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清清白白
從牛山老火鍋老闆那兒複製的攻略顯然很有說服力。
儘管夏招搖剛落座，但她資深火鍋老饕的身份已經成為了共識。
在她的介紹下，“其他”桌的眾人紛紛改票，選擇嘗試地道的九宮老火鍋。
今天晚上老闆似乎沒在這邊，端鍋上菜的是一個中年阿姨。
“對了，火鍋也分新老？我聽你一直老火鍋、老火鍋……”
這時，一個不認識的男生突然開口問道。
“那是因為……”
夏招搖正準備回答，忽然愣了愣。
她下意識回過頭看了一眼，發現某人已經在張嘯甜那桌坐下了。
“……那是因為？”那名男生困惑地重複了一句。
“噢噢——”
夏招搖回過神來，看着桌邊其他人，一臉自信地介紹起來。
“老火鍋，那就要從鍋底說起。所謂老火鍋，其實就是老油火鍋……”
這時，在另一張火鍋桌邊。
秦朔指着翻滾的火鍋，笑着看向同桌的眾人問道。
“你們知道，判定火鍋到底屬於哪裏，到底要看什麼嗎？”
“口味？”
“府洲火鍋、懷江火鍋，全是辣口——但有區別，不然火鍋店怎麼區分自己呢？”
秦朔笑着搖了搖頭，同樣以鍋底和牛油，開啟了他們這一桌的話題。
…………
另一邊的夏招搖，一本正經地提醒着孫菱依：
“剛斷生的毛肚是最好吃的，七上八下是燙涮口訣，數數是7-15秒。”
夏招搖一邊夾着毛肚，一邊講述着火鍋店老闆給他們講的故事，作為等待食材燙涮的小佐料。
“最早的時候，火鍋還不叫火鍋，叫‘水八塊’。當時懷江有很多屠戶將豬、牛宰殺后，下水直接丟了。船工和碼頭工人看到覺得怪可惜的，就把那些內臟拾撿回來，清洗乾淨在麻辣鮮香的紅湯中一邊燙一邊吃，又能吃飽，又能驅寒除濕……”
這一邊的秦朔，正熱情地朝着張嘯甜等人科普着懷江往事。
“……當時牛毛肚和血旺不好賣，於是有不少人廉價收購毛肚為主菜來燙火鍋。”
“九宮格的中心就是靈魂，這裏紅湯翻滾，最適合‘燙’。而最適合的食材必須是毛肚、鴨腸、腰片、牛肝……”
夏招搖宛若將軍一樣，輕點着桌邊放着的一盤盤菜肴，如數家珍地介紹着。
“九宮十字格，中火蠻開適合煮，最不能錯過的就是黃喉了——”
秦朔笑得很開心：“黃喉其實不是喉管，它是豬、牛體內最大的那條血管，就是主動脈那條。”
夏招搖笑得很開心：“全是膠原蛋白哦，幾乎沒有脂肪、膽固醇，當然不能算內臟。”
…………
牛山老火鍋二樓，22級會二的學生大致分成三波。
秦朔和希望在輔導員心中加分的潛在班委，夏招搖和不熱衷社交的其他們。
哦，還有按照各種小標籤，大致分成幾個桌熱鬧燙着火鍋的學生。
夏招搖和秦朔，各自坐在自己的火鍋旁，朝着同桌的人們，說著幾乎一樣的話，就彷彿夾住毛肚的兩根筷子，在一上一下間燙涮出恰到好處的爽脆。不知不覺間，以兩位為中心，坐在周邊的學生們也湊過來，興緻勃勃地聽着新奇的火鍋小故事。
黃喉、牙梗是好吃的，郡花、腰花也是必點，不少懷江本地人知道，但它們各自是什麼部位，就沒多少人知道了。
鮮美的腦花自然是特別新奇的食材，不過腦花到底要煮上多久？這就得由專家講解了。
