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第 94 章
弘昭被弘暉送回永壽宮后,四爺也匆匆趕來，他剛想要責罵弘昭幾句,卻被蘭清漪攔住了。
“爺你還是回養心殿忙去吧，我正好想給小四做些衣服，就讓他在這兒吧”蘭清漪擋在弘昭的前面對四爺道。
四爺想說朕一點都不忙，四爺想說弘昭不是前兩天剛做完衣服嗎，可是蘭清漪眼中十分堅定的神色讓他讓步了，罷了,讓清清與弘昭談談也好。
四爺走後，蘭清漪將弘昭從身後拉出來，一起坐在了榻上，弘昭有些怯生生的蹭着蘭清漪問道：“額娘，你生氣了嗎？”
蘭清漪摸了摸他的額頭，微笑道：“額娘沒生氣，弘昭告訴額娘，為什麼要自己跑出去呢？”
弘昭將自己的小手攤開給蘭清漪看,嘴裏控訴：“汗阿瑪打我，還叫我抄書。”
其實四爺又怎麼會真的用力，這幾下戒尺當時不過有些紅,現在已經看不出什麼了，不過蘭清漪還是將兒子的手握在手中，輕輕的揉着,哄着他道：“你汗阿瑪只是想叫你好好學罷了，他可是很疼你的。”
弘昭乖乖的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額娘，我可不可以不學那些呀,那些大哥哥都會的，我想學一些大哥哥不會的。”
“可是，弘昭，”蘭清漪溫柔的看著兒子的眼睛，“額娘知道你更喜歡去研究你汗瑪法留下來的書，可是你這麼小，又能看懂多少呢？現在你汗阿瑪讓你學的，都是最基本的道理，做學問不能好高騖遠，要先把基礎打好了，就像你學畫畫，不是也得先從線條開始學起嗎？”
弘昭又點了點頭，他抱住蘭清漪的手臂蹭了蹭，然後問道：“那我能不能一起學呀？我想要個會數數的師父，上書房的師父都不會的。”
其實還真的不是上書房的師父不會，師父們都是四爺精挑細選出來的，即便是專研經史時政的，也不會不懂基本的數數，可偏偏弘昭在這方面的天賦甚高，康熙留下的書又過於高深，那些師父經常被弘昭問的啞口無言。
蘭清漪也點了點頭，跟兒子商量着：“那你乖乖的去完成你汗阿瑪讓你抄的書，額娘去跟你汗阿瑪說說如何？”
弘昭乖乖的回了書房抄書，蘭清漪則是去養心殿找四爺。
四爺桌面上擺着許多康熙留下的書，正拿着一本皺着眉研究，見蘭清漪進來，他放下書揉了揉眉心道：“也不知道弘昭怎麼就喜歡學這些，看着就讓人頭疼。”
蘭清漪偷笑：文科和理科的對立，即使在大清朝也難以避免啊。
“爺現在的狀況，跟弘昭背經史的時候差不多，他估計也覺着為什麼會有人喜歡學那些。”蘭清漪笑顏如花。
四爺哼道：“那怎麼能一樣，朕教他的那都是將來他的立身之本。”
蘭清漪走到四爺身邊，像是小姑娘一樣坐在他的懷裏，柔聲道：“爺，我知道你對弘昭有很大的期許，可是你也知道，他不喜歡那些，如今即便是再逼着他學，又當真便能學的好嗎？”仟韆仦哾
四爺想要開口，卻被蘭清漪捂住了嘴巴：“爺，我沒有那麼大的心思，只希望他平安喜樂，若是他不開心不快樂，那再尊貴的位置又有什麼好的呢？”
四爺將蘭清漪的手抓住，嘆道：“若是弘暉——，朕又何必非要逼着弘昭。”
蘭清漪的眼神依舊清澈：“我卻覺着爺想太多了，這種事情又怎麼強求的來，弘昭他不喜歡，再逼着也比不上弘暉做的好，爺又為何不選擇更合適的人呢？”
“你真是個傻的，”四爺嘆氣，“即便不是弘昭，還有弘煦——”
“弘煦像我，沒什麼脾氣，若是爺覺着他行，就不會逼着弘昭了，”蘭清漪對四爺十分的了解，“爺，我只是個深宮女子，見識淺薄，本不該在這種事情上多說什麼，可是他們都是我的兒子，我不想勉強他們，這強求來的是不是好，您不如問問理親王？”
四爺前幾年便給胤礽封了理親王，在那溫泉莊子附近給他修了王府，又將他的妻妾子女都遷了過去，一家子過的也算是和美。
胤礽仍然很喜歡泡溫泉，四爺到的時候，他正泡在溫泉里，也不起身行禮，而是笑着道：“皇上來了，快下來泡泡吧，水溫正好。”
這場景便如同當年一般，讓四爺會心的笑了，當真是換了衣服下了溫泉，舒服的長長出了一口氣。
“二哥如今是越發的逍遙了，”四爺語氣中有些羨慕，“朕這幾年感覺自己都老了許多，二哥卻依舊如故。”
胤礽笑道：“那是啊，你整天忙與政事，我卻是遊手好閒，自然輕省。皇上今日怎麼捨得離開你的摺子，有空來看我這個閑人了？”
