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易
莫伊蹲在地上，與眼前的少女平視，目光注視着她。
少女嘴角帶着鄙夷，美眸中卻藏着些許絕然。
此時，少女的黑色髮絲散落，頭頂的配飾也掉在地上，高挺的鼻樑上也落了些許灰塵，但她卻昂着頭，高傲的看着莫伊。
在她身後，二十幾名受傷的士兵或倒、或攤在石室的地板牆角，有的發出微微的呻吟，有的咬牙閉嘴，大多失血過多，無法行動。但目光都狠狠的盯着莫伊。
“要處死我們就快點，反正你們也活不了多久。”面上帶着不易察覺的慘笑。
她最不忍的還是這些士兵，他們畢竟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
但她知道，受了較重的外傷，往往意味着死亡。
與其在疼痛中死去，還不如早早了結。
莫伊無奈微笑，抬手抓了抓脖頸。
脖頸處的傷口，一天時間已經不在流血，徹底結痂。
只是傷口周圍彷彿塗了什麼東西，呈現淡淡的紅粉色。
“我說這些都是誤會，你能相信我嗎，我並不會傷害你。”
莫伊盡量讓自己的眼神保持真摯。
“殺了我們這麼多人，哪有什麼誤會，你們都是魔鬼，但是我可不怕你們。”
少女咬着牙，聲音里滿含恨意，目光直視他，沒有半點退卻。
莫伊低頭沉思，“想要對付青春期的孩子，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這時候的少男少女，懵懵懂懂，往往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但實際卻不然。
他們相信正義，同時願賭服輸，而且能接受自己認知以外的事物。
而他想做的是解決矛盾，並不是激化矛盾。
他可以炸死洛倫領主，那接下來怎麼辦呢？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那就徹底完了。
王國會不管嗎，以他現在這點實力，能撐到幾時。
但是教廷不同，那些傢伙不會聽你一言一語。
他真正想對付的，其實就是教廷。
據他所知，教廷在西南岸的人數不多，調派人手需要時間，以他們的做派，時間會很長，不然無光城，也不會搞了五年才被剿滅。
這就會給他發育的時間，但是他同時跟王權也發生不死不休的矛盾，那他必然完蛋。
“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我救活你的士兵，你只需要答應我一個小小的條件。”
少女冷冷的看向莫伊。
“你們這群魔鬼，還想誘惑我墮落。”
“你覺得我是三歲小孩嗎？會相信你這些謊言。”
莫伊並不在意，而是繼續道：
“我覺得你不妨試試。”
莫伊轉頭瞥向牆角還在痛苦中的士兵。
“他們也是別人的丈夫，母親眼中的孩子，甚至一些小孩的父親。”
“想想他們失去親人，會何等的傷心。”
“親愛的小姐，我知道你不畏懼死亡，但是他們呢？你忍心嗎！”
“而你也只需要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不會損失任何東西。”
“我保證這個請求對你和他們，甚至你的父親都有利。”
莫伊說到這些受傷的士兵，少女的臉上浮現微微的緩和。
“小姐！別信他的，他們都是魔鬼，最擅長蠱惑人心。”
摩特·貝倫斯，他是送親隊伍里唯一存活的騎士。由於受傷，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
原本他為了騎士的榮光，他必然會選擇戰死，就算不戰死，
他也不會活着當別人的俘虜，只是現在他保護的人還活着，他還不能撇下保護的人，這是違背騎士精神的。
“就算是死，我也會保護小姐您，殺出這裏。”
“閉嘴！”在莫伊身後的紅眼魔突然探出頭，吐着一半淤血的舌頭道。
莫伊擺擺手，示意紅眼魔退回去，不要講話。
“你說的沒錯，騎士先生，我贊同你的騎士精神，你大可以慷慨就義。”
“但是你想過沒有，你保護的人，她也有父親，洛倫領主怎麼辦？”
“你覺得以你們現在的情況，能逃出這裏嗎？”
“倒不如聽我說說，或許這跟你的理念並不違背。”
貝倫斯目光閃爍，並未講話。
他自己確實可以死，但是老領主怎麼辦，他絕對相信再也遇不到那麼善良的領主了。如果真的能活，那誰又願意去死呢？
少女也陷入沉思，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我怎麼相信你能救他們。”
“還有你說的條件是什麼。”
莫伊淡淡一笑，只要對方鬆口，那這個事情就好辦了。
“先說我的條件吧，至於如何救他們，你一會兒便知。”
