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拜師
天啟歷760年秋，無名山脈。
夜寂廖露寒風，皎潔的月光自九天傾灑而下，漸漸揭開了掩沒在黑暗中的神秘面紗，昏暗的空間被照得通透明亮，巍峨群山，連綿起伏，蔚為壯觀，天地靈氣如螢火蟲般，閃爍着點點星光，雲嵐縹緲於山澗，似仙氣，漫山瑤草琪花搖曳，美輪美奐，如同神仙秘境一般。
萬般俱寂的群山間，溝壑縱橫交錯，幽深靜謐，颯颯秋風席捲着亂葉於虛空當中遨遊。
忽然，驚鳥四散，天地靈氣倒卷，溝壑間熟睡的大妖紛紛驚醒，攝人氣息灌溉長空，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身驅競都不由的顫抖起來，旋即，深山傳出各種猛獸咆哮的聲音，猶如數以萬計的驚雷於茫茫大地炸響，直欲裂開這天地，浩瀚空間為之產生劇烈震蕩。
一時間，風雲變幻，妖獸在沒有組織的情況下，上演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獸潮，大量妖獸猛禽，如同潮汐一般，向深山之處瘋狂涌去。
幾尊釋放出駭人氣息的大妖，為了能夠儘早的進入秘境，不惜開始無差別發起攻擊，不過數息，妖獸凄慘嘶鳴，嚎啕不絕，烏泱泱的妖獸橫死於山野，屍體堆積成山，令人作嘔臭味瀰漫，被刮來的大風捲起裹挾着飄向遠方。
沒多久，一股恐怖的氣息沖盪而來，刺眼的光輝籠罩了灰濛長空，僅片刻，便點亮了陰沉的大地，兩顆巨大的星辰浮現，使空間都出現了扭曲，星辰中間那兩團青色的火焰，彷彿滅世妖火，所及之處，萬物湮滅，死氣環生。
良久，群山歸於寂靜，先前茂綠一片的森林，此刻，卻是焦土遍地，起初還在恐懼中大打出手的妖獸，也徹底不見了蹤影，而那兩顆星辰也漸漸露出了真容，是一雙蘊含著滔天青焰的巨目，被兩座吞噬天地的空洞勉強包裹在內，周邊還閃爍着尖銳的鱗片，不停切割着周遭空間的一切，摩擦聲響，驚天動地，久久不能散去，接着，猙獰狠戾的龍顏展露了出來。
赫然乃是一尊龍族至尊停滯於虛空。
黑龍冷漠直視着前方天地，只見那裏有一道身影詭異出現，一襲白衣隨風起拂，連帶着披散在肩的長發也隨之起舞，氣度非凡的青年單手負背，如閑庭散步那般，邁步虛空，每走一步，就好似踩在無形中的清水上，腳下的空間會蕩漾起潺潺漣漪，伴隨着漣漪的波動，青年的身影只在須臾間，便出現在另一處暗淡的空間，稍作停頓之後，又鬼魅般的消失不見。
青年詭異的身法，令黑龍粗眉皺起，心中不免生出悸動，同為天地至尊，皆有撕裂空間之能，不過距離會很短，而且次數也不能太過頻繁，可像這瞬間移動的能力，還從未見過。
是功法嗎？
一想到會是功法，黑龍頓時雙眸熾熱，燃起貪婪的焰火，眼見白衣身影又再次出現，口吐人言道：“你還想逃到何時？這次龍族為了殺你，不惜代價，特邀請來萬族眾至尊，都是昔年你在神域戰場上的死敵，與其落在他們手裏生不如死，倒不如讓本座給你來個痛快！”
身形接連消失的青年不語，黑龍也失去了耗下去的耐心，環伺四周，道：“再讓他逃下去，東極城可就不遠了，寰衡可就在城中。”
再這麼耗下去，那傢伙可就真跑了。
“動手！”
一道冷漠的聲音傳來，如悶雷般在天地間炸開，數息間，四面八方升騰起一股股駭人的氣息，只見蒼穹之上，一位渾身散發著光輝的男子負手而立，
猶如真正的神明，俯視人間。
雲層跌宕，男子身形陡然消失，瞬間出現在白衣青年的身前，一拳打出，威力蓋世，天顫地裂，牢固的空間結界都直接被貫穿開來。
白衣青年見狀，神情自若，身形頓時化作劍光消散，只留有一道殘影在原地，男子一擊落空，神色凝重的環顧四周，面目陰沉：“萬族集結三十位至尊前來，只為殺你，你覺得你能突出重圍嗎？束手就擒吧，牧雲逸閣下。
剎那間，一抹寒光先到，長劍劃過，只見男子的身體呆立不動，牧雲逸出現在青年的身後，滿臉無奈的看着懷中吃腳腳的稚子，溫和的笑道：“向初乖哈，哥給你殺個至尊玩。”
