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活着

“我怎麼感覺你最近經常發獃，有心事？”將一杯熱咖啡放在林立的身前，方羽坐到了林立的對面。

這是在方羽的咖啡店，在重新裝修后，於10天前再次開業了，在沒有劇情需要的日子裏，林立時常會來這裏打發時間。

“一些問題沒弄明白，謝謝你的咖啡。”林立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將目光從窗外蔚藍色的天空移向了方羽。

“要過來幫忙嗎？”方羽眼中閃爍着期待。

在這次重啟的第二天，林立就已經從證券公司辭職，一直沒有再找工作，他現在是標準的無業游民。在原本的劇情中，林立也是離開了飛鴻證券的，只是沒有他這麼早，等他回歸劇情時，原劇情中的林立也已經辭職。

“現在還不是時候，再過一段時間，我應該會離開江海，等我回來后，就來店裏面幫忙。”對於方羽的再三邀請，林立不忍心再拒絕，他本來也挺喜歡來這裏閑坐，因為這裏能讓他感受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但因為劇情的需要，他會離開江海一段時間。

“去哪？”方羽有點好奇。

“RB。”

“唉？過去旅遊？”

“算是吧，在那邊有個朋友，去看看她。”

“那就這樣說定了，等你從RB回來，就到咖啡店幫忙。”方羽即刻拍板。

“好。”林立笑着答應了下來。

這是他回歸劇情的第45天，白翊的透明化狀態已經完全解除，他的這個猜想得到了證實，在這期間，他去許樂的花店外看了一眼，一切如常，許樂和李思雨都在店內。

同一時間的中山醫院，穆雨父親所在的高級病房。

穆雨紅着眼，淚水不斷地滑落，就在剛才，她敬愛的父親，走了。

她的母親已經在床邊掩面而泣。

站在穆雨身後的方思遠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旁。

“對伯父和你們來說，都是一種解脫，節哀。”

穆雨沒有回答。

“放心，以後我會照顧好你和伯母的。”方思遠今年30歲，家裏面已經開始催促他結婚生子，他本人倒是不急，畢竟在外面玩得很花，也沒有收手的打算，認識穆雨也算是機緣巧合，他很吃她的顏，一番了解下來，他有了娶穆雨的打算，一方面是為了應付家裏，另一方面，穆雨這樣背景的女孩，他容易控制，即使以後發現他在外面鬼混，也翻不出什麼樣的浪花。

在最初的接觸中，穆雨對方思遠是並不感冒的，即使他很有錢，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很明顯，穆雨也打聽了一下他的消息，風評並不好。但對方卻有着幫助父親治療的能力，沒辦法，她也只好試着和他交往，一番相處下來，他的表現很不錯，成熟穩重又多金，而且對她的父母十分尊重。在自己還在猶豫時，她的父母已經淪陷，特別是她的父親，在知道自己時日不多的前提下，如果有這樣的一個女婿，那麼他就能放心的走了，所以一直勸說穆雨同意方思遠的追求，母親倒是沒這麼直接，但也表現出對方思遠的認可。

在穆雨父親最後的這幾天中，方思遠經常陪着她待在醫院，這讓本就處於心理最脆弱狀態的穆雨，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如果沒有昨天下午的那個夢，穆雨已經打算接受他了。

從方羽的咖啡店出來，林立遊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

這段時間，他很迷茫，這個世界明明已經發生了改變，但劇情的枷鎖又被他自己給背上了，那些他想去見的人，

想去改變的事，到現在都沒能完成。

有的時候，他真想放下一切，不再理會什麼劇情，可一想到書中的其它角色會因為他而被抹去，他就無法狠心離開。

意興闌珊的回到公寓，林立正準備走進大廳，有人喊住了他。

“小林。”

