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賢者之石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灼日
迦百農大教堂西面，“襯裙巷”附近。
一位身材高大容貌英偉的中年男人將一把佈滿複雜蝕刻的騎士長劍插入敵人的胸膛，並一把將敵人用以遮蔽面貌身形的長袍給扯下。
地下七零八落地躺着許多覆著黑袍的屍體，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氣息。男人的半長金髮被汗水打濕，白色的立領披風被隨意地丟在了一旁，他的臉上帶着些許興奮的表情。
如同一個吟遊詩人，在漫長的枯燥旅程中終於見到了自己較為滿意的景色，靈感充沛，意象磅礴或是瀟洒的詩句已經縈繞在腦海之中。
他想要看看對手究竟是什麼人，雖然糾纏的時間不過幾分鐘，但自從異種們被清理乾淨之後，自己已經太久沒有這麼酣暢淋漓地戰鬥過了。
即使在整個過程中自己沒有真正地出手過。
在放過那個假冒的左塞王小女兒之後，男人就在這狹窄閉塞的巷子中遭遇了埋伏。
對方似乎是一群舊時代的刺客，對於左輪這種新式熱武器有着自己的不屑，竟然全部都以匕首作為武器，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的匕首用得不錯。
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在自己手中這把騎士劍面前，一切都是廢鐵。
身為灰燼小隊的隊長，“寶劍”vii的【旭日聖騎】，這樣的刺客他已經見過的太多了，他甚至不用察看就能知道那些形制統一的匕首短刃上都刻着一隻用前爪夾着月亮的蠍子。
【鉗月之蠍】。
這是近些年新出現的一個傭兵團，似乎掌握着象徵疾病、瘟疫、天災與戰爭的‘權杖’牌組的“污染牌”，製造過不少悲慘的事件，也是灰燼小隊最近重點追查的隱秘組織之一。
又是隱秘組織。
男人皺了皺眉。
或許這些隱秘組織在之前對異種的剿滅中起到過一些作用，但時代已經變化，這些組織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酬，“污染牌”也好，金幣與權力也罷，現在是他們應該為之前的越界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這一點，金尾學院是如此，“鉗月之蠍”是如此，黑暗煉金會也是如此，甚至那勢力遍佈彌爾大陸的【伊甸園】也是如此。
他也沒想到，剛到卡維德斯，這些本應躲在陰暗角落裏的此刻竟然主動找到了他。
帶着這些零碎的思緒與些許好奇與興奮，男人將掀開的長袍被隨手扔在一旁，可緊接着，他臉上的興奮凝固住了。
他看到了一幅難以理解的畫面。
那刺客頭目被遮蔽的身體，竟然是一具由眾多珠寶裝點的乾癟骷髏。
那骷髏身材比例極好，生前應該是個天生的戰士。在頸部、肩膀及手腕、胸前都戴着黃色錫蘭石所打造的頸鏈、護腕等裝飾品，破滅的生機中又帶着濃濃的珠光寶氣，顯得矛盾而震撼。
“光之矛......”
被巨劍貫穿胸膛的骷髏還沒有完全死透，從沙啞的聲音能夠推斷這是一個成年男人，此刻他死死盯着胸前的這把騎士長劍。
上面的蝕刻是一輪太陽，無數象徵光輝的脊線四散出去，炙熱與狂躁的氣息從上面傳來。
中年男人拔出長劍，勢大力沉，連帶着骷髏的身體都被向上拉起。
“你認得這把巨劍，也應該知道我是誰。”
【旭日聖騎】阿梵尼揮散掉劍刃上沾着着的污跡，輕輕說到。
這把劍的名字正是“光之矛”，是阿加雷斯打造的七把傳奇巨劍之一，屬於這位傳奇巨匠早期的作品。
它由紅石國王室賜予阿梵尼，劍身所附帶的效果與這位【旭日聖騎】的能力能夠良好地匹配，相輔相成。
“說出你知道的，我可以將你徹底‘放逐’，你的靈體將不再存在，你也就不會被【戰鬥法庭】審判，或者被關入托馬斯的《禧福書》中。”
阿梵尼的語氣中透出濃濃的自信，他知道這具骷髏明白【戰鬥法庭】和《禧福書》對靈體而言意味着什麼。
那是比傳說中的地獄更加可怕的存在。
骷髏沒有回應他的問題，而是用沙啞的聲音自嘲似地說到：
“這具軀體僅僅是個靈俑而已。”
“況且，這本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惡兆之花】已經種下，‘黑曼陀羅’即將盛開，你們那用鮮血所構建的秩序即將迎來崩塌......”
