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現場！
不得不說，蘭德爾確實有招人喜歡的特點，長得帥，還有錢，更要命的是連廚藝都一絕，崔意覺得，倘若自己是個女人恐怕也難以招架這種三好男人。
午飯上幾位鶯鶯燕燕對飯菜的味道自然是讚不絕口，簇擁着蘭德爾笑聲不斷，一會兒倒杯酒喂他一口，一會兒夾塊肉放他碗裏，而且一連串的彩虹屁似不要錢的往出跑，如此這般，蘭大少好不逍遙自在，崔意瞅着他嘴角都快扯到了後腦勺。
席間熱鬧非凡，唯獨崔意格格不入的坐在那裏靜悄悄享受美食，偶有姑娘搭訕幾句也是不咸不淡的敷衍笑笑。
他與蘭德爾不同，更喜歡安靜，嘈雜的社交環境不僅不能軟化情緒，反而會給他一陣又一陣的疲憊感。
一頓午飯很快吃完，崔意擦了擦嘴起身說道：“我吃好了，你們繼續。”
“吃完坐下聊會兒天嘛，下午又沒什麼事。”蘭德爾靠在椅背仰視崔意，嘴角還掛着一個唇印嘿嘿笑着。
“這是你的主場，我不適合。”崔意擺手一笑，看了看手錶說道：“蘇秦這會兒也快過來了，我下午陪她去趟現場。”
“哎我說，上次命案幫了她已經足夠，怎麼還要幫她？你又不是警察，對案子這麼上心幹嘛？”
蘭德爾皺起眉頭，他知道崔意的身體狀況，奔波勞累一半天還行，倘若每天都這樣一定是吃不消的，有些不悅的說道：“難不成廊川分局沒有你還不轉了？”
“沒關係，不用計較那麼清楚，現在暫時還沒上班，多幫她一下也無妨。”
頓了頓，崔意繼續說道：“而且你也了解我，我還是比較喜歡警察這份職業，對推理也是興趣使然。”
蘭德爾不耐煩的擺擺手，打斷道：“行了，別說那些沒有用的，老實說，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崔意搖頭：“沒有。”
“那你就是有病。”蘭大少果斷下了診斷書，“這麼漂亮的女人你都沒有想法，說你沒病我都不信。”
蘭德爾環顧左右姑娘一圈問道：“你們說，他正常嗎？”
“哎~，話不能這麼說，崔先生一看就是專情人，估計只有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才會有想法，哪像你這樣？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盈盈嘟起嘴巴，佯裝不開心的埋怨。
聞言，蘭德爾痛苦的撓了撓頭：“我也沒有辦法啊，長得帥又有錢，不玩兒女人都對不起這個條件，你說是不是？”
“……”
饒是以崔意心性恬淡，不然換任何一個人站在這裏都會忍不住上去把蘭德爾人道毀滅。
瞧瞧，說的這是人話嗎？
崔意拿上衣服毫不猶豫的離開餐桌向門外走去，蘭德爾的別墅位於秋葉路，正好是廊川分局前往鳳逸華庭的必經之路，所以蘇秦開着車到門口來接他倒也並不繞路。
看着眼前這片豪華的別墅區，蘇秦暗暗說道：“看來這位崔先生也是個深藏不露的致富能手啊！”
崔意邁步走來，見蘇秦目光頗為不善的打量着自己，登時揚眉笑道：“怎麼了這麼看我？”
“仇富！”蘇秦恨恨說道。
崔意目光微凝，忽然想起了剛才蘭德爾的話，附和說道：“我也一樣。”
“……”
發動車子，蘇秦向崔意介紹道：“她是寧芫，我們分局的法醫科科長，這位是崔意，一名推理小說作家。”
二人相視一笑，算是打過招呼，寧芫白皙的下頜微微抬起，
從後視鏡看着崔意，不確定問道：“崔意……崔意這個名字好熟悉啊，和我看過的一本小說《追獵者白修》作家同名，而且你也是小說作家，難道你就是？”
“沒錯，《追獵者白修》是我寫的。”崔意點頭，自己的小說熱度不低，所以能遇到一個讀者也絲毫不讓他驚奇。
“啊還真是？”寧芫眼神明亮，緊接說道：“這本書寫的很好看，我讀過不少推理小說，但能像這本書如此讓人眼前一亮的並不多。”
“自己的作品受人喜歡，沒有什麼事情能比這更令人開心了。”崔意滿是笑意。
蘇秦打趣道：“我倒是還沒看過，那我有時間得去拜讀一番崔作家的名著。”
“好。”崔意點頭，轉而問道：“案情如何？”
