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徹底黑了

不覺間，我已走到是劫亦是緣的開端。殘破的小區，已經被幽藍的鐵柵欄緊緊包裹住，像時代的棄兒，抑或要拋卻的記憶。一個清晰的意念不安地躁動，執拗地要闖入磨難的口。用力扒開柵欄，我茫然地走向那棟小樓，樓梯處已經昏暗了，我一步步地邁向記憶窸窣不已之地。通向三樓的樓梯口黯幽幽的，生靈般的記憶躍動着——小女孩天真地笑着，把麵包餵給一臉稚嫩的男孩。

樓梯口的那扇窗似放映機鏡頭，從外面投下稀薄的天光，把兩個年輕的小孩籠罩着。

我立在此地良久，將有關於李斐葉的記憶一一回味，又將我和林芮的過往回憶一遍。

林芮主動靠近我，是出於危難之際被拯救的感動，而我跟她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她的美貌。卻都與愛情無關。結婚前，我們就明知對方不合適，那麼多次的爭吵，可是我們還是選擇了結婚。我們的婚姻註定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始亂終棄。

跟李斐葉在一起，她嫻熟的抽煙動作，和偶然遇到的亂七八糟的朋友，都沒有使我警覺起來。我有失査之責，亦有自我欺瞞之罪。愛之深，愚之極。爸爸說得對，她是我最後的希望！

呵，我這可笑的兩次婚姻！

高中時，媽媽說：“你們多好啊，可以自由選擇戀愛對象，哪像我們那個時候，父母說讓你嫁給誰，你就得嫁給誰。哪怕那玩意是泡牛屎，你就是長得天仙樣，也得插上去！”

這樣的年代多好呵，多麼自由呵，可我們真的能為自己找到合適的伴侶嗎？我們真的會戀愛嗎？我們真的知道如何對待愛情嗎？我們真的懂愛、責任、以及衷心嗎？

自由戀愛真的好嗎？我們了解戀愛的實質，了解婚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了解生活的雞毛狗碎嗎？我們是不是被**引誘着，盲目地找到一個異性，明明像動物世界裏野蠻的接觸，卻以為是愛情碰撞出的火花？是不是美麗只是性本能的需求，而愛的需求是靈魂？我們是不是無知的人，是未能識破動物本能的動物？或許有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禁錮在婚姻的牢籠里了吧？

離婚時有冷靜期，結婚時卻只有不分善惡的祝福。結婚是不是也該有個冷靜期？而有些婚姻應當不被祝福，被祝福的，祝福就是惡。當局者和旁觀者都未能明辨是非。我們在學校里學東學西，可曾學到婚姻的皮毛？（是否全部用反問句？）

李斐葉消失了，帶着愛和彩禮。三十歲的我，在農村和小城市裏，都已過了適婚年齡。我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我坐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小窗上，佝僂着身體，望一望蒼穹，再回望一眼樓梯口的虛影，最後向下看去，廢墟里似乎有根根鋼筋直立，森然冰寒，那冰寒深深地吸引着我！我的靈魂跌了下去……

迷濛的幽虛處，一個素衣白髮的老人漫聲到：“其實一切可以從新開始！”

我艱難地睜着眼，對着虛空大聲喊：“媽，都說天堂里沒有痛苦，可是天堂里有騙子呀~”

天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