“我的條件就是，放了你們，但你要告訴你的父親不要帶人進入魔窟。”
“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讓你的父親，放棄剿滅魔窟，死了這麼多人，這顯然是辦不到。但可以讓教廷的人先進來，如果他們辦不到，再讓你的父親進來也不遲。”
“只是這樣？”少女疑惑，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莫伊。
“就這樣。”莫伊微笑點頭。
“你不怕放了我們，連最後的底牌都沒了嗎？”
莫伊呵呵一笑。
“我並不覺得你們是我的底牌。”
“好！我答應你，但前提是你能辦到你所說的。”少女目光堅定起來，她突然心底開始相信眼前這個人。
莫伊心底的石頭放下了，雖然前途依然渺茫，但邁開了第一步不是嗎？
“辛苦你了伊莎，幫我準備一下東西。”他轉頭看向一旁面容冷艷的少女，柔聲說道。
伊莎乖巧點頭，轉身將一旁的木盆拿到身前，她雙膝跪在地板上，又拿起木盆旁邊的一個麻布袋，解開袋子的封口，用木勺舀了兩勺袋子裏面的深紅色粉末，放入盆中。
一旁的赫希解開身上的水囊，放了一些清水進去。
水都是燒開放涼過的，木勺輕輕攪拌，粉末在木盆里化開，瞬間變成了一盆深紅色藥水。
二女一蛇，前面見過了，所以一切並不覺得奇怪。
“這是什麼？”貝倫斯疑惑的問道。
“這不會是你們煉製的魔葯吧！”
“你是想用這個把我們變成魔鬼嗎？”
莫伊無奈的搖搖頭。
“準確的說，這個東西叫高錳酸鉀溶液。”
“具有消炎殺毒的作用。”
“放心吧，把你們變成你說的魔鬼，對我也沒用。”
貝倫斯依舊半信半疑，也不懂他在說什麼，皺着眉頭，看向一旁的領主女兒。
少女也不沒見過這種東西，本來建立起來的一絲信任，又變得沒了。
“聽說那些鍊金術士才會搞這些東西，難道是鍊金術士嗎？”
“你覺得我是那就是吧。”莫伊也懶得解釋。
“下面我需要幫你們處理傷口，這會很痛，你們需要忍耐一下。”
“疼痛怕什麼，勇敢可是我們騎士的座右銘。”貝倫斯不屑一笑。
莫伊從腰間拿出前面準備好的一把小匕首，對處理完成溶液的伊莎招招手。
“伊莎，用火焰把刀刃燒一下。”接着轉頭對赫希道：“赫希把之前準備好的溫水拿來。”
這些水都是提前燒開過的，他需要用這些水，替這些士兵清洗傷口，一些化膿的瘡口，也要小刀挑開，這是必要的步驟。
一切準備就緒，莫伊開始了工作。
雖然貝倫斯嘴上說不怕，但是莫伊用匕首劃開他身上化膿的瘡口時，他也是本能的想躲。
匕首每用完一次，莫伊都會清洗，並讓伊莎燒過。
很快，莫伊就簡單的處理完他們的傷口。
這不是一個重體力工作，但是卻很耗費心力，需要很細緻的清洗。
他本就十分虛弱，此時額頭上佈滿汗珠。
伊莎則細心的幫他搽汗。
“下面就是用高錳酸鉀溶液清洗了。”
莫伊仔細的弄着，赫希跟伊莎也過來幫忙。
除了有些疼痛以外，其他一切正常。傷口一一被包紮。
領主女兒跟貝倫斯也放下心來。
但做完一切的莫伊卻連連皺眉，他鄭重的對領主女兒道：
“不得不說，情況比想像的要糟糕一些。”
“有三個人傷的很重，他們的傷口很深，並且已經發燒，我不能確定他們情況會不會好轉。”
“被銳器戳傷，很容易細菌感染，最簡單的癥狀就是發燒。”
士兵本身都很強壯，空閑時領主們都會讓他們訓練，所以一般不是致命的外傷，經過消毒，問題不大。
對此，莫伊還是很有自信的。
“要是有盤尼西林就好了。”莫伊暗暗搖頭。
“我曾經在實驗室里培養過青黴菌，只要有無菌環境，加上培養基，這些東西不難，難的是獲取青霉素，不知道萊爾魔的腸道能不能分離這些東西。”莫伊在心裏盤算。
不管怎麼樣，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至於高錳酸鉀，他是在“礦石”堆里發現的，被萊爾魔提純過的，幾乎沒有雜質的純凈物。
效果肯定沒的說，因為他已經在自己的傷口上做過實驗。
這東西在前世的實驗室里，他見得太多了，一聞味道他就知道是高錳酸鉀。
少女也看到了莫伊所做的一切，莫伊很細緻幫她的士兵處理傷口，雖然她也不確定他這麼有沒有用。
但起碼對方的滿頭大汗是真的，在她的心裏漸漸的有了一絲信任，如果絕大部分人都能活下來，那她內心的愧疚感也會削減很多。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
他們的傷亡其實都是莫伊造成的，少女的內心怎麼也過不了那道坎。
但她是非分明，功是功過試過，她分的很清楚。
“如果他們好轉，我會信守我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