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連嘉朔早就已經習慣了宋槐的疏離，所以對於這道視線並不在意。
正式開始上課，因為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多，所以他上課也表現得相當認真，力求迅速地掌握這世界的知識。
所以相比起已經學了好幾年的宋槐，連嘉朔學習初期顯得相當笨拙。
老師講的東西，他有大半都是不懂的。
上課之前，連嘉朔還以為講給八歲小孩聽的東西，大概也只是認字和基礎常識而已，但等真正接觸到課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八歲的宋槐所學的東西，他連字符都看不懂，連半句話也聽不懂。
難怪這人能夠年僅二十多歲就統帥聯邦軍隊，在戰場上輕鬆對敵，年紀輕輕就能夠讓所有人都懼怕自己。
在原來的世界學習成績還算不錯的連嘉朔，在這裏就成了實打實的文盲。
而那位負責授課的老師，他顯然也注意到了課程中連嘉朔的迷茫，不過他並沒有理會，顯然在他這裏，連嘉朔學會與否並不重要，他只是個湊數的而已。
這樣一天下來，老師認真講課，宋槐沉默專註地聽課，只有連嘉朔，咬着筆頭暈乎乎的過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老師才收拾東西離開，剩下連嘉朔和宋槐在房間裏。
連嘉朔還在冥思苦想最後剩下的那道題，而宋槐卻早就已經寫出答案，收拾東西準備休息了。
起初宋槐沒有理會連嘉朔，彷彿這人不存在般，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連嘉朔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半個小時過去，仍然賴在房間裏面。
房間裏始終坐着個人，宋槐終於有點坐不下去了，皺眉問道：“你還要在這裏待多久？這麼簡單都不會？”
“等等，有個問題弄不明白……”連嘉朔專註地盯着屏幕上的問題，等回答過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宋槐的房間裏面。
他於是符合身份地賠笑道：“抱歉，我太投入忘了回自己房間，少爺您天賦高，可能無法理解，但這些問題對普通人來說是挺難的。”
連嘉朔這麼說著，事實上他無法答題，是因為他在這世界根本沒有半點學習基礎。
畢竟相比起他以前的世界來說，這裏的科技更加領先，許多東西也有細微的不同，要學起來相當於從頭開始。
他收拾好書桌準備回房，但在視線掠過宋槐之後，他動作一頓，立即改變了主意。
他抱着題目來到了宋槐身側，純良無害地笑着道：“少爺，您能不能……”
宋槐頭也沒抬：“不能。”
連嘉朔早有預料，不慌不亂，繼續可憐巴巴：“我真的完全看不懂這題上面說了什麼……”
宋槐冷漠地伸手指向門口：“學不會就不要丟人現眼，趕緊回自己家去吧，別留在這裏了。”
連嘉朔連忙搖頭：“我不走。”
他裝可憐也裝了，耍無賴也耍了，看宋槐半點不鬆口的樣子，連嘉朔確定這人不會幫忙了，要是繼續糾纏下去，指不定他就該生氣了。
連嘉朔於是無奈地起身，利落地收拾走出了房間。
房間裏的宋槐低頭看書，等聽到關門的聲音，他才再次抬頭，有些疑惑於連嘉朔就這麼輕易地走了。
以連嘉朔的性格，難道不該再多糾纏兩下？
不過疑惑也僅僅是剎那，很快宋槐就低下頭，不再去想連嘉朔的事情。
在宋槐看來，連嘉朔能夠學會少來煩他，也是件好事。
最好是以後都不要來。
·
宋槐是這樣想的，但讓他意外的是，接下來的好幾天裏，連嘉朔果然都沒有再來煩他。
這個人好像在藏着什麼秘密。
每天早上，他慣例會提前準備好早餐，端來宋槐的房間裏。
不過他不像最開始那樣，會在房間裏面停留，他在將東西端過來之後，立刻就轉頭離開了，彷彿是在急着做什麼。
之後的上課時間，連嘉朔也很少再將眼神落在宋槐的身上了。
課程時間中，他不是在蹙眉靜想，就是低頭在屏幕上寫寫畫畫，看樣子被題目難得不輕。
等到課堂結束，連嘉朔又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然後迅速離開房間。
整整數天下來，雖然說該做的事情，連嘉朔一件也沒有少做，每天盡心儘力照顧着宋槐的起居，但他就是始終謹慎地保持着距離。
這樣的距離，對宋槐來說其實是相當舒服的。
但就連宋槐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有着舒服的距離感，但他還是會忍不住去注意連嘉朔的動靜。
宋槐仔細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這是因為連嘉朔的前後反差太大了。
最開始的時候熱情成那樣，現在卻突然變得冷淡起來，這很難讓人不心生疑惑。
連嘉朔究竟在做什麼？他來這裏，果然是另有目的，發現巴結不了他，所以就另外想辦法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非但不會讓連嘉朔留下來，還會讓他沒法活着走出這個地方。
