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欒亦把豬崽叉腰的玩偶放在之前從露營地帶回來的那個小豬仔玩具旁，自己盯着美滋滋看了一會兒后，拿起那個小豬仔玩具，把拉繩拉出來。

小豬仔受到拉繩的牽動，盡職盡責地在圓盤上開始扭動。

欒亦跟着小豬仔一起豬豬扭動，等小豬仔停下動作后，欒亦又把兩個玩具聚攏抱進懷裏，嘿嘿笑了幾聲。

不好的心情一點都不見了，就像初春發了芽的嫩葉，在微風中舒展開來。

欒亦往床上一倒，和豬豬一起開心歪倒。

只不過好像是樂極生悲，也可能是昨天晚上他在露台上又吹了風，第二天早上欒亦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感冒癥狀好像又加深了。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喝的感冒藥似乎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

欒亦於是按着說明書加大劑量又給自己沖泡了一杯，就着溫吞的熱度仰頭一飲而盡，然而站在咖啡機前面發了會兒呆，總覺得感冒以後反應比平時還慢了半拍。

工作日的早上，嘉賓們大半都已經離開別墅。

欒亦擤了擤鼻子，自己走到別墅一樓門口的遮陽傘下，將遮陽傘下的凳子拖到陽光下，坐上去仰頭將腦袋枕在椅子靠背上，叫自己直面暖融融的陽光。

這是欒亦的迷信，生病時曬太陽可以殺殺菌。

他的臉完整地被太陽照耀着，側面看上去質感近乎透明，又有細細的絨毛在光線下隨着欒亦的呼吸輕輕起伏，好似清晨籠住山巒的薄霧，有可視的生命力在其下靜靜流淌。

蔣之睿從樓上下來，穿過無人的客廳，別墅一樓的空蕩蕩讓他沒想到跨出大門的時候會看見把自己當成鹹魚干曬的欒亦。

蔣之睿腳步一頓在欒亦面前停住。

欒亦喝了感冒藥，睡意從身體內部四面八方跑到腦袋裏，反應慢一拍完全不是欒亦的錯覺。

等他消化完有腳步停在自己身邊的事實后已經過去了三四秒，欒亦用手擋住眼睛看向面前的人，只是睜眼的瞬間太陽先直咧咧地射進他的眼眶，欒亦忍不住感嘆：「哇你好刺眼。」

蔣之睿：「……」

「你坐在這裏幹什麼？」蔣之睿問他。

欒亦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捂住鼻子打了個噴嚏，然後才說：「殺菌啊。」

蔣之睿再次失語，欒亦如此理所當然的口吻，蔣之睿都要以為是自己見識少了。

不過他停下腳步並不是為了和欒亦進行幾句沒有意義的聊天的。蔣之睿秉持一貫不在意鏡頭是否正對着自己的態度，他將欒亦旁邊的另一張凳子拉過來，坐在欒亦對面，直接問欒亦：「你過來參加這個綜藝，他們有為難過你嗎？」

「什麼？」欒亦即便不是此時反應慢半拍，也要愣一愣了。

他參加綜藝的經驗為0，如果有攝像隨時跟拍，欒亦還有點壓力在，攝像大哥不在的時候，別墅里的固定鏡頭很多時候會被欒亦拋到腦後。

「他們是誰？」欒亦的確不知道，因此虛心求教。

蔣之睿耐着性子解釋：「公司，還有這邊節目組。」

這是可以直接當著鏡頭說的嗎？鹹魚震驚。

欒亦後知後覺，雖然不知蔣之睿怎麼會這樣問，但還是秉持着老實的態度回答說：「沒有啊。」

除了有時候攝像大哥不太聽話，總是妄圖多角度偷拍外，欒亦原本預想中的可怕劇本安排並沒有發生。

蔣之睿微微皺眉，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好。」

「怎麼啦？」欒亦低聲問，知道他們剛才說的那段話必然不會被八爪怪剪到正片裏面，同時又很好奇蔣之睿這麼說的出發點，想要刨根究底，他湊近蔣之睿，一手從嘴邊擋住自己的半張臉，特務接頭般聲如蚊訥，「為什麼這麼問我？？」

說正事的心情都要被欒亦的樣子給攪迷糊了。

蔣之睿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看欒亦這樣子也不像是受到節目組什麼苛待的表現，他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了些：「沒什麼，我隨便問的，我走了，晚上不回來。」

蔣之睿之前是要接《戀愛時差》的，也是走劇本配合捧新人而已。只是臨近開拍，八爪怪這邊增加了幾個要求，蔣之睿煩了乾脆就臨時退了，至於公司那邊是怎麼和八爪怪說的他無所謂。

只是沒有想到公司會讓欒亦去補他這個窟窿。

蔣之睿和八爪怪有過合作，知道八爪怪的尿性，黑白顛倒一切為收視率服務是必然的。關係好的時候尚且能夠如此，像欒亦這樣毫無背景的小嘍啰上節目幾乎是任由八爪怪揉圓搓扁，沒有任何開口為自己辯解的餘地。

