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 1 章
晚上八點，信博科技27樓。
總裁辦旁邊的文印室里傳來機器“咔噠咔噠”的聲音。
“這是下周一董事會需要的材料，一式十一份，每份十七個材料，其中三份需要提前裝訂成冊。黃總前段時間剛做了眼部手術，需要額外再給他準備一份大字體的。夏枝——”
夏枝抬頭，往背後收了收手機。
“馮姐……”
對面，馮曦的不悅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夏枝張了張嘴，自知理虧，沒有辯解。
公司下周一將宣佈新的高層任命，整個總裁辦從半個月前就已經開始陀螺式運轉，十點以後下班是常態。
“你下個月就轉正了，專心工作。”馮曦將厚厚一沓資料遞過來，叮囑了一句。
馮曦是總裁辦的首席秘書，三十齣頭，資歷深、年紀長、對人對事都很嚴苛。可夏枝覺得她人挺好的。
至少，在她有問題向馮曦請教的時候，馮曦從不藏私。
“我知道了，馮姐。”夏枝將手機放在一邊，開始專心整理下周一需要的資料。
文印室里靜悄悄的，只有不停工作的打印機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等到所有的資料準備齊，已經是九點十分了。
“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馮曦低頭翻着手裏的資料，正在做二次校對。
夏枝一個稍稍興奮的“好的”還沒有說出口，便聽馮曦又補了一句，“周末手機保持24小時暢通，可能要加班。”
“哦。”
果然，社畜不配擁有周末，尤其是實習期的社畜。
從公司出來，已經過了末班公交車的時間，夏枝叫了輛計程車，報了小區地址。點開手機，和趙嘉宇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剛剛她發出去的那條。
【我還沒有下班，晚上估計不能陪你看電影了[流淚]】
趙嘉宇是她師兄，比高她兩屆，現在還在南大讀研究生。三個月前，夏枝畢業的時候，兩人確定了戀愛關係。
【我下班了，嗚嗚嗚】
趙嘉宇這次回的倒是很快：【寶貝辛苦了[抱抱]】
【你在幹嘛呀？】
【在寢室】
【明天有時間嗎？我去學校找你呀，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可愛]】
【明天啊，明天我約了導師】
【下周吧，下周末我們再看，不急】
夏枝按了按快要斷掉的脖子，下周也可以，大boss那個時候已經到任，她估計也沒那麼忙了。
可是，她有一點點想趙嘉宇。
“師傅，麻煩您前面調頭，送我去南大北門。”
*
十點不到的校園還很熱鬧，圖書館剛剛閉關，三三兩兩的學生湊在一起，正往寢室的方向走。夏枝到小北門的時候，特意買了兩杯奶茶，是她最喜歡的抹茶口味。
確認沒有花妝，又補了點口紅，夏枝才給趙嘉宇打電話。一連三通電話，都沒人接。
難道是在洗澡？
男生寢室下人來人往，夏枝站在路燈邊，不遠處有熟悉的男聲響起。
“寶貝。”
她循聲望去，昏黃的光線里，趙嘉宇正將一個女孩子摟在懷裏。
夏枝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又眨了眨眼。
“那我明天過生日，有禮物嗎？”女生仰起頭，撒着嬌問。
趙嘉宇捏了捏她的鼻尖，“羞不羞，和人家要禮物？”
“那我就是想你送我禮物嘛。”女孩子看着趙嘉宇手腕上的表，“我上次看到這塊表好像有情侶款誒，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清涼的女聲打斷了膩歪的兩人，夏枝從路燈桿後走出來。
趙嘉宇微微一愣，“枝……枝……？”
他身邊的女孩子也有些詫異，偎依在趙嘉宇身邊，警惕的看過來。
夏枝伸手。
趙嘉宇皺眉。
“手錶。”
“枝枝……”
“你是誰啊，幹什麼搶東西！”那女生忽然來了脾氣，擋在趙嘉宇身前。
夏枝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居高臨下的瞥了她一眼，“這位同學，請注意你的措辭，不是搶，是拿回。”
夏枝刻意將“拿回”兩個字咬重，視線重新落回趙嘉宇的臉上，像是裹了層冰渣子。
趙嘉宇被她這冷颼颼的視線看得發毛，慌忙的褪下手錶。
抽走手錶，努力壓抑着想要原地撓爛趙嘉宇那張表裏不一的小白臉，夏枝轉頭看向他身邊的女生。
“哦，忘了告訴你，這表是我給他買的，8000塊，至於為什麼他不可以給你買。”夏枝彎了下唇，“因為他窮，買不起。”
趙嘉宇：“……”
“你胡說！嘉宇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枝枝。”趙嘉宇出聲，將女生拉到身後，看着夏枝的神色有些複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個……手錶我還你了，我送你的項鏈能不能也……還我……”
夏枝：？
這一刻，她是真的覺得自己瞎。
憤怒瞬間蓋過了所有的情緒，夏枝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項鏈，摔在趙嘉宇臉上。她本想把奶茶一起摔過去的，杯子都舉起來了，卻又微笑咬牙放下。
“二十五塊一杯呢，你不配。”
過往人群不住的看過來——
“那不是計算機學院的趙嘉宇？他真和他導師的侄女兒在一起了？”
“不知道，那個呢，對面漂亮的那個。”
“不認識。”
“有點像經管院原來的院花啊，夏什麼來着？”
……
夏枝一點兒也不想在這裏被當成猴子圍觀，生生壓下胸口的怒意，踩着高跟鞋，轉身就走。