談到案子蘇秦笑意漸斂，按着現在狀況和做出的一些猜測慢慢說給崔意，寧芫也說了一些屍檢信息，等把案情全部說完時，剛好到了鳳逸華庭大門口。
打開車門，崔意只是粗略掃視一圈便評價說道：“這是一個新建的小區，估計開盤沒多久吧？”
“去年才開售，是必桂園打造的一處高端住宅，價錢可不低。”蘇秦停好車後來到崔意旁邊。
寧芫不可思議道：“思曼婷只是外貿公司銷售，以她的消費水平能買起這種住宅？”
“你們不要忘了楊健君是在哪個渠道買的屍塊。”崔意吟吟一笑，藹然說道：“一般在這種群聊里，從事什麼活動也能想像，這估計就是她有錢買房的原因。”
“出來賣啊？”蘇秦面露古怪道：“做這個這麼暴利嗎？”
崔意一言不發，只留了個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三人邁步向前，進入小區的時候卻被保安攔在門外，直到蘇秦說明狀況亮出證件時對方才讓開了路。
“哎我說！”蘇秦一邊走一邊看着崔意問道：“你只是個推理小說作家，也不是警察，很少能有見到現場的機會，等會兒上樓后很可能看到分屍現場，到時候別噁心的吐出來啊！”
崔意總是能比自己考慮多一些，身為正兒八經的警察蘇秦總感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想着自己在這方面一定會比他強一些，能趁機打壓他一下也不錯……
可還不待她得意之色多存幾分，崔意就毫不留情的潑了一盆冷水，淡淡說道：“不會，而且這裏大概率也應該不是分屍現場。”
“啊？”蘇秦一愣。
“為什麼？”寧芫下意識問道。
“正常可以隔音的樓板厚度在150到200毫米之間，而國家規定只要不小於80就可以，所以現在很多商家都會偷工減料，樓板的實際厚度基本不到80，隔音效果是非常差的。樓上和樓下動靜基本都可以聽得很清楚，而且越高的樓，樓板就會越薄，開發商為了省錢，樓板盡量會做得比較淺，而且樓房盡量輕。”
蘇秦看了寧芫一眼，她們都不明白崔意說的是什麼意思。
一陣秋風吹來，崔意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身子，愀然說道：“我意思是說，兇手不可能在思曼婷家裏分屍。人的脛骨十分堅硬，如果不是用砍刀一類的重斧用力去劈，是很難斷開的！倘若兇手這樣做了，那樓上樓下，甚至於更多樓層都能聽到劈砍聲！案發時間又在晚上，你說其他住戶聽到會作何反應？恐怕分屍工作還沒完成，物業就已經追上門了。”
聞言，寧芫驚醒道：“確實如此……”
崔意清清嗓子，瞥了一眼蘇秦認真說道：“記着，建立在可靠證據上並進行合乎邏輯的判斷是必須的，但沒有任何依據去天馬行空想像，這其實對刑偵來說是大忌！”
蘇秦撇了撇嘴，嘟囔說道：“等會兒再看你說的對不對。”
出了電梯，三人越過黃色封鎖線進入房間，可映入他們眼帘卻是出乎意料的整潔。
房間平米極大，裝修精美奢華，沙發、電視、茶几也都規規矩矩擺在原位，除了陳列柜上幾個精美擺件掉在地上這幕場景透露着古怪外，再沒有一點能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這個情況不由得讓蘇秦晃了晃神！
難道這裏真不是分屍現場？
幾位痕檢和取證人員看到蘇秦笑着打了招呼，也會和寧芫交談幾句，但對崔意這張陌生面孔卻露出茫然之色，但畢竟是隊長帶來的人，他們也沒過多打問，對此崔意只是微微一笑，隨即步入房間仔細察看。
從門口到廚房，客廳，衛生間，全都乾乾淨淨，並沒有血跡，再到五個卧室進去也是一般，除了李驁看到自己鬱郁不歡外，崔意再毫無發現。
不過相比較其他地方的整潔，餐桌上幾隻沒有清洗過的碗碟卻顯得比較突兀，在其內部還殘留着一些殘羹剩飯，崔意想來，應該是被害人由於某些原因還沒用餐結束就被迫離開了房間。
這時蘇秦也轉了一圈回到餐桌，出言問道：“還真讓你說對了，這裏不是分屍現場，但難道也不是案發第一現場？思曼婷不是在房間內被殺的？”
不待崔意回言，李驁卻踏着步子湊過來哼哼說道：“這裏是第一現場。”
寧芫皺了皺眉，發聲問道：“這麼乾淨，你覺得看起來像嗎？”
