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滔天之恨
細雪在空中飛舞，像綿綿下着的細雨，好在風小了不少。放眼望去，整個北疆都被三尺厚的積雪所覆蓋，白白的雪地上還殘留着幾道劍痕，風一吹，就被撫平了。
雲笑身子清瘦，披着一件白狐裘披風，帽檐的絨毛環繞着白皙的臉龐，她朱唇輕啟，悠揚的樂聲緩緩飄出。
精妙劍法和玉簫訣已經練了很久，這次要面對的敵人是姝芷國最強的重臣，是一隻所向披靡的軍隊。要想不拖累北疆，她只有足夠強大，才能以暗殺的形式除掉花百紅。
蕭衍站在她背後幾丈的位置，皺着眉，眸光全聚焦在了瑩白的玉簫上。
他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把身家性命交給了雲笑。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他，他不會那麼容易逃離皇宮，回到北疆。
可即便如此，凝緊的眸光依然變成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殺氣。
不是每一道恩情都有能力還，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格選擇正直。
他闔了下眸，深吸口氣，才走上前叫了一聲，“雲兒。”
樂聲戛然而止。
雲笑放下玉簫，輕輕一笑，“你來了。”
蕭衍扶上她的肩，款款道，“後日就是登基大典，我想和雲兒一道榮登大寶。”
雲笑眨了眨眼，接着迎上他的眸，“蕭衍，你會騙我嗎？”
扶在肩上的手僵了一下，蕭衍眸光微閃，笑道，“不會。”
雲笑頷首一笑，“我也不會騙你。所以我想說，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我們相識前後加起來不過數月，還不了解對方，日後再說吧。”
她不想破壞蕭衍登基的好心情，也不想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那是對對方最大的欺騙。
她決定等他走完登基大典，她就離開北疆，去姝芷國。
蕭衍猝不及防，手僵在雲笑肩上，他本以為雲笑在殿中的言辭表示她已經接受了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雲笑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但一時的痛總好過一世的痛。
他直直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子，她面色從容，看不出絲毫的為難，更沒有絲毫的柔弱。
細雪一片片落到她眉上、鼻上、唇上，可並沒有因為她的體溫而融化，她比冰雪還冷。
他想問是不是因為那個人才拒絕他。但終究沒有開口，此話一出，永無退路。
可她必須是屬於他的，不是現在就是未來。
雲笑練劍練到了戌時，剛一收劍就看到蕭衍又來了。
英挺的眉毛皺成一團，他面色暗沉，發黃的竹簡攥在手裏，被龍紋金絲袖遮了一半。
竹簡里有關於藍靈珠和長生的一些記載。
“荒野奇書？慕子明的？”雲笑看完竹簡，抬頭詫異地看着蕭衍。
蕭衍點了下頭，接着側頭看向別處，不敢直視雲笑的臉。
雲笑心砰砰跳，莫名的不安擾得她心情煩悶，“怎麼拿到的？”
沉默。
“你說啊？”
雲笑捧起他的臉，強行讓他與自己對視，蕭衍無奈地閉上眼睛。
手在微微顫抖，盈盈的眸光滿是驚恐，雲笑試探地問，“雲易？”
蕭衍沉重點頭。
“他出事了？”
“你說啊！愣着幹什麼。”
她厲喝着雙手用力一推，蕭衍身子不穩，踉蹌着倒退了兩步。
“雲兒，你要冷靜。”
“暗線趕到的時候雲易已經不行了，他說務必將它轉交給你。”
向來說話乾脆的蕭衍這一次竟拖泥帶水了很久。
雲笑像被雷劈了，一時間僵在原處不能動彈。良久，身子才慢慢變軟，玉白的手無力地從空中垂落。
“我要成為齊州大陸最厲害最偉大的醫師。”
“我每天都給你很多錢，然後你也不用幹活。”
“懶死了，以後沒有我在你身邊，你可怎麼活。”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雲澤天的醫毒之術永世不滅。”
“等我實現了自己的理想，我會去找你。信我，師姐。”
……
傍晚的風倏然變大，呼嘯着捲起雲笑赤紅的衣袍，在皚皚白雪中獵獵翻飛。
“騙子！”
絕望的嘶吼劃破長空，撞到了遠處的石壁，弱小的雪抗不住劇烈的震動，如飛絮般飄落。回聲不絕，整個北疆都在重複着她的絕望。
她神情獃滯，慢慢癱坐在地，一身紅衣明艷似血，搶了蕭衍所有的風采。天地之間只剩下這個孤零零的瘦削的身影。她淚如泉湧，可大風一吹，就全被颳走了。
她知道，在絕對的勢力面前，她的悲慟不值一提。
她抬起頭，眸裏帶着怨恨，“誰幹的？”
“在慕厭雪宮殿附近發現的。”蕭衍道。
雲笑身子緊繃，后槽牙咬得死緊，眸里騰起熊熊怒火，右手已經扶上黑色劍柄，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變得雪白。
“慕！厭！雪！”
話音剛落就聽到‘砰’一聲，劍鞘碎出數道裂紋，手一松，碎掉的黑片落到雪上，畫出勢不兩立的黑白色彩。
憤怒吞噬掉了她所有理智，她站起身來，玉簫之聲如驚濤駭浪席捲着風雪，其聲凌厲高亢，其勢可吞山河。
原本靜躺在山丘、屋檐上的雪像是得了號令，瘋狂飛卷。它們直衝雲霄，於天地間颳起一陣陣洶湧的雪暴。
蕭衍緊緊抱着頭，表情痛苦，簫音的厲害連他這樣的高手也招架不住。
倏然簫聲驟停，萬物一片沉寂，雲笑一口鮮血嘔在潔白的雪地上，給大地點了一朵滿懷仇恨的血花。
冬至。
城牆內外，十萬重兵列成方隊，神態威凜，手中刀鞘緊握，一有可疑人員，刀光一凜，格殺無論。
今天是諸國祭天的日子，蕭衍卻選在了這天登基。他不懼諸神，不畏天地。
新建成的皇宮氣勢恢宏，宣樂大殿鐘鼓長鳴，禮樂飄飄，登基的紅毯鋪了數十丈。文武百官分列兩旁，躬身垂首，以最恭敬之態等候着年輕男子。
蕭衍一身金黃袞冕，九條金龍刺繡氣勢滔天，他眸光沉穩，堅定有力地走向高高在上的黃金龍椅。
霎時，百官跪伏，萬民朝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不絕，驚天撼地。
雲國元年，齊州大陸迎來了最年青的帝君，他將在風雲變幻的史書上，寫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雲笑淚光涔涔看着龍椅上威嚴的男子，蕭衍，是時候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