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歸來（2）
伊凡特爾努力讓自己清醒，輕輕用手抹去額頭流下的汗水，盡自己最大的力量讓語氣保持平穩。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指什麼？”
“別裝傻！”伊凡特爾怒吼，“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在我身邊開始安插人手的。”
伊凡納爾搖了搖頭，無奈的笑道：“我從沒在你身邊安插過人手，只是你自己看人的眼光太差。”
“安東尼的死也和你有關，是嗎？”伊凡特爾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麼，“你就是這樣一步步從皇宮裏拔掉我的人。”
笑容從伊凡納爾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表情。“安東尼就是只愚蠢的肥豬，只會貪婪的的吮吸帝國國庫。就算他站在你那一邊，也只是因為你的智力根本不足以清點帝國財政。”
伊凡特爾愣住了，雖然心有疑慮，但他沒想到弟弟會如此光明正大的承認自己謀殺了國教教宗。
他開始回憶這三年間皇宮內部所有的的職位更替，思考他賄賂、拉攏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是真正站在自己一方的。又有多少人背後在和伊凡納爾串通。可究竟是什麼時候，伊凡納爾拉攏了如此多的勢力？
他開始整理思緒。財政主管、帝國上將、國教教宗以及數不清的內政人員。這三年間所有的職位更替、以及無數事件、意外、和離奇死亡。這些事情所編製成的巨大網絡，有一個中心點。所有的人和事都會經由一個人。
維南。
“是他！”
伊凡納爾歪了歪頭，看着眼前這個因震驚而瞳孔放大的哥哥。
“維南，那隻該死的狐狸。他其實站在你那一邊對嗎。這三年裏是他在向你報告皇宮的一切事務。”
伊凡納爾再一次嗤笑，這也印證了伊凡特爾的想法。
他說過會站在我這一方！伊凡特爾在心中怒吼。他咬牙切齒的回憶着維南那永遠面帶微笑的臉。他知道維南現在在皇宮裏的地位，在兩兄弟的鬥爭中，維南的支持事關重大。他的支持是一劑強心劑，但他的背叛，會是最致命的猛毒。
伊凡特爾不明白，他清楚維南是個怎樣的人，他是個為了權與利甘願拋棄人性的惡魔。所以他向其許諾了一切，只求能夠獲得他的支持。他不明白為何維南會背叛自己，他已付出一切，而他的弟弟究竟許諾了什麼？
很快，他就想出了答案。維南希望能夠制衡，兩位王子中不存在他支持的那一方。只有讓兩人相互制衡，才能讓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這隻老道、狡詐的狐狸！
伊凡特爾在心中嘲笑着自己的幼稚，居然輕信了維南的鬼話。在權力的遊戲中，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
想到這兒，伊凡特爾不禁感到背後發冷，如果今天他試圖對伊凡納爾圖謀不軌，那麼剛才廣場上的數萬軍隊究竟會把武器指向哪一方？
不過，雖然首席大臣已經不再支持伊凡特爾。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和維南站在同一邊。帝國軍政界的幾位高層對維南有諸多不滿，而且他們明確表示過會支持伊凡特爾即位，因為這幫軍人就是一群遵循傳統的老古董。而按照傳統，王位理應由伊凡特爾繼承。
雖然剛才高飛的表現說明有一部分人已經倒戈，但騎士團和軍隊並非同屬一個部門。不如說，兩邊其實相互看不順眼。而且伊凡特爾已經和將軍的女兒定下了婚約。也就是說，目前軍隊大部分還掌握在伊凡特爾手中。想到這兒，他開始冷靜下來。
“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還要更難對付，我親愛的弟弟。”連掩飾都不再掩飾，伊凡特爾直接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我也沒想到這三年間哥哥你能有如此之多的動作。”
兩兄弟相視一笑，緊張的氛圍竟開始有些緩和。
“父親的病如何了。”伊凡納爾突然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伊凡特爾搖了搖頭，“情況不太樂觀，伊芙特里亞說父親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恐怕……”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一旦皇帝發生意外，那麼緊繃的弦會在一瞬間綳斷。兄弟之間的矛盾只會一觸即發。原本伊凡特爾是希望這種事發生的，但現在，情況有了一些微小的改變。
“我還聽說你已經有了未婚妻。”
伊凡特爾點了點頭說道：“伊莉莎，克莫利家族的長女。”
“將軍的女兒嗎。”
“對，她很美。就像母親。”
一提到母親，兩兄弟的思緒不禁都飄向久遠的過去。只是兩個人的感情完全不同，伊凡納爾的內心不由得一陣絞痛。而伊凡特爾，心中則沒有任何波瀾。
但伊凡納爾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此刻他的內心還有一些對於伊凡特爾的厭惡。他不應該提起母親。
“倒是你，也到了該找未婚妻的時候了。”伊凡特爾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酒，“哦，我想就算我倒給你你也不喝，所以，就只有我那份了。”他調皮的舉杯向著伊凡納爾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
“我還沒那個打算。”
“一個好未婚妻可以為你增加不少勢力。不是嗎？”
“沒那個必要。真正的權利不來自於勢力，而來自於人心。”
“愚蠢，權利只來自於力量。笑到最後的只會是我，將要戴上王冠的人也是。”伊凡特爾心想。
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伊凡納爾說道：“最終能夠成為王的人不是戴上王冠的人，而是有能力承擔王冠重量的人。”說罷起身向門外走去。他的語氣就好像是在對伊凡特爾說教一般，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而這種輕蔑恰恰是伊凡特爾無法忍受的。
“你高傲自大，你目空一切！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裏。不只是我，甚至還包括父親！”伊凡特爾對着離去的弟弟大喊，他的眼眶濕潤，話語中帶着顫音。“你就是個無情的魔鬼，總是冰冷的注視着身邊的一切。從小到大，你有把我當成過哥哥嗎？你究竟為什麼仇視家族！這究竟是為什麼？”
伊凡納爾聞言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仰視起了天花板，淡淡的說道：“你知道為什麼，你知道的……”
說完，便邁開腳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