蔣之睿習慣了捅窟窿讓別人來填坑的事，可他不太想讓欒亦當這個炮灰。

認識欒亦是之前一起拍電視劇的時候，欒亦和蔣之睿有一場對手戲，蔣之睿身為男三號戲份不少，拍的時候卻沒有太入戲，浪費了不少時間。

等到和欒亦那場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欒亦在默念台詞。欒亦在劇組裏也不是太起眼，不過人看着脾氣好又軟綿綿，蔣之睿沒太放在心上。

沒有想到開拍之後，欒亦沉浸到角色里，一言一行卻像是完全換了個人，把蔣之睿都驚住了。

這種某個角色在他面前活過來的樣子是蔣之睿第一次體會到。

雖然和欒亦這場也拍了三四遍，但已經是蔣之睿入戲最快的一場，連導演都誇了一句。

蔣之睿就是那次以後對欒亦印象深刻的。然後再看欒亦的一言一行就怪有意思，做喜歡的事時完全沉浸進去，其他時候就是鹹魚兮兮的。

後來他看見自己的一個助理在片場和欒亦說話，才知道兩個人認識。蔣之睿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就讓助理把自己的微信推給欒亦。

他當時雖然不火，可是因為有他哥在，也已經是被不少人捧着哄着了。

原本以為推微信這樣主動的舉動夠欒亦明白，卻沒想到欒亦根本沒加他。

蔣之睿那時候比現在玻璃心，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演技差的事實，一下想到欒亦這種頗有天賦的演員是不是嫌棄他才不加他，這想法太合理，蔣之睿那點剛冒出來的好感，由此被他強行掐了。

中間兩人雖然同一個公司，遙遙也見過欒亦，蔣之睿也再沒有上去主動打招呼。

他主動過了，欒亦不理他的。

時間再久一點后，好感漸漸淡了，情緒也跟着沒了，蔣之睿還是挺欣賞欒亦的，只是不再抱有其他什麼特別的心情了。

欒亦對蔣之睿來說，不算陌生人，也不算朋友，只是不想讓欒亦給自己填坑。

惡剪他習慣了，落在自己身上自然有粉絲衝鋒陷陣，有公司控評，落在欒亦身上欒亦很可能就翻不了身了。

沒想到欒亦倒還鹹魚得水。

不過蔣之睿知道八爪怪風格，不是他們不想搞事，實在是欒亦意外和聞揚組&#拉收視太香了。

望着蔣之睿的背影，欒亦不明內情，尚覺得莫名其妙。

他看着蔣之睿開着那輛眼熟的跑車走，正要繼續仰躺回去曬太陽，卻見二樓露台有個人靠着陽台邊緣看着自己。

是聞揚。

「哎，」欒亦仰頭對聞揚笑了一下，朗聲說：「早上好啊。」

他的屁股立刻開始抗拒凳子，欒亦站起來，加大劑量的感冒藥威力十足，他感覺自己走路都有點像踩棉花了。

可是聞揚在樓上，昨天睡前延續下來的好心情一點都沒有變，而且很想要再向聞揚確認一下。

還不等欒亦走到樓梯口，聞揚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樓梯拐角處。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啊。」欒亦說。

「有一會兒了。」聞揚說。

這一會兒久到剛好足夠他看清楚欒亦和蔣之睿的對話過程，以及欒亦湊到蔣之睿旁邊說話的樣子。

聞揚心裏多少有點不爽，但他知道那是他應該自我消化的情緒，不是欒亦的問題。

「那你躲在哪裏，怎麼不出來。」欒亦讓開一步，叫聞揚走下來。

聞揚主動告訴欒亦他沒有和其他嘉賓約會的意願，欒亦也想向聞揚表達自己對他的好感。不過他今天感冒的癥狀重，雖然沒有太影響他的行動，可是欒亦的確感覺比平時乏力一些，整個人困困軟軟的，顯然不是很好的時機。

唉，真是一樁一件都不湊巧。

「我準備看一部紀錄片，你要一起嗎？」聞揚問他。

消弭不爽的情緒，並不是沉溺在那樣的情緒里，而是為自己創造下一段舒適的情緒。

「好啊。」欒亦當然答應。

他今天的狀態不能出門約會，但泡影音室還是完全ok的，就是等站在影音室門前的時候，欒亦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黑黑的環境，柔軟舒服的座椅，看了就讓人想睡覺啊。

