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002章 誰畫的！

第002章誰畫的！

婉珺去做事，周遭圍觀的人群也陸續散開。

「那孩子可憐見的，這麼小就沒了娘親，難怪怕看大夫！周書生才喪妻，怕是還不知道怎麼帶孩子，剛才自個兒都跟着抹眼淚呢，幸好今日寶園在！」

「可不是嘛，要不是趕巧寶園來了，還不知要哭多久呢！」

「鎮子裏的孩子誰不喜歡寶園哪！」

「這年頭，像寶園這樣的好孩子可不多見了……」

聽到這裏，寶園頓覺不妙，趕緊轉身。當即有人喚住，「唉，寶園！我同你說，我那侄女生得可好看了，當真同你般配！下月就來青石鎮看我，到時候你可記得來胡嬸家呀。」

「胡嬸，我先去看照看祖母了。」寶園腳下生風。

身後的議論聲繼續傳來，「看看，多孝順一好孩子，庄老太太算是攤上一個好孫子咯！」

當周遭開始七嘴八舌談論起喻寶園的時候，等候的時間似是也不像早前那麼難打發了。

喻寶園折回祖母這處，「沒事了，方才有孩子怕看大夫，哭得有些厲害，眼下好了。就是今日醫館的人多，聽婉珺的意思，怕是要再等等。」

老太太雖然看不見，但眉宇間都是慈祥與溫和，「不妨事，好事不在急上。這眼睛的事，也急不了……」

她知曉祖母是怕她擔心。

祖母一慣睿智，都在這些細枝末節處。

寶園一面搖着蒲扇給祖母扇風，一面陪着祖母說話打發時間。

天色漸晚，寶園看了看窗外，今日去書局交冊子的時辰怕是要遲了。

……

過些了時候，周書生牽了力寶從陶大夫這處出來。

見到寶園的時候，力寶已經全然換了一幅開心得模樣，同寶園說起剛才除了「哭力寶」在哭，他和「笑力寶」都沒有哭，陶大夫也不凶，還給了他糖，讓他喝完葯再吃。

寶園一直耐性聽完他的分享，周書生道謝，「寶園小哥，多謝了，我今日實在有些……」

周書生目露歉意，讀書人，有時候反而是最羞於言辭的。

寶園解圍，「力寶很可愛，我很喜歡力寶。」

周書生目露感謝。

寶園又朝力寶道，「我同祖母住在城西添福巷，你想來的時候，可以在街口打聽。」

「那我日後來尋你玩。」力寶歡喜笑了。臨到醫館苑門口的時候，力寶又轉身朝着寶園笑了笑，手揮得更大了些。

喻寶園心裏微暖……

等力寶離開，天色漸暗，雜役開始在醫館苑中掌燈。醫館中的病人也陸續離開，寶園同祖母的位置也一點點往前。

終於，婉珺上前，「老太太，到您了，您慢些。這幾日酷暑，染風熱病的人多，全都擠到今日來了，您久等了。」

寶園扶祖母起身，老太太笑道，「不礙事，誰都有棘手的時候，我這病也不急。」

寶園也看向婉珺，打趣道，「不礙事，我吃了你好幾個大橘子。」

婉珺忍俊，「有的是，橘子管夠。」

寶園笑開。

「陶大夫，庄老太太來了。」婉珺撩起簾櫳。

寶園扶祖母在躺椅上坐下。

陶大夫的年紀在四十上下，一身青衫，留了小撮鬍鬚，有杏林風範，亦溫和儒雅。

「老太太，這一段時日感覺如何？」陶大夫正好在盆中凈完手，一面用手帕擦乾手，一面朝老太太問起。病人開始見大夫的時候，情緒大都緊張。大夫多閑聊幾句，病人也會多放鬆些。