說完之後，那靈俑的眼神開始失去光澤，嘴巴也不再合上。
阿梵尼心生警覺，對眼前的靈俑，也對他口中的話語。
接着，這靈俑以及周圍那些倒下的屍體都開始了某種變化。
骷髏身上的錫蘭石開始閃爍出詭異的光澤，表面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
接着，骷髏以及其他屍體那乾癟的皮膚上突然長出了許多青黑色的皰疹，皰疹迅速變大，一根根扭曲的藤蔓在其中發芽蔓延，黑色的曼陀羅花苞在轉瞬之間便綻放開來。
而隨着曼陀羅的綻放，一陣陣黃色的煙霧從花蕊之中飄出，轉眼便充斥了整條小巷。
阿梵尼在那些藤蔓出現的時候便撤身後退，但隨之而來的黃霧卻步步緊逼，將他幾乎要逼出小巷。
他觀察到，地上屬於他的立領披風在黃霧之中迅速消融，像是被某種強酸給腐蝕了。
這對於這位隊長來說是低劣的把戲，但這裏不是密林或者荒漠，周圍生活着許多的普通民眾。
眼看着黃霧就要飄散融入周圍的巷道、民房之中，阿梵尼高舉【光之矛】，神情肅穆。
這把有着太陽蝕刻的騎士長劍，劍尖直指正空，如同一把刺向黑暗的長矛。
接着，長劍的劍身上，一抹璀璨的光芒猛然綻放了開來。
這抹光芒就像是一輪徐徐升起的旭日，讓人忍不住想要膜拜，想要走入其中感受那份蝕骨的炙熱。
如同擁抱聖光。
這就是這把【光之矛】所附帶的效果之一：“灼日”。
阿加雷斯之所以被稱為“傳奇巨匠”，主要是來源於他所打造的七把傳奇巨劍，雖然被統一稱為巨劍，但這七把武器長短不一，形態也各不相同。
沒人知道阿加雷斯用什麼材料打造的這七把巨劍，有人說是元祖級異種的身體，有人說是來自外星，那個古神所統治世界的隕石。
但有一件事得到了多位“鈴鐺”牌組高階容納者的肯定，那就是這七把劍沒有一把含有創世牌，沒有一把是融合創世牌所打造的神奇物品，它們全都和創世牌沒有關係。
這也就意味着，這七把武器所顯露出的能力超出了這個世界的神秘體系，意味着創世牌之外的力量來源，這使得接觸到這一真相的人都感到了本能的畏懼。
這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
那些帶有腐蝕性的黃霧一碰到這抹旭日的光輝，便被這無比澄凈的光芒給凈化了。
而那些“靈俑”身上長出的黑色曼陀羅以及眾多的藤蔓也在散出黃霧之後迅速枯萎，最後成為了黑色的粉末，消散在了風中。
阿梵尼並沒有就此停止。
他高舉着“光之矛”，將“灼日”的光輝灑滿了襯裙巷的每一個角落，直到那些靈俑的身體在光芒的炙烤下就要開始融化，他才停止。
曾經無數的戰鬥經驗告訴他，“污染牌”的效果詭譎莫測，在佔據上風時一定要給予致命的攻擊，消除一切可能，絕對不能給對手反擊的機會。
阿梵尼將“光之矛”插入劍鞘之中，來到了那個刺客首領的屍體旁，蹲下身，開始細緻地檢查那靈俑的身體。
除了找到一塊疑似銀質的戒指之外，他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這讓他有些意外。
雖然他搜索得很細緻，但也只是按照流程辦事，他根本不覺得自己能找到什麼東西。
這些靈俑是作為死士的存在，過來的目的就是刺殺以及拖延時間，不可能在身上留下什麼有用的物品。
他看着這枚從靈俑食指上取下的戒指，它的外表並沒有什麼特別，就是白銀簡單地圍城了一個圈，但他在內圈裏找到了兩個刻上去的花體字。
阿梵尼辨認了一下，那是“灰堡”。
一個沒有聽過的名字。
這位傳奇隊長立刻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挑釁。
或者說，是一個隱秘組織對灰燼小隊、對王室的宣戰。
就在他在腦海中搜索相關信息的時候，一陣令他有些心悸的波動從迦百農大教堂的方向傳來。
很快，又是第二陣、第三陣......如同石子砸入水中，濺起的波紋一圈圈地襲擾着他。
阿梵尼捏緊了手中的戒指，望向大教堂的方向，喃喃自語到：
“竟然驚動了【國王右手】...斯坦利與托馬斯加在一起都應付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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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迦百農大教堂中。
馬丁看着眼前無數的滑膩觸手，他一邊艱難地躲避着這些粗壯觸手的攻擊，一邊帶着強烈的疑惑詢問不遠處的海因斯：
“海因斯先生，這些是什麼？”
從剛才【逐浪之兵】形態的改變到這些巨大觸手的出現，這一切對馬丁來說發生的太快也過於震撼了。
而海因斯此刻正高舉着自己的手杖，手杖上的全知之眼已經打開，散出一陣柔和的綠色光芒，那些接近的觸手都不自然地扭曲着，越靠近光芒中心它們就變得越小，如同剛生長出的細嫩觸鬚。
海因斯皺着眉，眼睛死死盯着講經台上方那半截被砍斷的巨大臂膀，它由殘破的盔甲、斷口處淌出黑色膿血的斷裂血管、鱗片與數個巨大的瘤質構成，數不清的粗大觸手正是從中伸出。
馬丁只聽見海因斯沉聲回答到：
“【國王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