但是我絕對不會睡覺的！欒亦偷瞥聞揚的背影，被邀請一起看片子，紀錄片的內容一定是聞揚感興趣的東西，要是睡覺多不禮貌。

不僅不能睡覺，還要在恰到好處的關鍵點給出好評，這才是一個禮貌的反應。

欒亦在沙發里坐下，剛坐好就聽身邊的聞揚問：「要把座位靠背的高度調整一下嗎？」

「怎麼調？」欒亦問。

聞揚直接按下調整的開關，讓欒亦所在的沙發椅往下徐徐降低了大半，形成一個幾乎可以躺着看視頻的角度。

欒亦還靠在上面，人自然是跟着這調整倒了下去。

太可怕了，這個角度舒服得太可怕了吧，瞌睡蟲蜂擁而至，讓欒亦的眼皮都往下墜了墜。

「怎麼樣？」聞揚的聲音好像從外太空傳來。

欒亦努力睜眼，強打精神，笑了笑說：「當，當然好啊。」

聞揚看他眼皮打架，不由想笑，也沒戳穿欒亦，只是將自己的座位也調整到和欒亦齊平的位置，又從旁邊拿了毛毯過來蓋住欒亦的腰和腿。

紀錄片還是放了，不過畫面色調偏暗的紀錄片更像是催眠曲，儘管欒亦上一秒還在想着：「我絕對不能睡覺！誰睡誰是豬八戒！」

下一秒已經腦袋一歪，蟄伏在了感冒藥引起的困意下。

兩張椅子都被放倒后，中間的隔斷幾乎可以忽略，從高處看，幾近貼合在一起。

老舊的紀錄片在播放什麼內容，聞揚有些無暇顧及。

欒亦睡著了，因為輕微的鼻塞，他不得不微微張着嘴呼吸，軟軟的嘴唇開啟的角度有限，在明暗交錯的畫面下卻極其吸引聞揚的視線。

這樣直視很不禮貌，但聞揚暫時容許自己拋卻禮貌。

欒亦的腦袋在睡着之後沒有依託，在靠背上偶爾出現晃動的角度。

聞揚的身體比理智先行，往欒亦的身側靠近幾分，承接住了欒亦終於歪過來的頭。

欒亦被這下不輕不重的撞擊弄醒，聞揚迅速收回了看向欒亦的視線，直視前方好像一直在認真看紀錄片。

而欒亦睡前想的「我不能睡，我要誇」的念頭猛然沖回腦海，結合當下他也感覺到自己撞到聞揚肩膀，這哪裏是有好好看紀錄片的樣子，這分明是注意力大逃脫后還自投羅網。

聞揚肯定感覺到了！

欒亦做賊心虛，飛快為自己開脫：「我沒睡着啊，我只是覺得剛才這個片段很有深度，值得冥想。」

他說完以後抬眼看見視頻里正在放的內容。

東非大草原，奪得首領之位后正在征服母獅的年輕雄獅，嘿咻嘿咻奮力耕耘。

欒亦：「……」他沉默了。

說這種片段很有深度的人能是什麼正經人！！

欒亦：「我撤回。」

聞揚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欒亦拉過毛毯，擋住自己的臉。

哎，還是死了算了。

【彈幕加載中】

八爪怪的確沒有將蔣之睿明目張胆嘴平台的內容放出來，但搞事還是要搞的，挑挑揀揀選了他和欒亦對話能播的部分，加上特寫之類的放了出來，包括他在欒亦面前停下，然後欒亦說他好刺眼那塊，以及後面欒亦湊近蔣之睿說話的畫面。

「好刺眼哈哈哈哈，我人笑傻了。」

「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笨蛋老婆說的，我甚至都要懷疑說話的人在陰陽蔣之睿。」

「有想起一些蔣之睿粉絲吹顏值時候的彩虹屁咧，以後有專屬哥哥的新詞彙了「刺眼」哈哈哈哈。」

「老婆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句句能說的蔣之睿無言以對。」

「哈哈哈蔣之睿那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我竟然看出了一絲縱容。」

「老婆：在下不才，頂流剋星罷了。」

等聞揚從陽台冒出來，彈幕更看熱鬧不嫌事大。

「一枝紅杏出牆來哈哈哈哈。」

「牛頭人！！」

他和欒亦對話里的那點酸里酸氣也被敏感的網友迅速捕捉。

「在哪裏？躲在陽台看你和蔣之睿說話啊哈哈哈。」

「老婆直接反客為主哈哈哈哈。」

「老婆：我直接反過來拿捏。」

影音室里也是無死角的監控，足夠網友們看清欒亦打瞌睡蟲。

固定鏡頭下適中的視角，將紀錄片的光線照耀下欒亦的臉照得白白小小，半邊靠在沙發里，嘴唇是自然的血紅色。

聞揚轉頭看着欒亦的片段也在固定鏡頭下展露無疑，在中間有幾秒鐘，幾乎沒有人懷疑聞揚會親下去，結果欒亦的腦袋一磕，打斷了整個畫面的氛圍。

「這都不親，我要開始懷疑聞揚是太監了。」

「好了，現在只有兩種可能了，一，要麼八爪怪已經黑掉一個接吻合集，二，聞揚不行。」

「哈哈哈哈我要被老婆笑死，獅子交.配，老婆：很有深意。」

「老婆都說了有深意了，那你們還不具體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