛，愕然到完全沒想到事情是這個意料之外的走向。
桌對面的欒亦正眼睛亮亮的盯着盤裏又隆起來的小土豆堆，嘴角還沾了點吸溜麵條時候不免溢出唇邊的湯汁痕迹∶「嘿嘿，我不委屈。」
你當然不委屈，蔣之睿覺得自己委屈。
他忍不住抬手想攔着孟秋言再掙扎一下∶「那，」
鍋里分明就還有，他可是看見了的。
孟秋言好像被蔣之睿提醒一般看了看鍋里，恍然解釋道∶「哦，剩下的這些啊，蔣老師不用擔心它壞了，一會兒我用保鮮盒裝好，放到冰箱裏留給小亦明天當午飯的，他提前和我預定好了。
欒亦嘴裏咬了一塊土豆，被細膩的口感美得忍不住要晃腦袋，聞言背對着孟秋言又是一個全自動彩虹屁「小孟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這幾個字頗為惹耳，聞揚看向欒亦。
欒亦察覺到聞揚的視線，扭頭和他對視的瞬間才想起自己剛才說的什麼，以及聞揚目光里的意涵，後知後覺立刻補充兩個字，「之一，是之一。」
孟秋言用行動證明了獻媚鬼才有春天，聞揚一個眼神好像把欒亦魂勾走了。
蔣之睿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屈延波又問他∶「蔣老師明天要不要一起運動啊?」
「啊」蔣之睿下意識回了個音節。
又聽遲行一也跟着點頭補充道「你今天吃的會不會熱量超標了」
他自己平時也會拍視頻和廣告，為此也很注意身材管理。
蔣之睿後知後覺看向自己的餐盤，雖然沒有得到后一份補充，前一份的量也的確超出了他平常的攝入。
即便蔣之睿還因被引出了饞蟲而覺得自己餓着肚子，可是前面攝入的油鹽碳水，也足以響起警報聲了。
接連打擊紛至沓來，蔣之睿再看餐桌上的眾人，又有了不同體悟。這哪裏是和諧戀綜，這是獻媚鬼配狐狸精，旁邊搭了個笑面虎以及剩下的舞刀弄槍的小嘍啰。
而他脆弱無辜，是自投羅網的，八狗怪磨刀霍霍下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