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犧牲

鄧成也死了。

雖然程言並沒有親眼看見，但是當他被那個鬼給拉到旁邊的一間宿舍里去的那一刻，程言便明白，鄧成，必死無疑。

此時，程言再次向前方看去，只見顏家然只是一人站在那裏，旁邊哪還有那個小女孩？見此，不再猶豫，他立即衝上去，拉着她轉身就向著樓下跑去。

顏家然似乎是被嚇愣了一般，任由着程言拉着跑。

路上，程言藉著月光看了一眼顏家然的臉sè，發現她除了有些憔悴之外，並沒有多少驚慌，心中多少有點意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不由遲疑的問道：“顏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顏家然頭也不轉，依然直視着前方，只是點了點頭，答道：“恩，之前，那個板寸頭死的時候，我……看到了。而之後，我就一直在找機會，撇開那個鬼。直到剛剛鄧成出現，我才抓住這個機會得以脫身，他……算是救了我一把吧。”

說完，顏家然的臉sè變得有些複雜。

看到了？

程言默默的跑着，沒有再繼續接話，畢竟，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保存體力的要緊。不過，他心中對這個女人卻越發的重視了起來。

程言知道她是在糾結間接救了自己的人轉眼就死掉這件事，不過，他此刻思考的，卻是另一件事。

捫心自問，在知道身邊的人就是鬼后，還必須假裝不知情的和那個鬼繼續的呆在一起，並且還不能露出破綻以至於被那個鬼察覺你已經知曉。這種膽量和急智，再加上一點演技，就算是他，也很難辦到！

不是程言歧視女xìng，但在現在這個男xìng主導的社會下，顏家然她作為一介女流之輩，卻做到了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容不得他不感到驚訝和感嘆。

不知跑了多久，感到手中的力道越來越重，程言不用回頭看也知道，顏家然的體力已經漸漸不支，現在只是在咬牙硬撐着。他雖然還跑得動，但轉而想到自己也需要保留一些體力，以應對突髮狀況，便改跑為走，最後，兩人在另一邊的一樓和二樓的樓梯間停了下來。

在這個地方休息，不管到時候那個鬼是從下面還是從上面逼近，他們都能夠從另一邊逃跑，算是一個合理的位置。

趁着顏家然恢復體力的時間，程言觀察了一下上下樓梯，發現沒有任何異樣后，鬆了一口氣。

似乎是因為才剛剛殺死鄧成不久，怨氣得到少許的釋放的緣故，所以那個鬼並沒有第一時間就追上來，也算是給了他們一個緩衝的時間。

程言看了一眼時間，0點52分。

還有……8分鐘！

只要撐過這段時間，他們兩個，就可以逃出這棟宿舍樓了！

到時候，他們才算是安全了，因為，一般情況下，鬼魂是絕對不會離開指定地點的。

這是程言第一次執行指令的時候，一個資深者告訴他的，程言自己也覺得很有道理，要是逃出指定地點后，那個地方的鬼還能夠追出來殺死他的話，那麼也就不會有那些度過了一次、甚至兩三次恐怖指令的資深者存在了。

不過，程言也是注意到這句話里的一個引人深思的地方，‘一般情況下’！

既然有‘一般情況下’，那麼就會有‘特殊情況下’！

也就是說，鬼魂追出指定地點，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這個可能xìng，程言倒是暫時不用去多加考慮。

因為，它，一般是發生在執行了四次以上的恐怖指令之中的，程言這次，才不過是第二次而已。就算是那個鄧成，也才第三次，遠遠達不到觸發的條件，程言對此，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所以，他現在，就不得不去思考一下，怎樣應付這最後的12分鐘。

沒有人能清楚的知道，沒有了無名軟件限制的鬼魂，有多恐怖！

因為，知道的人，全都……毫無抵抗的死了！

“顏小姐，”這時，程言一邊不放鬆jǐng惕的四處觀察，一邊在口中說道：“你看出了什麼沒有？”

旁邊，顏家然此時正靠在牆上，一隻手捧着程言發現的那個rì記本，一隻手拿着手電筒仔細的看着，程言在停下來后，便把rì記本給她看，指望她能夠看出一點內幕，畢竟程言不是很懂女孩子的心思，他覺得顏家然同為女xìng，應該看出的東西比自己多一點。