那稚子聞言，高興的拍了拍小手，咿呀的叫着，貌似還不會說話，非鬧騰的趴在牧雲逸肩上，當看到眼前裂為兩半的身體，愣了下。
‘哇’地一聲，直接給孩子嚇哭了。
沒有絲毫帶娃經驗的牧雲逸，滿臉愁容的看着懷裏號啕大哭的弟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摸了摸稚子的小腦袋，便只好繼續趕路。
身形如先前般，瞬間前向挪動，詭異的消失在了虛空中，不過眨眼功夫，四面圍上來的那些萬族至尊趕至，皆憤怒的看了眼留在原地的那抹殘影，接着又誓不罷休的緊追了上去。
………………
一路疾行，牧雲逸稍作踹息，當看到前方不遠處那座燈光如晝的城市之時，如雕刻般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還不忘回頭挑釁的說一句：“我說各位，你們累不累？要不要隨我進城歇歇？我絕對會好好款待你們的。”
不等身後做出回應，牧雲逸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城市上空，腳下漣漪蕩漾，原先所在的那處空間，直接被一隻遮天巨爪覆蓋，空間結界被拍的粉碎，直接化作為一片虛無空洞。
在那片空洞之中，明顯可以看到有一股暴亂氣流涌了出來，似瘋了一般，貪婪的吞噬着周遭充盈的靈氣，簡直就像餓了萬年的猛獸。
牧雲逸單手持劍，屹立虛空，白衣無風自動，不染纖塵，看到發生的一幕，那雙星眸中沒有絲毫波瀾，嘴角弧度微微揚，勾出玩味笑容，身上氣息陡然爆發開來，劍氣徐徐，濃厚的雲層為之跌宕，大地開始發生劇烈的顫動。
下方熱鬧喧嘩的城市，頓時陷入到一片死寂當中，所有人抬頭仰視過去，無不失色，倒吸涼氣，立國至今，數百年間，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般姿態進城，當真是個了不起的好漢。
不知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膽。
正當眾人沉浸震驚之際，位於城市盡頭的那座金碧壯觀的府邸，數十道身影升空，皆釋放出令人窒息的氣息，很快便來到牧雲逸置身的虛空，將他給圍了起來，隨後，其中一位老人見來人大驚失色，趕忙上前作揖道：“西北行省副總督兼帝國布政使明道，參見大帥！”
“參見大帥！”
其餘人等見狀神情一滯，急忙欠身行禮。
天地寂靜，只有一道微不可聞的嬰啼聲傳出，牧雲逸先前高人的模樣，轉眼間垮掉了一半，餘光掃了一眼下方繁華的城市，街道上五顏六色的燈光閃爍，雖然夜已深沉，卻還是如同晝日一般，熙熙攘攘，車流不息，商鋪與酒館人潮洶湧，絡繹不絕，盡顯當代優質生活。
看到此番盛況，牧雲逸愈加堅定了讓懷中弟弟留在這裏生活的念頭，半晌說道：“西北省總督東凰靖及副總督明道聽令，迅速開啟護城大陣，抽調全城激光大炮，統帥部航空司戰機升空，城內一應強者出戰，誅殺萬族眾！”
“東凰靖唯命！”
“明道謹遵法旨！”
“吾等謹遵法旨！”
眾人欠身作揖領命，身上氣息外放。
靈氣紛紛匯聚，橫蓋長空，史無前例的靈氣潮汐乍現，化作一個可怕的漩渦，神聖的鳳凰圖騰散發出極為耀眼的光線，光輝四溢，邪祟盡避，圖騰上神秘的紋路隱約凝聚出實質。
一尊神聖高貴的天鳳，從圖騰中慵懶的走出，身形龐大，遮天蔽月，絲毫不遜於城外的那尊黑龍，顏色變幻的雙翼一展，肅穆殺氣迸發，絢麗的法術於虛空誕生，周邊的空間因無法承載這股力量，直抵崩潰邊緣，隱有破碎的跡象，九天之上徘徊的雲端，似乎也發生了某種異樣的變化，很快呈現出七彩斑斕的雲彩。
下一刻，城市陷入騷動，整個城市都進入了臨戰狀態，一座透明如琉璃一般的大陣，籠罩了浩瀚的城池，數萬名總督府強者騰空，燈紅酒綠的街道上，黑壓壓一片的軍隊方陣跑步前進，大地震顫，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回蕩天地，數十門百丈高的巨炮被上百輛軍用卡車艱難的拖拽着，城市內的機場跑道上，轟鳴聲不斷，三十架攜帶着制導炸彈的戰機起飛升空。