高跟鞋這東西，裝逼凹造型滿分，從小北門到男生寢室打個來回，就不太可。等夏枝終於走出校門，找到凳子坐下來的時候，腳後跟已經被磨紅了一片。
不止腳疼，脖子也火辣辣的疼，她抬手觸上頸側，“嘶——”
一定是剛才扯項鏈的時候弄傷了。
“咕嚕咕嚕——”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夏枝才想起來，她還沒有吃晚飯。揭開奶茶蓋子，抹茶芝士奶蓋已經融化，黏黏糊糊的和下層的奶茶混在一起，調和出一抹及其噁心又刺眼的渣男綠。
夏枝瞬間沒了胃口。
手機嗡嗡響起，是閨蜜徐曉曉打來的電話。
“喂，枝枝，在幹嘛？”
聽筒里傳來DJ的打碟聲，混着重低音。徐曉曉是個派對生物，熱衷於混各種圈子的party。
“準備回家。”夏枝冷淡的撂下四個字。
“回家？”徐曉曉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大笑話，“你是什麼十九世紀中葉的產物？大好的周末居然回家，趙嘉宇呢？叫上他一起，趕緊的，出來嗨！”
“be了。”
徐曉曉：？
夏枝不想提，只言簡意賅的和徐曉曉說了下她在學校撞破了趙嘉宇劈腿的事，可徐曉曉儼然已經自動腦補出一部“出賣我的愛你背了良心債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買不回來”的年度虐心大戲，並秉承“男人都是垃圾姐妹才是真愛”的理念，對趙嘉宇進行了長達十五分鐘的瘋狂diss。
末了，徐曉曉才總結道，“枝枝，出來喝一杯吧，一醉能消萬古愁。”
夏枝可恥的心動了。
就算如今再怎麼不堪，可過去那些喜歡是做不了假的，她可能真的需要點酒精，麻痹一下自己。
“地址。”
掛斷電話，夏枝走到路邊叫車，剛一抬手，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就從她身邊駛過。路邊有一個淺淺的水坑，2000萬的車輪子碾進水坑，帶起散發著金錢氣息的泥點，準確無誤的濺了夏枝一身。
夏枝：“……”
有錢了不起嗎！！！
*
夏枝趕到丹山公館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衣服被弄髒，她迫不得已，只好回去換了一身。
細帶的收腰長裙，紅火的裙擺一直延伸到腳踝，露出雪白瑩潤的肩頭和纖細的踝骨，從她一進來，就有熱切的目光開始追隨。
這地方和夏枝想得不太一樣，是個私家別墅，可排場不輸高端會所。場地設施一應俱全，分分鐘就能喲喲喲的開party。
夏枝在人群中找到了徐曉曉，這姑娘正和一個花襯衫聊得火熱。看到她，便招招手讓她過去。
“枝枝，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吳放；這是我好朋友，夏枝，南大高材生，信博科技總裁的助理。”
夏枝掐了徐曉曉一下，什麼助理，她就是一個實習期的秘書。徐曉曉卻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補充，“遠達的小公子，家裏有礦。”
夏枝：“……”
彎起禮貌的微笑，她伸手，“你好，夏枝。”
吳放看着不靠譜，可手上的動作很規矩，虛虛一握，“能認識大美女，是我的榮幸。”
“你是信博的總裁助理？”吳放又問了句，言語間有玩味的試探。
夏枝彎着唇，笑而不語，只又狠狠掐了下徐曉曉的腰。
見她沒有回應，吳放也沒有繼續追問。偌大的廳里人聲嘈雜，三人又聊了幾句，吳放便因要出去接人離開。徐曉曉這才揉着腰湊過來，“怎麼樣？看得上不？嘖，你手勁兒真大。”
夏枝瞪她，“誰讓你剛才亂說話。而且，才第一次見。”
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可你不是就喜歡這樣的。”
“哪樣的？”
“就，看起來不太靠譜的。”
“……”
這也不能怪徐曉曉誤會，當時她答應和趙嘉宇交往的時候，徐曉曉就覺得趙嘉宇不太靠譜，一臉的風流像。
“唉，也不知道你腦子裏是哪根神經搭錯了，要我說之前追你那個數學系的系草多好，那一件白襯衫，迷死了多少小女生，妥妥的禁慾系男神。你要是答應了他，現在還至於被綠？”
“……”
含了一口酒咽下，夏枝扯了下唇。
她對禁慾系男生有陰影，尤其是穿白襯衫的禁慾系。
不多時，一杯酒下肚，酒精刺激着神經，夏枝整個人都跟着放鬆下來。徐曉曉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這會兒正挽着夏枝的手臂念叨。
“枝枝，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男朋友，更帥更有錢，咱們帶到趙嘉宇面前，秀死他！”
“嗯。”夏枝乖乖的點了下頭。
嘈雜的人聲有片刻的安靜，旋即又躁動了起來。吳放已經帶着人走過來，身形頎長的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襯衫，襯衫的下擺收進黑色西褲里，勾出精瘦的腰線，扣子一絲不扣的繫到了頂端，嚴絲合縫。
男人抿着唇經過，通身的禁慾冷感，鼻樑上架着副細細的金邊眼鏡，襯得膚色也更加冷白。
有人竊竊私語
“這男的好絕。”
“認識嗎？”
“沒見過。”
……
沙發里，兩個姑娘猶自在碎碎念。
徐曉曉：“必須更帥更有錢！”
夏枝有些茫然，亮澄澄的眸子裏染着水氣。
“嗯，更帥更有錢……更強——嗝……”她頓了下，緩了緩，“更大。”
走近的季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