這時，聽見程言的話，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看完此時正在看的這一頁后，才搖了搖頭，說道：“還沒有。”

程言沒有感到不耐，而是說道：“抓緊時間，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留太久。”

顏家然頭也不抬的答道：“我知道。”

時間又過去了三分鐘，正當程言感到心神有些不安的時候，顏家然終於看完了所有的rì記，她先是趕緊把手電筒給關掉，樓梯口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中，程言感到有個東西塞到自己的手上，一摸是rì記，便伸手接過，放好后，卻見顏家然一言不發，正想又開口問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然而，此時，一聲輕響，突然從樓上傳來！

那是……鞋底與地面接觸發出的摩擦聲！

並且，那聲音在響過第一下之後，頻率便開始變得越來越快，而且……越來越響！

很明顯，這個腳步聲的主人，在向著他們兩人快速的接近！

然而，此時這棟宿舍樓里，除了程言也顏家然兩個以外，根本……就沒有一個活人。

剛剛想要說出的話硬生生的又咽回了喉嚨里，程言沒有想到，才僅僅只是過了十分鐘左右而已，那個鬼，又來了！

瞳孔劇烈的收縮，程言馬上拉着顏家然的手，就朝着樓下撒開腿狂奔！

因為顏家然剛關掉手電筒還沒多久的緣故，所以程言此時眼睛還沒適應黑暗環境，全憑着記憶在跑，因此一路上自然是免不了磕到東西或者不小心撞到牆，但哪怕是把崴了腳、把鼻子撞出了血，程言也不敢慢下一絲一毫，只能更快的向前跑！

直到走到一樓的走廊處，外面的微微月光投了進來，周圍的事物清楚了一些，程言這才好了點，拉着同樣在下樓梯時把腳給崴了的顏家然，便沖向另一頭的樓梯處，顏家然此時也知道處境十分的危險，也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勁在跑。

然而，儘管兩人已經咬着牙在用全速奔跑，但身後的腳步聲，不僅沒有變小，反而……越來越大！那個鬼……就在他們的身後不遠處緊緊跟着！而且，依照現在的速度來看，相信不出一分鐘，不，半分鐘都不要，他們兩個，就會被追上！

到那個時候，程言不用想也知道，他們，絕對會被那個鬼給殘忍的殺死！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手腳依舊在不停的擺動，然而此時，程言的頭腦卻是一片空白。

我們……要死了嗎？

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死亡，離他是如此之近，此時，他卻是瞟了身邊滿臉蒼白，緊咬下唇的顏家然一眼，咬了咬牙，心中，終於下了某個決心。

他自問自己絕對不是什麼聖人，但是，這個時候，他從那張滿是堅定的漂亮臉蛋上，隱隱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己，也不是這樣么？

明知道，隨時都有可能死亡，但，就是不甘心，自己，死在這種東西的手裏。死的……毫無價值。

在這個危機時刻，程言心中某個柔弱的地方，突然被觸碰到了。

他，突然把顏家然扯到自己的身前，然後，用力的往前一推！

“顏小姐……快跑！”

他嘶吼的叫了一句，接着，他停下了腳步。

既然明知道已經跑不掉了，那麼，最理想的做法，就是犧牲一個人，來為另一個人，爭取到寶貴的時間，這樣，還有可能最終能夠活下來一個，如果不然，便是兩個人都死在這裏。

程言做不到把顏家然推到後面，所以，便只能把她往前推。

無關男女，無關英雄情結，也不是他一時頭腦發熱。

只是因為，他在這一刻，想讓她活下去而已，僅此而已。

然後，他便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隨着脖子處的手慢慢捏緊，一陣窒息感傳來，然而這時，程言卻是無意間，瞥到了自己的手錶。

0點58分。

還差兩分鐘，他便可以逃出這棟宿舍樓了。

但這兩分鐘，此時，他卻是覺得如此的漫長。

那個鬼，好像並不急着要殺了他，而是慢慢的，慢慢的收緊。

就像……在玩弄自己的獵物一般。

程言的頭腦開始慢慢的變得空白，只剩下視線中，那道頭也不回，越跑越遠的美麗俏影。

最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