黑龍見狀，神色凝重，望着城市上空中那尊天鳳，心裏多少生出點避退的意思，若是此時選擇開戰，誰敢說能拿下對方，而且僵持下去，還會吸引來更多的強者，這裏畢竟是蒼穹界，人族的大本營，閉關的老傢伙可有不少。
就在黑龍沉吟之際，一架外形科幻的戰機疾速駛來，音爆聲炸響，一枚X-2型導彈，從出彈艙展露了出來，飛行員摁下發射按鈕，導彈脫落，飆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突破了空間極限，精準打擊在黑龍那龐大的身軀之上。
轟！
一聲驚天巨響，只見導彈炸裂開來，火花飛濺，黑龍的身軀上被直接炸開一個如深淵的大洞，血肉橫飛，鋒利的鱗片濺射一地，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還瀰漫著一股燒焦的黑煙。
周圍人見此，一陣咂舌，不由頭皮發麻。
“混蛋！”
黑龍痛苦咆哮，天地作顫，冒着森冷寒光的龍爪拍出，欲要將那架科幻的戰機摧毀，極具毀滅的能量誕生，封鎖了四方空間，一道道鎖鏈貫穿虛空，縱橫於天地，形成一座長達百里的牢籠，以此來防範戰機憑藉靈活性逃脫。
縱般如此，卻還是一爪落空，音爆聲再次炸響，戰機無視一切，直接拉升至最高處，快速避開了黑龍的攻擊，迅速向城市破空駛去。
“給我殺！”
黑龍暴喝一聲，身後的妖族至尊剛欲縱身而出，卻被一名看着很年輕的男子抬手給攔了下來，男子看着怒火衝天的黑龍，道：“不要被衝動侵佔了你的大腦，我受你之邀前來，牧雲逸沒伏殺成功便也就罷了，怎麼，還想讓我陪你送死？你敖松貌似還沒有這麼大的臉。”
黑龍看向男子，冰冷道：“我們現在出手還為時不晚，牧雲逸就在前面，即使是有人相助，今日也必死無疑，我妖族願為各族做這先鋒，昊天你莫要阻攔，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放肆！”
那名叫昊天的男子並未出聲，一臉平靜的望着遠處的牧雲逸，出聲的是他身旁站着的老者，老人怒視着黑龍道：“你不過是龍族的一介至尊，有何資格直呼我族長名諱，一頭孽畜還妄圖與日月爭輝，簡直可笑，讓你族長來還差不多，你再修萬把年吧，現在，不夠格！”
“你找死！”
黑龍怒喝，鋒利的龍爪伸出，惡狠狠的拍打下去，寒光乍現，欲直接取老者性命，卻不料，昊天用略微彎曲的手指，輕易的將遮天龍爪夾在了兩指之間，龍爪與沙粒般渺小的身影對峙，浩瀚的能量波動，於昏暗的空間中肆意沖盪，狂風呼嘯，雷霆蔽日，可謂駭人至極。
至尊的對決，哪怕是同境者都不禁失色。
許多萬族至尊將目光落在昊天的身上，這神族新任族長，當真不可小覷，別看敖松叫喚的歡，人家的實力在那擺着呢，方才那一爪明顯是下了死手，可昊天輕描淡寫便給擋住了。
真是可怕。
昊天輕藐的掃了一眼黑龍，道：“你們果然是些沒腦子的孽畜，事情辦砸了不說，還敢屠了牧雲闔族，你們也不怕牧雲逸殺到妖界滅你全族，真是一群不動腦子的蠢貨，諸天世界的規矩，都被汝等拋之腦後，就這樣還連根牧雲逸的毛髮都沒傷到，又損失了我神族的一員至尊，敖松，這筆帳是記你頭上？還是記在你族帳上？你且與我說來，日後也好去討要。”
黑龍不語，將龍爪收了回去，心裏暗罵了一聲，你們神族的蠢貨找死，與我有何干係。
至於這筆帳，有能耐去龍族要便是。
就怕你沒有。
緩緩放下手的昊天蔑視黑龍，心裏對於昊旭的死，也只能當作啞巴虧吃了，不過，也沒什麼值得可惜的，技不如人罷了，何況也是個沒腦子的貨，不然也不會率先對牧雲逸發難。
倒是龍族，貌似在這次的截殺里出力不大吧？想到此處，昊天餘光掃了一眼黑龍，光看其餘幾族至尊動手了，敖松就光動嘴皮子了。
什麼意思？
是你們邀眾族前來伏殺牧雲逸的，這可倒好，人沒殺成，反倒是把人家的族人屠光了。
而且，這次龍族就派了這麼點無足輕重的大妖，是不是有點太不把這次截殺當回事了？
牧雲逸有這般好對付？
