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難以安放的魂
柏妮絲真的很喜歡睡懶覺，可是很多次，深度睡眠時便會夢見那個討人厭的小男孩。
比如此刻，意識回歸后，一睜眼便看見了坐在書桌邊，記筆記的少年，他身邊還放着一個小瓶子，裏面裝着晃蕩的粉色液體，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是迷情劑。
“晚上好，湯姆。”柏妮絲今天穿的睡裙是一條絲綢面料，邊緣還有着蕾絲花邊的黑色弔帶裙，看起來妖嬈勾人，修長、纖細的雙腿，恰到好處的鎖骨和天生的一字肩，無一不讓人感到魅惑人心。
她此刻沒有鞋子，赤腳踩在地面上，慢慢悠悠的坐到了少年身旁的椅子上。
“嗯。”少年這才停下筆，他的課本上，全是秀美的字體，寫的密密麻麻的，看來對於知識格外的認真。
“你知道迷情劑嗎？”湯姆拿起桌上的小瓶子，放在手中端詳着。
“嗯，魔法世界中最有效、最強大的愛情魔葯，特徵是珍珠母的光澤和呈螺旋上升的蒸氣，氣味根據個人的喜好而定。”柏妮絲一本正經的科普。
“什麼才能稱之為愛。”湯姆抬眼這樣問。
“…我不知道，我並不需要它。”
“如果讓你服下這魔葯，你會愛上我嗎？”湯姆又問着，似乎真的想這樣做，只是之前沒有機會，他的眼神內不似往日的冷漠，而是某種探索和好奇。
“迷情劑並不能真正的製造愛情，它所能帶來的只是一種強烈的痴迷感，其他的愛情魔葯也一樣。”柏妮絲翹着二郎腿，撐着頭漫不經心地回答，明顯是有些不耐煩了，事實上她真的覺得很無語，活這麼幾百年大部分時間已經夠煩躁的了，現在晚上睡著了竟然還被迫得來帶小孩兒。
“那你會痴迷於我。”小湯姆篤定地說。
“那也只是短暫的，而且據說魔力強大的人，是能夠抵擋迷情劑、別的愛情魔葯，還有媚娃的。”柏妮絲敲了敲他的腦門，這讓湯姆皺眉，他討厭別人這樣對待他，這讓他覺得，就好像他還是孤兒院裏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孩一般。
湯姆·里德爾厭惡那段經歷，厭惡那個地方的一切，只有柏妮絲，只有柏妮絲是從他九歲開始的期待，只有她會理解他，雖然不一定真摯，而且他擁有的第一個，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她送的玉石做的蛇鐲。柏妮絲是他從九歲就開始期待的夢境，儘管最終都會在清晨時支離破碎。
“所以你是一個巫師，而且魔力強大？”湯姆雖然注意力有些偏差了，但還是抓住了重點。
“你說對了一半，小湯姆。”柏妮絲輕輕笑着，狐狸眼彎彎的，看起來難得的溫柔。食指在少年右手手背遊走，她的指甲並不短，大概是特意修剪過的，是較長的橢圓形，刷上了紅色的漸變，和她本人一樣勾人。
“叫姐姐我就告訴你啊？”她語氣軟了下來，食指又輕輕點了點少年的手背。
湯姆沒有說話，眼神似伺機而動的蟒蛇，看了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右手離開了她的食指，隨後撫上柏妮絲的項鏈，是一個不怎麼引人注目的銀鏈子，很細，但在中心位置，有一條小蛇的樣式，鑲嵌着墨綠色寶石，在蛇的旁邊，還有一隻蝴蝶，是由銀邊和裏面的鮮紅色寶石構成，很特別。
湯姆掐住了柏妮絲的脖子，並不是鬧着玩的，也不是輕柔的。就在前幾天，他剛從大漢格頓回來，也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世。他並不想和他可悲的母親一樣，用迷情劑的手段，倒不如直接讓她無法再睜開眼簡單。
沒有人知道，那幾天他有多麼想見到柏妮絲，但湯姆也意識到了，這是不該存在於他身上的情感。
“你殺不了我的，無論現在還是未來。”柏妮絲笑着，看起來有些邪魅，就像是感受不到窒息的痛楚一般，連反抗都沒有，湯姆甚至從她臉上看見了享受和對死亡的渴望。
最終他鬆開了手，柏妮絲的頸間出現了屬於他的紅痕，有些破碎感的美麗。
“我會找到你。”然後在現實殺了你。這是湯姆現在所想的，如果能夠殺了她，將她的靈魂困在自己的身邊，那麼他也不用等待、期盼了。
此刻，他們都知道，天快要亮了。
柏妮絲取下了自己的耳環，是一個眼睛內鑲嵌着紅色辰砂石的銀骷髏形狀，銀針很尖，湯姆猜到了她要做些什麼，但沒有阻止，閉上了眼，這是屬於他的溫柔。
銀針戳進耳垂，由於這並不是專業的工具來打的耳洞，所以正往外一點點的滲出鮮血，似她瞳孔一般的紅，讓人着迷。
“疼嗎？”柏妮絲笑得燦爛。
“記住這個感受，是我給你的。”沒有等湯姆回話，她就這樣叮囑着，在黎明逐漸升起，黑夜即將消失時，柏妮絲的身體又漸漸變得透明，開始破碎和飄散了，湯姆知道，抓不住的。
疼痛、失望、悲情、期待、渴望。
都是柏妮絲送給湯姆的禮物。
只有她，能夠給予這個少年這些獨有的情感，對於他們來說，這並不是件不好的事情，相反，這是最為珍貴的。
來自靈魂枯萎之人，最真摯、發自內心的情感。
柏妮絲再次徹底從他眼前消失之後，湯姆睜開了眼，他先前是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所以現在起身，她頸間靜脈的跳動感似乎還能夠回憶起。
柏妮絲留給少年的疼痛，遠遠不及她走後，湯姆內心的空洞與某種哀思苦悶。
湯姆碰了碰耳垂上的骷髏頭耳釘，刺痛感隨之加深，卻讓他感到心安。至少，這證明了，柏妮絲是真實存在的，少年認為，待他成為巫師界最偉大的巫師后，就一定能夠找到她的。
這六年間，一直斷斷續續的存在着這擾人心緒的夢，待到黎明升起時，便會逐漸破碎，只剩下少年難以安放的魂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