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報復
精心打扮的紅魚朝着中山王世子盈盈下拜，姿勢說不出的百媚千嬌，這是她距離世子最近的一次，當看到那個思慕已久的頎長挺拔身影時，美人未語先嬌，一雙脈脈含情眼悠悠地瞟向眼前的男人。
整個英華殿空無一個侍衛，此時的世子就坐在英華殿上首殿座上，執杯自飲，彷彿美人在側也跟他沒甚關係。這麼晚了，李永明卻換了一身正統的親王冠服，看起來威嚴而又俊挺。只可惜他淡漠氣場太大，讓人總是先注意到他的淡漠而不是他英俊的臉。
世子不開口，紅魚也只是嬌羞地跪在下方，靜靜地等待，她已等了五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時刻。
“……你就是紅魚？”半響，上首的男人終於開口。
“正是小女。”紅魚頭埋得更低了，心怦怦直跳，世子的聲音沉穩帶磁性，令她心如小鹿亂撞。
李永明微微眯縫起眼，回憶着這個叫紅魚的女子的一切。母妃在他身邊安置一眾美女，就希望他能為王室開枝散葉，可惜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還是簡嬤嬤奉了王妃之命，經常在他耳邊嘮叨，他才知道這群人中有個叫紅魚的女子特別出色……
他微微傾過身子，沖那女子招招手:“你過來……”
紅魚覺得自己一下被巨大的幸福包裹，粉面含春地向上首的世子走去……
她主動跪到世子身邊，給他斟滿酒，再雙手深情獻上。
李永明沒接她的酒，卻一把扭過她的下巴，盯着她的小臉:“……果真是個美人胚子。”
紅魚心頭一陣蕩漾，她進宮五年來，盼的就是這一刻。
不等她反應過來，李永明又鬆開她，“紅魚，現在我跟你說的話，你每一個字都要聽好。”
一炷香后，紅魚失魂落魄地離開英華殿。
次日一早，簡嬤嬤便帶着一群侍女去了許公公養子許子昂的家。
中山國國都城安平城裏，北貴南富，西貧東賤。北城是王城，周遭住的都是達官貴人，富人們多在南城安居，西城是陸上貿易的幹道，住戶多是普通百姓，而東城外挨着海港，三教九流多聚居於此，在貴人們眼裏，這些人比平民還差一些，屬於賤民。然而這東城，也是安平城最繁華之所在。
許公公雖然有權有勢，但這個過繼的養子卻是從鄉下來的，北城和南城寸土寸金，許子昂住不起，西城貧瘠，他不屑住，最後拿着養父給的銀子，買了東城鬧市一處庭院，差點沒氣死他養父。
許子昂對簡嬤嬤並不陌生，認得她是最受中山王妃信任的嬤嬤，忙笑嘻嘻迎上前:“問嬤嬤安，是哪陣風把嬤嬤吹來了？”
簡嬤嬤眉毛一挑:“你小子撞大運了，王妃要賞你個姨娘，你這真是祖上燒高香了。”
許子昂一臉驚愕，繼而驚喜，王妃竟然要賞他女人？他難道不是在做夢？
許子昂雖然在外仗着養父名義狐假虎威，但其實是白身一個，許興懷一生孤寒，掙的這份家業不容易，所以手攥得緊緊的，在他未死之先，哪怕是養子，他也一毛不拔，每月除了極少的生活費，其他的花銷只能靠自己想辦法。而吳大奶奶因為會哄許公公開心，總能在外唬得一些眼皮淺的商戶存心巴結他們夫婦，靠着這些商戶的“進貢”，夫妻兩人日子倒也過得滋潤。正因如此，吳大奶奶在家裏才說一不二，掌握絕對的話事權，許子昂從鄉下來到城裏花花世界，不是沒想過納妾，而是沒有這個底氣，再說，家裏的錢財都掌握在吳大奶奶手中，他有心無力。
現在姨娘送上門來，他可真是喜出望外，況且這人還是王妃所賜，吳大奶奶也不敢說什麼。許子昂當即作長揖拜謝簡嬤嬤:“一切憑王妃做主。多謝嬤嬤。”ζΘν荳看書
簡嬤嬤轉身嘆了口氣，可憐紅魚那丫頭，傾國傾城貌，竟然嫁給這樣的渾人。
中山王府某處寢殿，紅魚正在慢條斯理地梳妝，只見她薄薄地在臉上撲了一層粉，又拿起黛筆，先是淡淡地描了描眉，然後又拿着黛筆在眼尾刻意畫了幾筆。本來就長而翹的眼尾，因為她這幾筆顯得更加挑長，眼睛看起來驚心動魄起來，那股子媚勁顯得她囂張艷麗飛揚跋扈，眉眼間帶着嫵媚而又銳利的光芒，似乎在昭告眾人‘本姑娘不好惹’。
但內心深處，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苦。昨夜世子召見她，跟她說的一席話，竟是讓她嫁給許子昂為妾，並逐漸得到他的信任和寵愛，最終取締正妻吳大奶奶的地位。
紅魚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渾渾噩噩走出英華殿的，從昨夜起，那個嬌俏的紅魚就死去了，只剩下一副行屍走肉的軀體。但她清楚地記得世子爺說的每一個字，從此刻起，她不再是自己，她是為世子而活，她到許家，也是為了完成世子的託付。
一頂喜轎悄無聲息地停在殿門外，紅魚披上蓋頭，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緩緩向殿門口走去。
眼看人已走出門口，簡嬤嬤終是不忍，喊了聲:“紅魚……”後面的話未開口，眼圈就倏地紅了。這孩子五歲進的王府，原是被家人賣了來當丫頭，後來出落得好，被王妃選中，精心調教，本是調到世子身邊做個通房丫頭，誰想到竟是最賤命的一個。
紅魚緩緩轉身，朝嬤嬤深深地鞠了一躬，“從此不再有紅魚了，叫我紅玉吧。”紅魚這個名字，世子叫過，別人不配。簡嬤嬤聞言，淚如泉湧，旁邊幾個要好的小姐妹更是哭得稀里嘩啦的。
紅玉倒輕輕笑起來:“嬤嬤這是怎麼了，這是紅玉大好的日子，嬤嬤不該祝福我么？”
簡嬤嬤抹了抹眼睛，強擠出一抹笑容:“你看我，老糊塗了，光顧着哭，倒把王妃交代的事情給忘了。”簡嬤嬤摸出一個紅綢布包:“這是王妃給你的添妝，拿過去，自己好生收着，夠你這輩子用度了。”
紅玉機械地接過來，裏面是幾張大額銀票，和一些田契地契，不得不說王妃思慮得很是周到，只是再多的金銀都難以讓她開懷，她木然地張口:“嬤嬤替我謝謝王妃。”
“……這支鑲寶石蝶戲雙花鎏金簪是世子爺單單賞給姑娘的。”簡嬤嬤又摸出一個精緻的妝匣。
紅玉顫抖的雙手接過，將那支精美的簪子插在髮鬢，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上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