這諸多的疑點，讓昊天心生不安，隨後他看向身後的幾人道：“你們先回去，以防牧雲逸去神族報復，另外通知族老，神域戰場上的神族眾，全面撤軍，我們不參與龍族的這次行動了，順便提醒魔族，不要捲入這場紛爭。”
敖松聞言，想要阻攔，卻見昊天給了他一個冰冷的眼神，便也沒了出手的打算，就看着神族的幾人領首后，化作數道金光，徹底消失在天地間，只留昊天一人默默的矗立在原地。
城市上空的牧雲逸見神族的人走了，也沒出手阻攔，看向昊天，道：“我們待會離遠點打，我先去處理一件私事，先幫我留住敖松這傢伙片刻，你不就想要個痛快，某定奉陪。”
不等回應，牧雲逸便向城中掠身而去。
“好。”
昊天冷不丁的回了個好字，便閉上了那雙可怕神眸，雙手負背，安靜的立在半空，等待着牧雲逸，同時，有一股雷霆潮汐出現，電閃雷鳴，封鎖四方，雷霆炸裂的聲音，將整個蒼穹都震顫的抖動，在場眾人被一一鎖定，只要稍有舉動，就會受到周遭那股雷霆致命一擊。
看着周遭肆虐的雷霆，敖松皺起眉頭，冷漠的凝視着昊天，道：“昊天你這是作甚？龍族是神族的朋友，你是要破壞兩族珍貴的友誼嗎？還是說……你想要發動盟族之間的戰爭！”
昊天閉目不語，無視了敖松，也無視了周圍的萬族眾，呼吸吐納，安靜的感受着天地間那股遨遊的道則，雀躍的天地靈氣在歡騰，自然的力量在徘徊，這讓他心中不免生出些許的羨慕，這就是蒼穹界的修行條件，比之神界都有過之無不及，充沛的靈氣中夾雜着少許的源氣，怪不得人族的強者輩出，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就算是個廢物，也能夠慢慢的成長起來。
……………..
一陣清風徐來，牧雲逸出現在一座寂靜的學院外，抬頭看了一眼刻有明辰學院四字的石門，嘆了口氣，隨後，邁着沉重步伐，走在晶瑩剔透的玉石台階上，心中感慨萬千，當腳步在石階上時，牧雲逸只感覺置身於另外一方世界中，渾身上下都感到非常的沉重，像是有一座大山落在了背上，而且，有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在他踏上台階的那一刻起，就毫不客氣的鎖定了他，似乎像是在表達着警告的意思。
牧雲逸笑了笑，看着懷中已然滿臉困意的弟弟，道：“小向初，待會哥給你找個世上最好的老師，你以後可一定要聽他的話，萬一哥哥我這次……算了，和你一個孩子說這幹嘛。”
牧雲逸無奈搖頭，走在那彷彿直通雲霄的階梯上，一腳便將階梯上暗藏的能量，踏得煙消雲散，至於那股自上而下的精神力，他倒是沒驅散，畢竟有求於人，就得有求人的態度。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過去，牧雲逸來到一座古樸的門庭前，看了一眼周遭的環境，空曠的大門外，屹立着兩尊石獅雕像，身上還鑲嵌着碩大的紅色寶石，在紅寶石的照耀之下，石獅通體發紅，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腳踩着煞白的骷髏，凶神惡煞的直視着來人，而正與之對視的牧雲逸，身處的環境發生了變化，變成了火紅的岩漿地獄，來自地獄的使者正凝視着他。
彷彿下一刻，便有魔鬼來取走他的性命。
不過沒過多久，這樣的意境便消失了。
一股幽雅的氣息迎面而來，其中還參雜着濃郁的書香氣，沁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兩尊石獅許是想用這種方式驅散來人，可牧雲逸壓根不吃這一套，直接邁步踏進了學院，慢悠悠的挪移着步子，走在靜謐的石子路上，看似速度很慢，卻是眨眼間消失，又在瞬間出現。
緊接着，有一陣寒風呼嘯而來，白衣徹底不見了蹤影，與此同時，有一道青衣身影站在方才牧雲逸站着的地方，直到兩尊雕像不再釋發威壓，才詭異的消失在了昏暗的陰影當中。
很快牧雲逸來到了一處院落之外，白衣如雪，長發飛揚，盡顯蕭瑟孤寂，看着那扇半開的門扉，被風輕輕吹動着，不久前還頂天立地的身影，此刻，只剩落寞，苦澀湧上了心頭。