“聽起來好麻煩，火鍋這東西，歸根結底煮熟就好了嘛——”
秦朔對面，一個國字臉壯碩男生皺起眉頭。
“反正終歸可以煮熟，全下了也一樣。”
秦朔立刻表示不贊同。
“聚餐的核心，其實是各取所需。”
他指着鍋中翻滾的紅湯，一本正經地說道。
夏招搖把腦花倒在斜角的凹槽中，依次將黃喉、牛肉倒入四井格。
“九宮格的意義在於，每個凹槽食材不同，這種層次與自由不覺得很迷人嗎？”
孫菱依發表着合乎邏輯的議論：“可無論怎麼說，煮熟吃飽就行了，不那麼講究也無所謂吧。”
但是……
秦朔說：“火鍋不應該是隨便丟下去的大雜燴。”
夏招搖說：“火鍋要有層次，這就好比西餐有頭盤、主菜。”
秦朔站起來，用漏勺將煮好的食材分到大家碗中，“無論什麼時候，吃到好吃的，這是最讓人開心的事情。”
夏招搖站起來撈着鍋中燙煮完畢的美味，“下館子就是為了高興，自然要儘可能地不枉此行。”
特地到外邊的餐館吃飯，當然就是為了品嘗到平時不能吃到的美味佳肴。
聚餐的重點，首先就是要吃好，後續的社交、玩耍才會有心情。
夏招搖和秦朔同時起身，手動給各自桌的眾人撈着菜。
兩人各自處在這層火鍋大廳的兩端，在起身同時，自然也看到了彼此。
夏招搖看到了秦朔，秦朔看到了夏招搖。
他們原本是站起來拿着漏網撈菜，想要依次分給桌邊的小夥伴，現在又同時停住了。
熱鬧、嘈雜的火鍋店中，夏招搖和秦朔的目光在各自手中漏勺上停了片刻，經歷了漫長的一瞬。
隨後兩人各自坐下，放下漏勺，重新拿起筷子攪着油碟。
“啊，不過說的也對……反正吃得開心就對了。”
秦朔笑着說道，專註地在鍋中撈着肉片。
另一邊，夏招搖忽然有些拘束，她筷子輕輕戳着角落的腦花。
“呃——煮熟當然最重要，吃火鍋不拉肚子就算勝利。”
噢？
剛才，嗯嗯……
喧嘩吵鬧的火鍋店似乎突然安靜了一秒、半秒。
沒來由的，秦朔和夏招搖感覺，不少奇怪的目光忽然在他們身上游弋了起來。
呃……應該沒關係的吧？
這就是一個巧合——
秦朔和夏招搖悶頭吃着各自碗裏的東西。
反正從始至終，他們兩人清清白白，沒有任何的交流。
在這麼混亂、吵鬧的場合，哪怕是捕風捉影那也沒這個可能——
…………
幾分鐘之後。
滴滴滴。
孫菱依的手機微信顫動了好幾下。
她偷偷低頭看了一眼，那是隔壁桌劉馨發過來的。
“孫，孫——”
“呼叫、呼叫，你看到搖搖和班長沒？”
“我們這邊現在全在猜，你說他們倆會不會……嘿嘿嘿？”
孫菱依看了看旁邊悶頭吃東西的夏招搖，手指在聊天窗口上飛快點了點。
“這還用猜？你忘了？”
“這倆分班前就在成雙成對了。”
“我就知道！！！”劉馨激動地甩下一句，消失了。
…………
“老朱，你們在那邊聊什麼，這麼開心？”
“班長在開火鍋小講堂——”
“咦？夏招搖剛才也一直在說這些。”
“夫唱婦隨嘛——”
朱厚白飛快回復着，朝正在發信息打聽的雷崢嶸擠了擠眼睛。
“中午秦朔一身的火鍋味，他不至於一個人吃吧？”
“難道說？！”
“我早說了，咱班長，那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