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奔喪2
兩個人到達老家時，已經是早上八點了。
她們在村口下了馬車，當看到大石頭上掛的白紙條時，陸錚登時呆住了。
李秋月連忙安慰道:“村裏有老人逝世是常有的事，你先別緊張。”
陸錚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便快步地往村裡走了。
李秋月緊緊地跟在後面，不光是陸錚害怕，連她自己心裏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村裏的上空不時有二踢腳飛入空中，然後響起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兩個人一路進入街口，便看到了敲鑼鼓吹嗩吶的戲班子。
陸錚心裏的擔心更甚了，因為衚衕裏面就是他家，而且他們衚衕里的老太太，就他奶奶歲數最大。
陸錚和李秋月剛走到路口，陸錚本家的大爺便急忙迎上來了。
“小兒，你可回來了，你奶奶她……走了。”
陸錚聞言頓時癱坐在地上了，緊接着眼淚就落下來了。
李秋月見狀也忍不住淚如泉湧了，老大爺紅着眼睛打了他一巴掌:“傻孩子，趕緊進去看你奶奶最後一眼吧！”
李秋月和大爺把陸錚拉起來，大爺攙着他往衚衕里走。
“使勁哭出聲來，讓你奶奶聽聽，你回來了。”陸錚聞言頓時開始嚎啕大哭了。
李秋月也跟着哭喊起來了，村裡流行哭喪，葬禮這天，所有從外地或者外村回來的孩子，都得從衚衕哭進家裏。
院子裏的親戚孩子，聽到外面的哭聲，登時也跟着哭起來了。
這時有人喊道:“陸錚回來了!”
靈堂里的人，聞聲頓時也開始嚎啕大哭了。
陸錚在李秋月的攙扶下，一路走進靈堂，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老太太的靈前。
一時間滿堂全是悲痛欲絕的哭聲，陸錚的爹更是激動地走到他跟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個王八羔子，你怎麼就不能早點回來，你奶奶多想見你最後一面，到死也沒見着啊～”
陸錚聞言心裏更是愧疚不已，他哭着扇自己的耳光，陸母見狀連忙上前抱住了他。
“兒啊，你奶奶走得突然，不光你沒想到，我們也是沒想到。”
“都是我不好，我應該再早一天的，都怪我，都怪我。”說著他便想把頭磕在地上，結果被陸父拉住了。
“臭小子，還不趕緊去看看你奶奶，下午就該入殮了。”
陸錚連跪帶爬的走的靈床前面，他慢慢地掀開蓋靈的藍布，看到了奶奶慘白的遺容。
“奶奶，孫子不孝，我來晚了～”
屋裏的人聽到這一句哭喊聲，也忍不住哭喊起來了。
李秋月也早已哭腫了眼睛了，她一是心疼陸奶奶，二是心疼陸錚，這一份愧疚，以後可能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心結。
她能理解他的悲痛，也心疼他的無奈。書信一般要四五天才能到，他們再坐火車，這中間再耽擱兩天，他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村裏的嬸嬸給他穿上了白孝衣，李秋月還沒過門，所以只在頭上戴白孝帶就好了。
李秋月和陸奶奶的那些孫女外孫女坐在長板凳上，而陸錚則跪在屋子的門口處。
只要有男的來弔孝，他就要跟着陸父和叔叔們，以及堂哥們一起去迎孝，給來弔孝的親戚朋友磕頭。
而陸母陸錚的嬸嬸們，則坐在靈床一頭，如果有婦女來弔孝，就該女的哭喪了。
靈堂要一直開着門，現在又是冬天，所以屋裏面特別的冷。
李秋月剛開始還好，過了一會兒，她就凍的開始渾身哆嗦了。
過了一會兒，陸母給陸錚倒了一碗熱水，陸錚示意陸母給李秋月一碗熱水。
陸母想不到自己兒子還有這細心的時候，她小聲說:“你先喝，我自然是要給月月端一碗熱水的。”
陸錚瞟了一眼李秋月，然後拿起熱水喝了一大口。
陸母拿起另一個碗倒了多半碗，然後便端着熱水到李秋月跟前了。
李秋月早凍的不得了了，這時陸母這碗熱水，就彷彿是及時雨一般。
她一臉感激地對着陸母點了點頭:“謝謝大娘。”
陸母拍拍她的肩:“陸錚看你冷，所以就讓我送水來了，你看他對你多上心啊？”
李秋月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錚，看到他此刻心情還是很低落，心裏又是一陣心疼。
到了上午十二點，街坊四鄰端過來兩大鍋粉條菜。
他們盛了粉條菜給她們端過來，大家紛紛端着碗喝起了粉條菜。
李秋月正在吃飯時，陸錚突然走過來，往她碗裏泡了一個雞蛋，然後便直接走了。
李秋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低下頭抿了一下嘴角。
下午就該入殮了，入殮后，便開始出殯了。
陸錚只吃了幾口，便無聲坐在牆角的褥子上了。
李秋月見此好想坐到他身邊安慰一下他，但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太明顯了。
陸錚彷彿感覺到了她的關懷，所以在她看向他時，他也抬頭看上了她。
李秋月看到他看過來后，立馬尷尬地低下了頭，片刻后，她又抬起頭衝著他點了點頭。
陸錚見狀也看着她點了點頭，兩個人隔着眾人互看着，此時他們心裏千言萬語好似對方都聽到了。
臨近入殮，鞭炮聲鑼鼓聲嗩吶聲越來越密集了。
民間舞獅隊也來了，他們在院子裏，就着鑼鼓聲，不停地上竄下跳，引得眾人紛紛叫好。
農村辦喪事，都會請戲班子，請舞獅隊，目的是給死去的人送行。
他們都堅信人死去是有鬼魂的，所以農村辦喪事很重視，也有很多講究。
入殮開始了，二踢腳一個接一個的往上天空中躥。
在眾人的哭喊聲中，街坊四鄰把老人的屍體抬進了松木棺材裏。
這時候長子，也就是陸錚的爹，需要給老人凈面，然後給老人頭下面墊上棉花，以及各種講究事宜。
陸錚跪在棺材前不停地掉着眼淚，他知道他再也見不到他奶奶了。
訂上棺材蓋之前，陸錚最後看了一眼他奶奶，他站在棺材前，一邊不停地抹着眼淚，一邊看着老人。
陸奶奶的那些女兒也哭着站在了棺材邊上，她們一個個滿臉滄桑，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院子裏的人，也紛紛被這一幕給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