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悔過
送走了潘安，看着睡得香甜的司馬衷，我氣不打一處來，揪起他的耳朵，大喊：“你趕緊給我起來！”
“啊啊啊啊，疼——”他捂着耳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委屈的看着我。(本章節由網友上傳&nb)
“你還知道疼啊！我——”我剛想教訓壞學生似的教訓一下他，一婢女端着茶水進來了，我一看，竟是微瓶，陰魂不散啊！
我忙將手放下，做恭敬態道：“陛下，您先喝點茶，提提神！”可終究沒忍住，我還是白了司馬衷一眼。微瓶將此看在眼裏，但並未搭話，她將茶放下，隨即站到了我和司馬衷身後。我開始覺得自己的背被灼的生疼，轉過身去，正對上微瓶那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眼神，心裏拂過一陣寒意，但還是努力展露出一絲笑意道：“原來微瓶也升職了呢！”
微瓶對我欠了欠身，道：“是啊，希望御侍大人對微瓶的過去多多擔待啊！”在與我眼神相撞的那刻，她眼裏的恨意馬上轉為笑意。
“那是自然！思思呢？”如果微瓶替代了思思的位置，那麼思思會被貶到哪裏？以賈南風的為人，定不會饒了思思的。
“哦，原來大人是想思思姐了，放心吧，姐姐還是伺候陛下的一等宮女，奴婢只是個端茶送水的丫頭，以後還要仰仗思思姐的提拔呢！”她此時的笑乾淨謙卑，並無一絲不尊之意。
“是嗎？看來皇後娘娘還是很器重思思的！”我似自言自語，實則是專門說給微瓶聽的，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忍耐力！
可她很平靜的回應我道：“是啊，我以後要多向思思姐學習呢！”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連一絲慍怒的神色都沒有表現出來，這還是微瓶嗎？我有些想不通，難道是我錯看了那恨意？
此時的司馬衷又呼呼大睡了，不知做了什麼美夢，他嘴角充滿笑意，口水橫溢，濕了衣袖，天真的可愛。誰說傻傻的不幸福？
“姐姐！”我看向叫聲傳來的方向，真的是思思！我一個箭步衝過去，拉住她的手，撫摸着她的頭，擔心道：“思思，真的是你，讓姐姐好好看看，有沒有受傷，娘娘她有沒有為難你？”頓時，思思眼裏含滿了淚水，我焦急道：“怎麼了？乖別哭啊，是哪裏疼嗎？還是——”
“沒事沒事，姐姐，我沒事的，我只是——好感動！”思思見我着急的樣子，忙解釋道。
我這才放下心來，幫思思抹掉眼淚，道：“傻丫頭！你沒事姐姐就放心了！”
“思思姐！”我們同時看向微瓶，她快步走過來，接着道：“大人她真的很擔心你，剛還問我你的消息呢！”
“你怎麼在這裏？”思思並不理會微瓶說了什麼，開口便是質問。
“是皇後娘娘派奴婢來照顧陛下的！”微瓶欠身道，沒有一絲得意之色。
“陛下有我就夠了，多一個人只是多一口飯罷了！又有什麼用處！”思思與她針鋒相對。我不得不佩服思思的心口相一，而我，說好聽點兒，是聰明；說難聽點兒，我只是中華文明裡“中庸”的犧牲品。
“奴婢來到這裏，自知身份卑微，遵您一聲思思姐，可您——”微瓶一副痛苦的模樣。對我也罷，對思思也罷，她都明顯表現出想要冰釋前嫌的意願，我突然開始懷疑，她不會是想取得我們的信任后再背叛我們吧？這麼老的把戲她也做的出來？
“是嗎？那你還是別叫我姐姐的好，免得委屈！”思思絲毫不讓步。我本想出言制止，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一個試探微瓶的好機會，便靜靜站在一旁觀察她。
