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何謂戰爭
話音剛落，手腕一涼，黑亮的玄鐵鎖鏈將她鎖了起來。
“你…”
剛一開口，就看到慕厭雪毫不猶豫地，將另一端鎖在了他自己手上。
茫茫大雪像一條白龍，以閃電之速怒吼着向二人追來。
“走。”慕厭雪眸色一凜，伸手去抱雲笑，可鎖鏈太短，手還沒碰到膝彎，對方就被拉倒在地，鎖鏈又扯着他摔倒在雲笑身上，他的薄唇冷不防磕上了雲笑的下巴。
“你他媽故意的。”
雲笑剛一開口，一個雪浪撲過來，頓時眼前一黑，再顧不上說話。
慌亂中，她手不自覺抱住慕厭雪的身子，二人抱成一團自雪地右側的陡坡往下滾。
雪崩被成功避開，雲笑坐起身，拍拍頭上身上的積雪，又望向看不到頭的陡坡，這一路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東西，再加上積雪鬆軟，最多爬出三丈遠就得滾下來。
她揪住慕厭雪月白的衣襟，怒聲道，“你信不信…”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
慕厭雪雙眸微闔，面色從容，“殺了我，開春你再上去。”
雲笑：“……”
這種環境除了輕功，確實沒有其它可能。
雲笑受制於人，拳頭攥得咔咔響，“那你還在等什麼？”
慕厭雪輕輕掃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受了傷。”
雲笑氣得臉色煞白，方才他還靈活得像只兔子，這會兒就嚴重了？他明顯是故意的，可她無可奈何。
目之所及一片蒼茫，哪有半點人影。只怕喊破了喉嚨，也叫不來一個人。
再加上天色慢慢發黑，偶爾還有幾聲野獸的嚎叫傳來。雲笑不想凍死或者被咬死在這兒。
她皺着眉，從懷裏摸出一個白色雛菊瓷瓶，瓶身因為體溫的緣故有些溫暖，黑色的藥丸從瓶子裏滾出一粒。她拿起藥丸，一手捏開慕厭雪嘴巴，啪，慕厭雪被拍得頭往後一仰，服下了葯。
一柱香后，慕厭雪還閉着眼，雲笑不耐煩地伸出手，在他左右臉上啪啪啪拍起來。
手腕一緊，手頓在空中。
“走。”
夜空中驚起一道冷風，幽冷刺骨，慕厭雪摟着雲笑如蜻蜓點水般，悠悠然上到坡頂。
剛一落地，雲笑嗖拔出慕厭雪的劍，橫在他脖頸上。
劍茫森寒，貼着慕厭雪白皙的皮膚。
“雲易非我所殺，他不該枉死。”
慕厭雪道。
雪夜涼寒，周遭無風，野獸的叫聲已經聽不見了，大地一片沉寂。
這次雲笑沒有急着反駁。
慕厭雪明知她要殺他，還用玄鐵鎖將他們鎖在一起，要麼抱着必死的決心，要麼認定了她不會殺他。
而方才他本可以選擇在坡底同歸於盡，可他還是帶她上來了。他沒有撒謊的必要。
蕭衍之前只說是在慕厭雪宮殿附近發現的，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兇手。
雲笑闔了下眸，嗖，劍被插回劍鞘。
先留他一命。
戰爭早已停止，雪地上密密麻麻戰士們的屍體一眼望不到邊，有的斷了手臂、腿腳，身上到處都是窟窿眼，湧出的鮮血早已凝結，將他們年輕的臉龐和稚嫩的身軀染成了猩紅色。
不畏嚴寒的幾匹餓狼，站在屍海中間，正大口大口撕咬着年輕的血肉，嘴裏時不時發出滿足的低喘。
在戰爭面前，沒有一具身體獲得了應有的尊嚴，他們如一群死於瘟疫的家畜，被人嫌棄地扔在了戰場。
雲笑看得頭皮發麻，有些喘不過氣，不管大周的還是雲國的，他們都是有父母有親人的孩子，家人在家裏苦苦等着遠征的孩兒，可他們卻再也回不去了。
年邁的父母再也聽不到那一句‘爹娘’，樸實的嬌妻再也等不到那一聲‘娘子’。
他們來世間一趟，還沒看過幾場風花雪月，就草草收場，還給家人留下無盡的傷痛。
雲笑雙眸緊闔，二十萬大周將士被毒殺的場景重現腦海，雖說是自衛，但她終究殺人了。
“慕厭雪，我殺了那麼多人，是不是該死？”雲笑嗓音悶沉，像在嗚咽。
“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敵方我方，皆是生命。”
“根源不是你，是戰爭。”慕厭雪聲音蕭索，
‘根源不是你，是戰爭’，雲笑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雲笑牽着慕厭雪往軍營方向走，沒走多久就被一陣熱鬧的鬨笑聲所吸引。
數十個白色營帳圍成一個大圓，紅紅的火光透過白色的帳布將周遭照得一片昏黃。
二人從營帳中間的縫隙走進去，場地中心，幾堆柴火在熊熊燃燒，噼噼啪啪的，每一堆柴火旁都圍了好大一群雲國戰士，他們手裏拿着酒壺，身子歪歪斜斜，臉上掛着興奮到瘋狂的笑。
雲笑有些疑惑，這是慶功？
她輕咳兩聲，朝着最近的火堆走去，厚重的人群被撥開，此刻距離火堆也就十步遠，她像五雷轟頂般僵在了原地。
一具具大周士兵的身體充當柴火，在熊熊燃燒。另一名大周將士像一條被穿在長槍上的魚，橫在火焰上被炙烤。從四肢的形態來看，到火上的那一刻他還活着。
營帳的西北角，還有一群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臉上被硝煙熏黑的大周士兵。
他們驚恐地看着火堆方向，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們全被毒啞了。
“大周太子，雲姑娘！”
有官兵反應過來，一聲大喊后所有人從火堆旁散開，聚成一團，驚慌地看着雲笑和慕厭雪。
雲笑這才發現，十幾個火堆盡然是同樣的畫面。
她緊緊闔了下眸，再睜開已有騰騰火苗，比所有的火堆加起來還燒得猛烈。
她一聲厲喝，“誰給你們的膽子？”
“雲姑娘是吧，”一名戴着銀白頭盔的中年男子，懶散地走出來，聲音傲慢。
他是這裏的頭，剛被提拔上來的將軍。
“今天我們打了勝仗，兄弟們心裏高興，和戰俘玩個遊戲不過分吧。”
“你將人命當成遊戲？虐待戰俘，軍法處置！”雲笑怒道。
眾士兵一聽這話，更加驚慌，面面相覷之後齊刷刷看向了領頭的將軍。
他大手一豎，示意不要驚慌，接着沖雲嘲諷道，“戰俘不虐待難道用來供着嗎？”
“成王敗寇，輸了就該死，至於怎麼死，得看大爺們的心情。姑娘這也有意見？”
倏然，眉頭一動，他像想起了什麼，挑着眉挑釁道，“敢問姑娘，這次玄武關之戰，姑娘殺了幾個大周狗賊？繳獲了多少兵器？我的士兵可都看到了，戰士們在奮力廝殺，你卻忙着和這位大周太子摟摟抱抱，親親我我。雲姑娘，你可真是把女人的臉和雲國的臉都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