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闖禍
炎炎夏日，九點的杭城市，氣溫已經超過三十度。
「我以為我忘了想念，而面對夕陽希望你回到今天……」
李樹哼着不屬於這個年代的小曲《在你身邊》，悠哉游哉的騎着黑色羊角把自行車往研究所趕去，完全沒有一個遲到者的慌亂。
李樹認為，既然已經遲到，那就不用慌了，不良後果已經造成，應該想的是如何補救，而不是亂了陣腳。
剛才被自己的輔導員王雙有罵了幾句，也沒有什麼感覺，反倒讓李樹覺得心裏暖暖的，因為王雙有很關心自己的學生的前途。
李樹讓自己腦中的黑科技系統暫時關閉，完全用一個重生者的視角去觀察周遭的一切。
一路上，李樹看到的人的眼神里，似乎都充滿質樸，而非後來經濟大發展之後的冷漠。
記憶迷霧已經完全散去，李樹終於搞明白，剛才說的去德國是怎麼回事。
他作為國內頂尖大學杭城市王牌專業機械工程專業的研究生，已經被列入公派留學的考察對象，而留學的目的地就是德國。
前世今生的價值觀，讓李樹產生了距離的思想衝突。
從重生前人生軌跡和李樹的思維方式來看，如果不重生，他一定會謹小慎微的應對所有考驗，順利的去德國。
再然後就是移民到西方國家，成為時代羨慕，後來被稱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的人生贏家。
祖國不遺餘力的培養，最後去建設西方，這是最大的悲哀，只能說西方把故事太美好，弄得人很迷幻。
「無論如何，我也要留在國內，建設祖國！」李樹嘟囔道。
李樹微笑着抹掉額頭的汗，加快了速度，建設祖國，可一刻都不能等了。
從宿舍樓到校區，路程其實也就是過條馬路的功夫，只是時間久了，通勤還是自行車方便一些。
研究所雖在杭城大學裏，卻是一個在杭城大學之上的獨立部門，杭城大學的周校長去研究所里，那也得點頭哈腰。
因為研究所經常和燕京的部委聯絡，研究所的所長，那也是國家科研領域的重量人物。
可以說，沒有研究所在杭城大學，杭城大學的名氣少一半。
李樹在研究所樓停下，以重生者的視角，重新審視這個他無比熟悉的地方。
具有強烈九十年代特色，未經字體改良過的「南方重大裝備研究所」白底黑字門牌映入李樹眼帘。
這種高大上的門牌之下，其實就是一幢八十年代初興建的小樓，外表看起來年久失修，可越是這樣，愈發凸顯面藏龍卧虎。
這個研究所不但有早年留學蘇俄的老行尊，還有留學西方的新才俊，一個又一個的新項目從這裏走出去。
可以想像，這研究所，未來將要走出很多大領導和未來的工業界大咖。
還未研究生畢業的李樹，被導師馬國成帶到這裏，被其他人譽為年少有為，前途無量，現在還被列入公派德國留學，人生簡直不要太幸福。
沒有留學經歷的馬國成，其實是研究所的邊緣人物，直到他的得意門生李樹的出現。
李樹有條不紊的上到這小樓的二樓，在樓道上看到了正在抽悶煙的導師馬國成，看到李樹一來，馬國成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氣勢洶洶的走上前。
馬國成是個很有素質的人，從來不會在研究所有這樣的不文明行為，更何況，他已經戒煙很久，現在抽煙，足見他火很大。
而馬國成手裏的煙盒，是精裝中華煙，應該是為了迎接答辯委員會而特別準備的。
馬國成一個箭步上前，重重的拍了李樹肩膀說：「你小子可以啊，答辯日遲到，讓我大跌眼鏡啊，知道今天答辯委員會裏都是誰嗎？」
記憶碎片重組完成，李樹算是想起來今天到場的重量級人物。
除了杭城大學周校長，還有江南省工業廳陳廳長和從燕京工業部來的神秘領導。
讓這些大咖等着，着實很不禮貌。
李樹這時候才意識到重生后的夢遊，闖大禍了，這對於前途來說，是災難性的影響。
從前很守時，很愛惜自己羽毛的李樹，根本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命運往往給人開很大的玩笑，不過既然開了，那就笑着面對這種玩笑。
「師傅，不知為什麼昨天就是睡不着，一睡着就不會醒，所以遲到了，我……還有機會嗎？」李樹一臉歉意的看着馬國成胡亂解釋道。
馬國成做出一副作揖的樣子說：「別叫我師傅了，李爺，早上我在這些大領導面前把你誇得天花亂墜，稱為祖國棟樑，可國之棟樑會遲到嗎？媽呀，我從來沒這麼丟臉過。」
馬國成五十多歲，平日嚴肅而不苟言笑，現在如此作態，讓李樹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還好意思笑！？剛才陳廳長發話了，你不但去不了德國，甚至畢不了業了，你闖禍了，你腦子進水了嗎！？」馬國成一副恨鐵不成鋼，氣急敗壞的樣子，讓李樹動容。
記憶告訴李樹，這個年代的研究生和導師之間的關係，並不像後來那樣充滿相互利用和PUA，而是單純的相互成就的師生情，可謂是亦師亦友，很純真。
更進一步來說，馬國成甚至把李樹當成親兒子來看待，在馬國成看來，李樹就是他馬國成完美的作品，他教學意志和科研精神的傳承。
可馬國成或許想不到，他視為驕傲的學生，如果沒有重生，李樹是一個隱藏很深的兩面派，未來會成為一個移民海外，建設西方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李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安慰馬國成道：「師傅，或許還有挽救的可能，我們現在開始，我的答辯肯定能讓答辯委員會眼前一亮。」
「你認為還可能嗎？答辯委員會的領導，早就走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我說了多少遍，你現在還不明白嗎？李樹，你太讓我失望了。」馬國成說著，又拿起一根煙，點燃之後猛抽起來。jj.br>
「我去找他們來，或許現在他們這幫人去了學校考察，燕京工業部來的領導，不可能就這麼走了。」李樹篤定道。
經李樹這麼一說，馬國成眼前一亮，把剛點燃的中華煙又熄滅，拉着李樹說：「但願你小子說瞎話說對了。」
馬國成說著，拉着李樹往樓下趕，李樹隨口說的瞎話，被馬國成當成救命稻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