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山村慘事
朝着北方緩慢行軍,程海回頭看着那六千多人,不停的搖頭嘆息。
六千人,幾乎全是步卒,騎兵只有少量的八百人不到。..
這些臨時徵召的義軍也沒什麼陣型,亂鬨哄的在那裏走着,隊伍里還夾雜着車輛和騾馬。
唯一讓人感到滿意的是,州牧大人在物資方面還是非常豪爽的。
目前的糧草還夠二十多天的使用,每個士兵也都有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當然了,弓箭之類的就別想了,士兵們配備了長槍和腰刀,另外還有一些弩機。
因為義軍的身體沒那麼強悍,所以絕大多數人穿着輕甲和皮甲,勉強能抵擋一下近戰中的刀劍劈砍。
但如果燕軍騎兵衝過來用馬刀橫掃,這些輕型盔甲等於形同虛設。
這樣一支臨時拼湊的義軍,程海的評價是:狗屁不如。
上了戰場之後,這幫土包子肯定會潰不成軍。
明岳不這麼看。
“義軍戰力雖低,但卻有一腔熱血……”明岳肅然說道:“起碼在通州境內,他們是無敵勁旅。”
程海將信將疑。
出於對明岳的崇敬和佩服,程海選擇了相信對方。
而洛雪的解釋反倒讓程海稍微明白了一點什麼。
“人有正氣,匯而成勢……”洛雪向程海說道:“六千人的正氣,就是最強的運勢……可惜,很多人會戰死的。”
程海轉頭又看了看那些義軍。
在義軍的臉上,帶着莫名的嚴肅感、使命感。
雖然這種略顯僵硬的莊重表情,讓程海覺得有些好笑,但也許真的能讓人成為捨生忘死的勇士。
大軍緩緩前進,宛如鐵流。
……
通州北面多山,對燕軍騎兵有着天然的阻隔作用。
燕軍沒有朝着這片山地推進,而居住在這裏的百姓也就沒有加入逃難的行列。
山裏的百姓,以採藥、制炭、狩獵、伐木等行當為生。
相對於普通百姓,這些山民善於使用弓、斧,民風頗為彪悍。
少年李榮的父親,是村裏的一名獵戶。
李榮雖然才十七歲的年紀,但已經在父親的指導下,練得一手百發百中的神箭。
這幾年戰亂不斷,李榮的家中不算富裕,所以一直沒有娶親。
好在村子裏還算平靜,不論是燕軍還是官兵,都沒有顧及這個比較偏僻的小村。
這個月,偏僻的小村陸續來了一些難民和逃兵。
逃難的人說,有大量的燕軍人殺了過來,鎮守定州的官兵一觸即潰。
說起定州之戰,那些潰敗下來的士兵破口大罵:“本來衛老將軍帶着我們,已經準備北伐了,偏偏皇帝還下旨斥責他,說他畏戰不前,直接把老將軍撤職了。換上的新將軍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不到兩個時辰,就被人家燕軍打得落花流水。”
“太慘了!五萬大軍,被人家殺得幾乎全軍覆沒……我水性好,從一條小河裏逃了出來。”
“這仗根本沒法打,燕軍全是來去如風的騎兵,騎着馬撞過來,好幾個兄弟就被撞飛了!”
聽到難民們帶來的消息,村裏的人陸續也開始了逃難。
尤其是一些家裏比較寬裕、在山外有親戚的村民,毫不猶豫的跟着逃難的隊伍南下了。
李榮的父親李淼也考慮過逃進通州或者是深山裏,但很不湊巧的是李榮的母親病了,父子二人決定留在村子裏照顧她。
村子裏留下來的百姓還有將近一百人,李榮父親四下走動,召集了村裏的壯丁,湊了十七人的護衛民團。
民團壯士每天輪流在村子附近的山上瞭望,如果發現有燕軍過來,就發出警報,讓村民們趕緊逃進山裡去。
每個人都提心弔膽,每個人都知道兵凶戰禍的危險,但百姓們還得過日子。
山裏的百姓沒有多少土地,更沒有什麼存糧,所以每天都需要辛勤的狩獵、採集,才能維持自己的生活。
這天清晨,李榮背着他的角弓上山了。
然而不到一個時辰,李榮他就猛然發現,村子的方向升起濃濃的煙霧!
李榮的心猛然沉了下去:這是有人在放火。
少年丟掉手中的獵物,他在山間狂奔,朝着自己家跑去。
山路陡峭而狹窄,茅草在李榮的臉上、胳膊上劃過,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但李榮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李榮用最短的時間跑到村子口,村子裏傳來各種聲音。
李榮彎着腰,從灌木叢中潛入村裡。
剛進村,李榮就看到三叔的屍體。
三叔李浩,直挺挺的橫在村口的道路上,手裏還拿着一柄鐮刀。
在三叔身上有兩支羽箭,鮮血已經染紅了三叔身下的土地。
三叔家的房子已經燒着了,三嬸和女兒被四個燕軍圍着。
李榮躲在草叢裏,只能看着兩個女人躺在地上,身邊圍着燕軍。
一陣陣凄涼的叫聲從人群中不停傳來。
李榮的心裏很緊張,他握緊弓箭,悄悄從三叔家後面溜了過去。
此時,小村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敢於反抗的男人和老弱被燕軍亂刀砍死,屍體倒在村子裏,即便老人和孩童也不能倖免。
女人們活命幾率大一些,但一個個被狂呼怪笑的燕軍摁倒在自己的床上,或者是院落里,被那些臭烘烘的燕軍脫了褲子輪流陵辱。
李榮雙目通紅,他藉著煙霧的掩護,終於來到了自己家附近。
在李榮家的門口,李榮的大伯倒在那裏,身上橫七豎八滿是刀傷。
李榮的父親李淼趴在籬笆上,一支長矛從父親的背後扎了進去,將李淼的身體釘在籬笆上。
李淼的手腳微微蠕動,看到兒子來了,李淼的眼中煥發出幾分生氣。
李榮一直忍着的淚水猛然奪眶而出。
李淼看著兒子藏身之處,他口唇微動,卻沒有聲音發出。
少年經常陪着父親在山中共同狩獵,李榮已經看懂父親的唇語。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