在這樣的想法驅使之下，在某日課堂結束，連嘉朔再次匆匆離開后，宋槐難得地從房間裏走了出去。
平常照顧他的侍從突然見他出來，頓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連忙道：“少爺，您這是……”
宋槐仍然不習慣跟人交流，他皺眉後退半步，與對方拉開距離后才問道：“連嘉朔，在哪？”
大概是沒想到宋槐開口就是問這個，侍從怔了一下才說道：“在那邊的花園裏。”
在宋槐的房間走廊往外走，有片高樓上的露天花園，這裏是專供宋槐消遣休息的地方，雖然宋槐平常很少離開房間，但花園卻一直有專人打理，栽種着修剪漂亮的花朵，還有花蔭遮陽，佈置得相當漂亮。
宋槐無聲地朝花園走去。
不過才剛出走廊，他就注意到了遠處花藤下方，正坐在石凳前低頭神秘地做着什麼的連嘉朔。
果然是在背地裏搞小動作。
宋槐面無表情，壓住腳步聲，慢慢到了連嘉朔面前。
然而等到了近前之後，他才看清楚，連嘉朔低頭專心看着的，竟然是白天他們在學的那本教材。
看到這幕，宋槐的腳步霎時停了下來。
他面色古怪地盯上連嘉朔的側臉，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人這些天，難道把空餘時間全部用在了這種事情上？
在他費解的同時，連嘉朔察覺到異樣抬起頭，正好撞上宋槐的視線。
宋槐：“……”
他本來是打算來問罪的，結果現在看到這幕，他準備好的那些問題頓時就沒辦法說出口了。
正當宋槐想着應該怎麼開口的時候，連嘉朔已經笑了起來，主動向宋槐打招呼道：“少爺，您竟然出來了？是發生了什麼好事，所以心情不錯嗎？”
宋槐立即把臉冷了下來，擺出平常生人勿進的模樣：“為什麼這麼猜？”
連嘉朔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要不是心情好，您不會輕易出門的。”
宋槐再次皺眉：“不要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連嘉朔光是笑，沒有多說什麼。
宋槐莫名覺得在這笑容中，自己像是被看穿了般，他厭惡着這樣的感覺，不想再與連嘉朔交流下去，但等他走出幾步，見連嘉朔重新又低下頭看書，宋槐終於忍不住停步，緊蹙着眉頭問道：“你這幾天都躲在這裏看這東西？為什麼？”
連嘉朔低頭指着自己的書：“這個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本來是想偷偷努力的，被發現了啊。”
宋槐：“偷偷努力？”
連嘉朔點點頭，苦着臉說道：“因為老師上課講的內容，我完全跟不上，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照這樣下去我肯定沒法跟少爺進同一所學校的。”
宋槐毫不留情：“進不去你就走，這很簡單。”
“那不行，我說過要跟着您的。”連嘉朔明明是在認真說著這話，但因為語氣過於老成，配上他生嫩的臉蛋，看起來瞬間沒了氣勢，他說道：“少爺您放心，我會跟上您的腳步的。”
宋槐冷淡地說道：“你跟不上我。”
這並不是宋槐自負或目中無人，從他記事起，他就聽無數人說過，自己也相當清楚，他的基因相當優秀，是整個星盟罕見的天才。
這世上本來就沒幾個人能夠趕上他的成長速度，所以聽連嘉朔這麼說，宋槐當下就打消了他的念想。
“你的天賦不如我，不用白費力氣。”
連嘉朔眨眨眼睛，問道：“白費力氣？”
宋槐覺得這人可能有點蠢，他本來不想再說話，但看連嘉朔不理解的樣子，只得又說道：“為沒有可能的事情花費時間，就是白費力氣。”
連嘉朔大概是明白了他的心思，但他聽懂之後，卻沒有聽從宋槐的勸告，而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槐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連嘉朔煞有介事地糾正道：“少爺，您太聰明了。”
宋槐冷下臉：“你在諷刺我？”
連嘉朔立即搖頭，接著說道：“不，我的意思是，您太聰明了所以也許不能理解，但這個世界上，還有種東西叫努力，天賦只能解決部分人的問題，但大部分的人，是靠努力去解決問題的。”
宋槐愈發煩躁：“浪費時間！”
連嘉朔竟然難得地沒有順着宋槐的話說，他突然提出道：“如果我用自己的方式追上了少爺，少爺願意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宋槐也沒有去問連嘉朔，他究竟有什麼樣的請求。
連嘉朔的態度讓宋槐莫名地覺得不愉快，每次見到連嘉朔，每次和他對話，宋槐都有種自己被牽着走的感覺，彷彿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個乾乾淨淨。
最初他的確心軟，讓連嘉朔鑽空子留了下來。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說道：“如果你輸了，那你就立刻離開，並且再也不要踏入宋家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