李驁嘴角扯起，胸有成竹道：“雖然不像，但我已經看過小區門口和車庫出入口的監控，思曼婷從那晚回家后就再沒出去過，車子也還在地庫，這就說明，她的屍體是被兇犯帶出去的。”
李驁說著篤定的看了寧芫一眼，睥睨問道：“你屍檢結果應該出來了吧？死亡時間就是那天晚上她回家的這段時間內對不對？”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李驁說的並沒有錯，寧芫只好點頭說道：“沒錯，可既然這裏不是分屍現場，那思曼婷當晚是怎麼被兇手帶離小區的？你看過監控，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有。”李驁出聲說道：“因為是新小區的關係，內部各項監控設備都很齊全也沒壞掉，我在電梯裏的監控視頻看到當晚有一名送快遞的到過思曼婷所在樓層，他背着一個較大的包裝紙盒，監控視頻看的比較清楚，是裝空調外機的盒子。”
說到這裏情況就很明了，蘇秦恍然道：“這就說的通了！小區保安是一定會放送快遞的進來，同時兇手在殺害思曼婷后，也能通過紙箱和快遞三輪車將她運出去。”
說罷，蘇秦又趕忙問向李驁：“監控能看清兇手長什麼樣嗎？”
李驁撇了撇嘴，淡淡說道：“當然看不清，倒不是像素不夠，而是兇手一直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不過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名女性。”
“那就奇怪了！”崔意皺起眉頭。
“奇怪？有什麼奇怪的？”蘇秦看向崔意。
“從房間內情況來看，死者並沒有在遇害時有過太多反抗，一般來說，只有較為強壯的男性才能做到這一步，而兇手既然是女性，為什麼還能如此輕易的將死者殺害？”崔意雙手環抱，靠在牆上看着地上摔碎的擺件陷入沉思。
“嗯……也是。”
眾人都思索起來，不過卻也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那我們接下來就去查查監控，按着兇犯的特徵全城搜索，也許能找到分屍的地方。”寧芫說道。
崔意慢悠悠說道：“目前也只能這樣，不過按着以下幾點去找應該不會太困難，一是兇犯出沒的時間段，就在當晚，二是帽子和口罩，三是出現地點，按着小區這裏，還有收到屍塊的這些人住址附件調查，應該會有收穫！”
離開鳳逸華庭小區，蘇秦立刻開始着手調查監控，崔意則悠悠閑閑的坐在沙發閉目養神，而蘇秦則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直緊緊盯着電腦屏幕，日頭漸移，到了下午時分已經足足過去四五個小時，蘇秦感覺自己眼睛都快看幹了。
不過還好，付出有了收穫，經過反覆比對和時間路程計算，她找出一個高度符合送屍特徵的快遞人員，於是趕忙走到桌前叫醒崔意，以及睡的香沉的寧芫！
“醒醒，我在幾個路口發現一個送快遞的，很符合時間特徵和派送位置！”
寧芫坐起身子，摸了摸睡眼惺忪的眼睛，崔意也睜開眼睛，氣色看起來倒是頗為不錯，抬起右手看看時間說道：“從思曼婷回家到楊健君第二天早上收到快遞盒的這個時間段內，包括行兇殺人、分屍、送屍、拋屍在內的所有犯罪動作兇手全部是在一個晚上完成，所以，我猜他送快遞的時間大概在凌晨左右，那個時候人少車少，按道理很快能發現目標，你怎麼看了這麼久？”
“大哥，這四個人住的距離也不近，沿途有很多交通監控和公安監控，我這不是為了更細緻一些才所有都看了一遍嘛？看這麼多視頻確實需要很多時間好不好！”蘇秦悶悶說道。
“那有什麼發現？”
“有一個人在凌晨送了四件快遞，位置就是這四個片區，你過來看。”蘇秦說著帶二人走到電腦屏幕前。
崔意仔細看去，發現幾處十字路口確實拍到一個藍色身影，不過距離太遠，放大之後有些模糊，直到下一個監控視頻才清晰很多，這個攝像頭是公安監控中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拍攝，能清楚看到兇手戴着一個藍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還有灰色鴨舌帽。