初嘗五味雜陳，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在整理了一番複雜情緒之後，他邁步走進小院，之前所滋生出的戾氣，隨着跨過門檻的一刻，都成為過往雲煙，終究是要向前看得。
小院內，一位老人依偎在太師椅上，仰頭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雙手籠在衣袖裏，輕薄毛毯只遮蓋住了雙腿，那雙深邃的眼眸，清澈明亮，像是閱遍了世間的滄桑，滿頭白髮任由微風拂過，看上去高深莫測卻又那般的普通。
牧雲逸恭恭敬敬的來到了老人的身後，沉默良久，雙膝跪落，將懷中弟弟小心翼翼的放下，眼角划落過一滴淚珠，道：“我父母被折磨至死，全族上下五百零一口，除胞弟外，悉數慘死，我得報仇，我弟弟向初還小，需要有人照料，牧雲逸別無所求，只希望我弟弟能開開心心的長大，牧雲一族註定孤苦，世代不得善終，我不想讓向初也遭遇這樣的命運，他應擁有幸福的人生，接受最好的教育，結識優良的夥伴，做一方賢達，瞻世間繁華，若是這次我沒死，定當會相報寰衡之恩！人族之恩！”
牧雲逸看了一眼微眯着雙眼的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今日，牧雲逸代胞弟拜師，稚子牧雲澈，拜雲青山門下修行，排行第九，擇日，宣告天下，寰衡可有異議？”
老人沒回頭，沉默的看着漫天星辰，半晌才道：“得氣運於一身之人，往往都會夭壽短命，這是天理，牧雲，在你這一輩里，要麼戰死沙場，要麼厄難纏身，無一例外，只有你和這孩子倖存了下來，牧雲逸，你說你是大氣運之人嗎？你的結局會不會和你的族人一樣？”
牧雲逸不答，老人閉目：“算了，牧雲澈字向初，天資聰穎，未來可期，蒼穹榜上，會有其名，前路漫漫，我不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你，這個時代需要有一個先驅者，一個蓋世英雄，來引領人族走出這片紛亂的世道，民族需要有一個希望，你牧雲逸來做吧，此行要慎之又慎，天啟的戰神不能隕落，這是老夫唯一的要求，你…..多保重，這孩子會等着你回來。”
“多謝寰衡！”
牧雲逸對着老人叩首，再叩首，行了一個弟子禮后，不舍的捏了捏那個正吃着小手的稚嫩小臉蛋，苦笑道：“向初乖哈，以後要聽院長的話，不要調皮，大哥去給你殺至尊玩。”
那孩子開心的點了點頭，朝着哥哥比比畫畫了一番，像是在訴說著只有兄弟間才明白的話語，牧雲逸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點了點頭。
隨後，心滿意足的抬起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瓜，款款起身，白衣化作一柄鋒利至極的劍，消失在了稚子視線當中，直到，凜冽的寒風，呼呼吹了半宿，那一襲白衣良久不見。
只有還在原地的牧雲澈，還傻傻等着，等着大哥，等着阿爸阿媽，等着阿公，可大哥始終沒有回來，彷彿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哥哥一直沒有出現，又或是明白了什麼，牧雲澈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圓嘟嘟的小臉蛋上，眼淚止不住的流淌，安靜的小院，哭啼不斷，直到持續至天亮才停歇下來。
……….
天啟歷760年秋，10月6日，這註定被載入史冊的一天，諸天世界發生了一場驚世駭俗的大戰，史書上將這一天記載為龍隕之日，神魔之殤，冬極城外，萬族三十位至尊喋血，龍族闔族被戮，神魔兩族精銳於神域戰場盡喪。
同日，一則消息，令整個諸天萬界，暴亂星海，又為之轟動，明辰學院對外宣佈，院長收徒，排行第九，複姓牧雲，入長生殿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