林立轉頭看去，是保安李大爺。

“有段時間沒碰上了，李大爺。”按照林立的認知，李大爺也勉強算是書中人物，在前面的輪迴中，都有他的出場，儘管只是一次。

“是有一段時間沒碰上了，今天本來不是我值班的，小王那小子今天有事，我來替他頂一下，沒想到就遇到你了。”

李大爺口中的小王應該也是公寓的保安，只不過林立並不認識，在劇情中好像沒有這樣一個人出場。

“李大爺喊我是有什麼事嗎？”現在算是林立的劇情空檔期，按理說書中的角色們在這個時間段內是不會互動的，所以他有點好奇，李大爺是為什麼喊他。

“是這樣，昨天有個小女生來找你，她有聯繫上你嗎？”

“找我？沒有人聯繫我啊。”林立感到十分意外，他不記得有這樣的一幕，變故似乎又發生了，他本來低沉的心情開始活絡起來，他不怕意外，就怕這樣一成不變的照着劇情走下去。

“昨天下午是我值班，一個好看的小姑娘在大廳門口站了很久，好像是在等什麼人，我一開始也沒有理會，想着她等到人了就會離開，後面我才想起來，那姑娘不是上次和你一起來過的嗎？就是你腿受傷那次，後面我想過去喊她，可她就直接離開了，你們是不是鬧什麼彆扭了？”李大爺的眼中閃爍着八卦的光芒。

聽完李大爺的話，林立的心中已是驚濤駭浪，李大爺口中的那個小姑娘，無疑就是穆雨，可李大爺為什麼還記得她？自己明明已經回到了劇情中，他的記憶為什麼沒有被修正？最重要的是，穆雨為什麼會來找他，難道穆雨也想起了之前的事？

一連串的問題等着林立去解答，可現在他最想做的就是，找到穆雨。

“謝謝。”林立對着李大爺說完感謝后，轉身跑出了公寓大門。

“還真是鬧彆扭了啊。”李大爺看着林立慌張的身影，搖着頭感嘆到。

時間拉回到昨天下午3點，在醫院病房守了幾天的穆雨被母親趕了出來，讓她出去走一走。

拗不過母親的穆雨只能離開了病房，在醫院外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着。

穆雨沒有走遠，就在醫院附近閑逛了一會，正打算回去，迎面走來了一對年輕情侶，準確的說，男的腿打着石膏坐在輪椅上，女的推着他，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樣一幕的穆雨感覺似曾相識，她停下了腳步，待那對情侶從她身前走過，心裏感覺空蕩蕩的，似乎是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帶着這樣奇怪的心情，穆雨回到了父親所在的病房內。

“要不要去躺一會？”看到穆雨一幅失了魂的樣子，穆雨母親以為她是累到了。

穆雨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沒有勉強，直接到看護床上躺了下來，沒一會的功夫，就進入了夢鄉。

“我知道雨姐你的父親患了肺癌，你現在已經把他接到江海來治療，你現在需要錢。”

在夢中，穆雨來到了浦江邊，坐在她身旁的是她以前帶過的林立。

“我這有20萬的存款，我現在用不上，你拿去吧。”林立乾脆的將錢轉給了她。

“要還的哦，不然到時候我就開着婚車來找你，直接拉到民政局登記。”

“你這樣說的話，我還真就不還了，到時候我會穿上婚紗等你的。”

夢中的穆雨猶如旁觀者，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但能感受到當時自己的心情。

畫面一轉，她推着腳上打着石膏的林立走在街上，猶如剛才碰到的那對情侶。

一起吃燒烤，送他回家。

自己在回家路上的那種高興之情。

猶如電影一般，與林立相處的點點滴滴在眼前閃過。

畫面最終定格在了坐在工位上的自己，皺着眉頭，像是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現在，她找到了答案。

她想開口提醒，但卻無法控制，焦急的心情在不斷放大，直至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林立。”

坐在病床邊的穆雨母親被嚇了一跳。

“小雨？”

“沒事，做了個奇怪的夢。”穆雨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下午4點46分，她睡了不到1個小時。