蘇秦左手指着屏幕，右手操控鼠標播放視頻，眼睛盯着電腦屏幕道：“你看，這是第一次出現。到這裏，是第二次出現。一直到這邊，最後出現是五點二十分。”
崔意盯着屏幕看了好多遍，又把幾處覺得不太合理的地方反覆播放，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然後看着蘇秦道：“有沒有地圖？”
“有。”蘇秦轉身出去房間，過了一會兒拿着一份A3大小地圖進來辦公室，慢慢鋪在辦公桌上。
“你在地圖上，把這四個人的家庭住址標出來。”崔意從筆筒抽了支筆遞給蘇秦，後者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着要求在地圖上畫出四個圓圈。
崔意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指着第一處紅圈問道：“按照監控時間，這裏是兇手第一處送快遞的地方對不對？”
蘇秦點頭，然後崔意又指着第二處紅圈問了同樣問題。
直到按照時間順序，用一二三四將四個紅圈全部區分出來后，崔意才輕輕一笑。
寧芫看了一眼蘇秦，見其同樣不知所以時又轉頭瞥向崔意，出聲問道：“什麼意思？”
“你們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把這四處住宅連起來，看看有什麼發現。”
聞言，蘇秦接過紅筆一一相連，直線成型后喃喃說道：“這是……Z？”
崔意伸出食指，在地圖上勾勒道：“的確是Z，這四個端點就是他們住宅，仔細瞧瞧，會不會覺得有些奇怪？”
蘇秦緊緊盯着地圖，屏息半晌，方才慢條斯理的說道：“確實好像不太對，假如我是兇手，拋送屍塊就會由近到遠，一一去送。但兇手為什麼送完2號后不直接去更近的4號？反而要斜着走那麼遠去3號家裏？他難道不知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還非要去跑個對角線，再折回來去4號？”
經蘇秦這麼一提醒，寧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皺起眉頭道：“確實，這不合常理。”
“不，這非常合理。”
崔意衣角飄起轉身說道：“假如我是兇手，同樣會選擇這條路線。”
“為什麼？”二人異口同聲。
“因為順路。”
“順路？”寧芫懵圈，她感覺自己大腦有些抽筋，不然為什麼總是跟不上崔意的思路？
人和人的差距就這麼大嗎？
寧芫如此，蘇秦卻是再一次快速反應過來，舒眉展眼道：“對了，就是順路！因為兇手最後要去的地方是這裏！”
蘇秦說著用紅筆畫了個圈，圈的位置就在Z字左上角，距離端點很近的一處郊區。
“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雖然兇手將雙腳、雙手、雙乳、還有腹部位置送給了這幾個人，但剩餘屍塊卻沒有處理，所以他必須拋屍，而拋屍的地點就定在了距離4號最近的郊區位置，這個地方也是方圓幾公里內唯一適合拋屍的地方。如此一來，他就必然會選擇這條路線。”
寧芫眼睛一亮道：“那這麼說來，我們豈不是很快就能找到其它屍塊？”
“叫人，我們現在就去這片地方，寧芫，你給李驁說一聲，讓他留着，我們那邊有了什麼發現也好讓他這邊迅速反應！”蘇秦將筆投進筆筒，風風火火轉身出門。
聽着蘇秦漸遠的咯噔咯噔腳步聲，崔意頗感疲憊的讚歎道：“她還真是個工作狂。”
寧芫甩了甩頭，黑瀑飛揚，附和說道：“確實如此，她精神頭一向不錯。”
“倒是你，我看無精打采，身體柔弱，是有什麼隱疾嗎？”作為法醫，寧芫倒是能一眼看出崔意的身體狀況。
“嗯。”
“腎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