四爺掙開微微閉着的眼睛，看向一臉柔和的胤礽，回想起他年少時那一臉戾氣的模樣，心裏卻有了幾分答案，但依舊是問道：“二哥，若是當初你可以選擇，你還會做太子么？”
胤礽心思通透，一下子就明白了四爺的糾結，他側着頭也看向四爺，道：“若是讓我選，我寧可去做個鄉野村夫，一世逍遙快活，不是比關在那方方正正的紫禁城裏強多了？”
四爺沉默了，這是他預想之中的答案，但又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卻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答案才是對的。
看着胤礽的變化，想着弘昭痛苦糾結的表情，四爺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想讓弘昭變成另一個胤礽么？
那是他跟清清的孩子，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想像到有一天他的弘昭會如同當初的胤礽一般瘋狂，四爺的心裏就難受的厲害。
“皇上，”胤礽看着四爺臉上的糾結，微微坐正了身子，“你是個好阿瑪，不如去問問你的兒子們吧，若是當初汗阿瑪肯真心實意的問問我，那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自嘲和悲哀，讓四爺似乎透過他看到了弘昭以後的樣子，四爺用力甩了甩頭，然後站了起來，胤礽說的對，他要去問問他的兒子們，不能造成遺憾。
四爺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胤礽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眼裏帶着笑意，他抬頭看了看天——
汗阿瑪，你選的人很好，他比我好，也比你好。
回宮之後，四爺與弘暉和弘昭甚至弘時弘煦都懇談了一番，然後在幾日後的大朝會上，提出了要立儲的事宜。
那些被四爺的態度熄了心思的大臣們突然又活躍了起來，而如同四爺所想，除了個別想要投機之人，絕大多數人心中的太子人選，都是弘暉。
這些年來，弘暉跟着他處理政事，處處得力，是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四爺看着極力推脫的弘暉，卻是緩緩的露出一抹微笑。
罷了，所有人都能看清的事情，偏偏他還在執着，唔，也不止是他，還有弘暉那個傻孩子，不也是被困其中么？
四爺制止了朝臣的爭論，道：“好了，朕是讓你們議儲，也沒說要立太子，不必如此急切。眾位臣工的心意，朕看懂了，朕會將儲君的名字放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后的密匣中，等到了時機，你們將其中聖旨取出便是了。”
四爺話是這麼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密匣中的名字，必定是弘暉無遺，弘暉卻沒有絲毫的喜色，而是皺着眉擔憂的看着四爺。
四爺自己心裏的結解開了，也痛快了，卻不想在與跟在身後一直想跟他說話的兒子糾纏，下了朝便徑直去了永壽宮。
弘暉一路跟着四爺過來，卻沒有機會說話，一進門，四爺徑直走向了後殿，弘暉不敢跟進去，一個人站在外面踱步。
不多時，蘭清漪打裏面出來，招呼弘暉坐下喝茶，她的眉宇之間帶着輕鬆的神色，對着弘暉道：“你汗阿瑪不好意思了，叫我來與你說，以後要更加努力才行。”
弘暉急道：“可是貴額娘，您知道我不能——”
蘭清漪對着後殿翻了個白眼：“你汗阿瑪說了，他只管他兒子的事兒，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弘暉傻眼了，他看着後殿的方向，嘴角抽搐着，實難相信這是他汗阿瑪能說出來的話。
蘭清漪站起身來，看向那後殿門后隱隱約約的人影，笑嘻嘻的道：“有些人啊，最擅長的就是嘴硬心軟，弘暉你可不能學這個，有什麼事情不敢跟自己兒子當面說呢？”
門后的人影僵硬了一下，繼而迅速消失了，只留下弘暉不明就裏的看着哈哈大笑的蘭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