“媽，我出去一下，一會回來給你們帶飯。”與林立相處的回憶從新出現在了腦中，這讓穆雨現在很疑惑，這些記憶究竟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她現在還不敢確定，回想起這一段時間，林立曾經多次約她見面，她有一種預感，這些突然出現在腦中的記憶，也許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

走出醫院，穆雨直接打了一輛出租車，林立的住址她現在清楚的記得。

現在正是晚高峰，車速很慢，等她到了林立所在的公寓樓下時，已經是下午6點。

在這緩慢的行程中，她迫切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了下來，因為她無法確定下午的那個夢的真實性。

見還是不見？穆雨開始猶豫。

在林立的樓下站了大概20分鐘，穆雨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與此同時，穆雨母親撥通了她的電話。

“小雨，趕快回來，你爸快不行了。”電話中傳來母親無助的聲音。

迅速掛斷電話，穆雨轉身離開，向醫院趕去。

回到現在，跑出公寓大廳后，林厲在路邊停了下來，這個時候的穆雨會在哪？他不是沒想過直接打電話給她，可擔心又出現什麼意外。

稍加思索后，他打了一輛出租車，往中山醫院趕去。

經過打聽，林立知道了穆雨父親所住病房的位置。

等他趕到病房時，裏面已經空無一人。

他找醫院的人問了情況，三小時前，穆雨父親已經確認死亡，在辦理了死亡證明后，她們已經去了殯儀館。

時間來到晚上10點，穆雨家的樓下。

從醫院離開后，林立就來到了這裏，他在等穆雨回來。

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駛來，在停車后，穆雨和她母親從車上走了下來。

“小方，今天麻煩你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穆雨母親對方思遠說道。

“小事，還請阿姨和小雨節哀，今天不太方便，我就不上去打攪了。”

道別後，方思遠開着車離開了，穆雨全程沒有開口說話。

林立站在暗處，她們一行人並沒有發現他。

“雨姐。”正當穆雨她們準備上樓時，林立出聲喊住了她。

“媽，你先上去，我和他談談。”

穆雨母親打量了一番林立，發現自己並不認識。

“早點回來。”說完后，她獨自進了大樓。

穆雨沒有再說話，而是向一旁的路燈下走去，那裏有一張長椅。

林立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等兩人都坐下后，接着沉默。

“節哀。”想了半天，林立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都知道了？”

“嗯，我下午去了醫院，到那的時候你們已經離開。-”

穆雨轉頭看着身旁的林立。

林立也正看着她。

“如果我不還錢的話，你會怎麼辦？”

聽到穆雨的這句話，林立先是一愣，隨後是放鬆。

“我會開着婚車來找你，直接拉到民政局登記。”

“林立，我以後再也沒有父親了。”林立的回答就如觸發了穆雨的一個開關，一直憋着一股氣的穆雨再也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猶如一個無助的小女孩。今天在病房裏，她沒哭出聲，在辦理死亡證明時，她也沒哭出聲，乃至父親火化時，她也強行忍住了，因為她必須堅強，可現在，在林立的回答與夢中的場景對上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不再猶豫，不再理會什麼劇情，林立一把將穆雨擁入了懷中。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

這句話，既是說給穆雨，也是說給他自己，在回歸劇情的這段時間裏，林立一直處於迷茫的狀態，這一個擁抱，讓他再次找回了初心。

見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

如果繼續瞻前顧後，猶豫不前，那麼這一次明顯不一樣的重啟，將會毫無意義。

如果這就是最後一次輪迴，那麼，他希望自己不要留下遺憾。

隨着情緒的逐漸釋放，穆雨的哭聲漸小。

“等過一段時間，等你平靜一些，我們好好談談。”抱緊懷中的穆雨，林立輕聲說道。

“嗯。”躲在林立懷中的穆雨，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小聲回答。

黃色的路燈下，林立和穆雨的影子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