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見到老婆和女兒
京都，私立醫院VIP病房。
“我不會再來了。”年輕的女孩滿臉憎惡的看着病床上的老者。
“漫漫，漫漫，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弟弟！”李軍沙啞着聲音，乾枯的眼眶蓄起淚水。
“別再提媽媽和弟弟，你不配！”女孩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病房！
李軍頓時覺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再一次想起三十年前，正是自己前天拿了廖輕輕攢了半年納鞋底的錢出去鬼混，結果打牌全部都輸了，心情不好灌了一肚子酒回來睡覺。
他是晌午回來的，村口那些大娘大媽們，也是在說他們家的事情正好聽到廖輕輕的母親託人從城裏給她捎東西了。
他喝的懵懵的，只記得這句話，到了家便倒頭睡下去，再睜開眼的時候就開始向廖輕輕詢問她娘家給他送來的東西是什麼。
廖輕輕只回了一句：“那是買種子的。”
李軍便知道她娘家送來的就是錢了，於是翻箱倒櫃又找到了那十塊錢，不顧廖輕輕的阻攔，便拿錢出門了。
廖輕輕對於李軍已經心灰意冷，拿上包袱決心帶着女兒要回娘家，哪成想因為情緒受刺激，又趕了十多里的路，動了胎氣。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沒有路過的人能幫一把，被人發現的時候，廖輕輕已經因為難產走了，一旁親眼目睹母親離去的女兒漫漫，也在她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李軍心中無比痛苦，自己當初不是人，愧對妻女，做出那麼多混賬事，如果能再給他重來一次，他一定好好陪伴老婆和女兒，還有未出生的兒子，守着他們，努力掙錢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這麼多年白手起家一番事業，即便是大富大貴，可是午夜夢回之間，總是會夢到自己和老婆帶著兒女快快樂樂的在一起！
李軍這一輩子，只有一個剛找到的女兒，可惜自己即將離開，連女兒都補償不了。
“漫漫！漫漫不要走！”李軍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着一聲，隨後雙眼一黑，只聽到耳邊小孩稚嫩熟悉的哭聲。
但是自己還沉浸在剛才的場景里，對妻子和兒女無比的思念和愧疚，卻只能不停的呼喚“漫漫，我的漫漫！”
李軍猛然睜眼，奮力呼吸着，耳邊小孩的哭聲更加明朗。
猛地坐起來，看向哭聲的方向。
“漫漫，漫漫！”眼前的正是自己剛三歲的女兒漫漫啊！
漫漫還在哭着，孩子本來在炕上睡午覺，被李軍大喊的聲音嚇醒了，媽媽還不在身邊，只能大聲的哭泣，希望媽媽會來。
“爸爸，不要爸爸”孩子還在哭，看到李軍后，哭的更凶了！
“漫漫，漫漫不哭，爸爸抱抱！”李軍伸出手就要抱自己的女兒。
而這一幕在打開門衝進來的妻子廖輕輕面前，卻是自己又要傷害女兒。
“別動！求你了！別動孩子！”廖輕輕激動的看着李軍，趕緊上前將正在大哭的女兒抱在懷裏。
也不顧自己已經快到九個多月的大肚子，費力的抱着女兒在懷中哄着。
女兒見到是自己的媽媽來了，抽噎着慢慢的不哭了，摟着廖輕輕的脖子不鬆手。
有些膽怯的眼神看着李軍。
而李軍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今年已經三歲的漫漫不像其他孩子一樣圓嘟嘟的小臉，比巴掌還小的臉蛋泛黃，太瘦的原因，臉上沒有肉肉，顯得眼睛特別大。
而抱着漫漫的廖輕輕，明明已經是懷孕九個多月了，此時肚子卻像是別家孕婦七個月那麼大，更是瘦的臉頰有些脫相了，原本烏黑亮麗的秀髮也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變成了如今的乾枯雜草一般。
李軍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得不真實。
自己剛剛要伸出去擁抱女兒的手，乾淨細長，並不像自己之前的斑枯褶皺。
“輕輕？”李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廖輕輕自己的妻子，叫出聲來！
而廖輕輕本來在小聲哄着懷中的女兒，此時聽到李軍的聲音，只覺得渾身一顫。
眼神有些躲閃，略有些害怕的搭話：“李軍，我真的沒有錢了！”
還怕李軍不相信，翻開自己的口袋給對方，帶着哭腔說道：“我真的沒有錢了，家裏就剩那點錢，你前天全都拿出去耍了！”
廖輕輕本來也是要面子的人，因為自小在縣裏長大上過小學和初中也是有文化的，當初她回村來是祭祖，哪成想就被李軍盯上了呢。
李軍來回村裡和縣裏兩頭跑，又是給她送花，又是給她送發卡，年節送禮，就這樣過了半年，在村喜娘的介紹下結婚了。
可是自從他跟李軍結婚以後，李軍開始原形畢露，抽煙、喝酒、打牌！就是不幹正事兒，家裏的三畝地全都是自己去種，才勉強餬口。
自己起早貪黑納鞋底，攢了半年，好不容易賣出去的十五元錢，本來是打算買種子的，前天夜裏他回來，不由分說的翻箱倒櫃，竟然叫他找到了！
二話不說，不管缸中沒有下鍋的米，地里也沒有可以吃的紅薯，就是要拿錢去喝酒打牌！
幸好昨日裏自己母親從縣裏託人又送回來了十塊錢，開春的種子錢應該是夠了。
“輕輕，漫漫。”此時的李軍已經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猛然從炕上下地。
而這邊抱着漫漫的廖輕輕，看到向自己走來的李軍。抱着孩子又後退了幾步，一副戒備的模樣看着李軍。
“你要幹什麼！”一聲怒吼，其中卻帶着哭腔和顫顫抖抖的恐懼。
李軍被這一聲叫到愣住，沒再往前。
思緒回籠，雖然這份記憶已經時隔三十年，但是他記憶猶新。
現在的他，應該是這附近村裡出了名的混子！整日裏除了打牌、喝酒，不會幹別的，跟村中其他幾個年齡相仿的混子一起不務正業！
回憶着，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不由得熱淚滿眶。
三十年沒見過的女兒，和已經亡故的妻子以及未出生的兒子，都在眼前。
他不由得又上前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