老太太笑道，「好多了，再沒犯過頭疾了。」

「那就好，那我幫您看看眼睛。」陶大夫上前，「您躺好別動，時間會長一些。」

「祖母，我在屋外等你。」祖母的眼睛需要複診的時間很長，也需要扎針，需要絕對安靜，婉珺要留下替陶大夫打下手，寶園是要離開的。

「好。」老太太應聲。

寶園在屋外候着，只能通過簾櫳的縫隙遠遠看着，目光在祖母略顯蒼老的面容上停留了很久。

穿越到這裏之後，她與祖母一直相依為命，祖母就是她的親人。

她想治好祖母的眼睛。

……

「老太太，回去之後，讓寶園將兩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一次，每日晨間服用。」陶大夫叮囑老太太一聲。

「多謝了，陶大夫。」老太太感激。

臨到醫館門口，寶園才朝老太太道，「祖母，方才陶大夫給的葯忘拿了，我去取。」

「婉珺，你替我照看下祖母。」

婉珺會意。

寶園的藥包就在手中，她是折回去找陶大夫的，方才祖母在寶園不便問起，眼下才誠懇問起，「陶大夫，祖母的眼睛能治好嗎？」

陶大夫如實道，「寶園，我替老太太治療眼疾半年有餘，從老太太的病症和刺激反應來看，是有機會治好的，但我的醫術有限。我師兄在藍城，治好過不少這樣的病症，你若是能去，我替你書信一封給我師兄，請他幫忙診治。」

寶園感激。

陶大夫嘆道，「但是寶園，老太太私下也問過我，也讓我別告訴你。我同她說過她的年紀大了，等再過些時候便沒那麼好治了。她問我是不是一定能治好，我只能告訴她，就算妙手回春，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治好的可能性很大。可老太太有自己的顧慮，我能理解，青石鎮到藍城有十餘二十日路程，真要去藍城治眼睛，至少半年時間是需要，甚至會更長。寶園，你要想清楚，也要同老太太商議好……」

「我知道了，多謝了陶大夫，我先同祖母商議，有勞您了。」

陶大夫頷首。

*

等回家中，已經入夜有段時間了，祖母看不見，行動不便，寶園侍奉祖母洗漱躺下。

「寶園。」

「祖母，我在。」寶園闔上半扇窗戶后折回，坐在床沿邊上。

老太太眉頭微微攏了攏，輕聲嘆道，「今日在醫館，陶大夫同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祖母老了，看不見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祖母不想你再跟着一道折騰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十五六歲放在旁的人家早就成親了。你這麼守着我一個老婆子，會將自己耽誤的，我怎麼對得住你娘親？」

寶園溫和笑道，「嗯，等祖母眼睛好了，我就找戶好人家嫁了，就找祖母喜歡的，祖母替我把關，祖母不喜歡的，再好我們都不要。」

老太太奈何，「你這丫頭！」

寶園又笑，「所以，祖母要快些好，不然，我年紀可真不小了……」

老太太知曉繞不過她，只能嘆氣，「藍城路遠，你一個小姑娘家，帶着一個看不見的老婆子，人生地不熟，怎麼使得？」

「怎麼使不得？」寶園溫聲，「祖母，你家小姑娘可厲害了！」

老太太搖頭，「老話怎麼說的？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哪能那麼容易？」

老太太心疼她，「寶園，陶大夫也說了，不一定能治好……」

她是怕她白忙活一趟。

「如果不能治好，就當同祖母去藍城遊玩了一趟。一直都在青石鎮，還沒好好去外面玩過，聽說藍城臨水，還有很多遊船，我同祖母去烏篷船上吹吹河風，聽聽小曲，當出去走走，換換心情。」

許是寶園提起的場景讓人憧憬，老太太些許動容。

寶園握住她的手，「祖母，我想你看見我，你孫女可好看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雖然知曉她是特意胡謅的，但老太太還是笑了，早前心中的陰霾盡掃。

寶園溫聲道，「祖母，我想試試，我們試試吧。」

老太太眸間溫潤。

……

寶園一直在屋中守着，直到耳旁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是祖母睡熟了，寶園才起身，重新牽了牽薄被，替祖母掖好被角。

等收拾妥當后，才又回了屋中，從屋中抱了一摞書冊，輕聲闔上苑門，往西街去。

今日遲了，好在西街離家中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