“大人，思思姐，微瓶以前確實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們的事情，但我發誓，從此以後，微瓶絕對不會再做一丁點兒對你們不利的事情，如有違背，天打雷劈。”微瓶竟然發起毒誓來。古人最怕的應該就是遭天譴，她敢這樣發誓，難道是真的有心悔改？或許我剛開始的心理只是一種偏見？
思思也猶豫了一下，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我微微一笑道：“好了，既然你有心悔改，我們也會給你機會，暫且原諒你以前犯的過錯，希望你好自為之。”
“真的嗎？”微瓶眼裏透着喜悅，“謝謝你們，謝謝！”說完，眼裏竟然泛起了淚花，如果說她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和思思的每段生活軌跡，幾乎都留下了微瓶的影子。無論是輔助司馬衷朝政，還是與司馬衷打鬧聊天，抑或是去逛御花園，或是教思思化妝術，都有微瓶的陪伴。剛開始，我和思思對微瓶都心有芥蒂，只要涉及一些機密的事情，或者有可能獲罪的事情，我們都盡量避開微瓶談。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司馬倫……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他。可是為了得到笑凝的消息，我沒有躲。
“參見王爺！”我和微瓶欠身行禮。
“原來是你！”他有些驚訝，可還是不由自主的一步步靠近我。我後退，藉機插話道：“笑凝怎麼樣？”
“你怎麼樣？”他將話題轉移到我身上，止住了腳步，但卻竟趁機拉住了我的手。
我心裏一陣厭惡，不自覺的喊了一聲，用力將手抽出，道：“王爺請自重，您這樣做未免也太對不起笑凝了吧！”
他捋了一下鬍鬚，像陷入某種回憶中，緩緩道：“笑凝，卿笑凝，她可真是個討人歡心的可人兒！就是心狠了點兒，差點兒把本王的夫人全都害了，可本王竟對她發不起火來！”倏地，他好像又清醒過來，狠狠道：“既然本王沒了夫人，那你就得做本王的夫人！聽說你們關係不錯，她肯定捨不得害你！哈哈哈哈——”
夠了，我知道笑凝的消息，這就夠了。
為免他再次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我道：“微瓶，我們走！”不料我剛拉起驚魂不定的微瓶，他又堵到了我的面前。
“本王說過，你會是本王的人，現在就跟本王一起去面見皇後娘娘，你逃不掉了！”他狠狠扼住我的手腕，輕輕一拉，我便毫無反抗之力，只能被拖走。我用力掙扎着，顧不得手腕的疼痛。因為我知道，賈南風突然產生的一個念頭都可能將我推入萬丈深淵。
司馬倫視我為囊中物，哈哈大笑着準備將我帶走，卻發現自己的腿邁不開。不知微瓶哪兒來的勇氣，竟然抱住了司馬倫的腿，並不住地喊着：“不要，不要啊，求求你了王爺，饒了我們大人吧！饒了我們大人吧……”我還沒反應過來，司馬倫已經一腳將微瓶踢開，罵罵咧咧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求我！哼！”
“啊，微瓶，微瓶，你怎麼樣？”我心急如焚，想去攙扶她，司馬倫卻絲毫沒放鬆他手上的力道。微瓶更是沒理會我，捂着疼痛難忍的肚子又跪倒在司馬倫腳下，嘴裏不停為我求着情，我平靜的心如被一塊巨石擊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似乎我與她所有的芥蒂從這一刻起都消失了。
面對這樣的微瓶，司馬倫毫不同情，又是一腳，踢開了緊拉着自己衣角的微瓶，“嘶啦——”一聲，他衣服的一角也落到了微瓶手裏，鮮血從微瓶嘴角溢出。司馬倫一陣惱怒，鬆開我的手，狠狠踹着已然倒在地的微瓶，任我怎麼努力，都不能保護她，直到微瓶昏過去的前一刻，嘴裏還用力擠出了幾個字：“沈仙兒現在是御侍，您沒有權利這樣，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