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我錯了。

受原主記憶的影響，文前進對眼前的這個女子，從心底里有種敬畏感。

且說，原主的父親文長海沉默寡言，用農村的土話講：“三棍子悶不出一個屁來。”，家裏大事小事一直是母親董英做主。文前進初中念完后，雖然考上了高中，但是家庭條件拮据，家裏根本交不起學費。父親文長海希望前進回家務農，是本身讀完初中就輟學的母親，明白教育的重要性，力排眾議，堅持支持文前進繼續上學。她當機立斷，第二天凌晨就往村裡各家各戶跑，低三下四地跟鄉親們借錢。借來錢后，董英不僅給文前進交了學費，還動用了自己的嫁妝，在村口處支起了一間雜貨鋪，平日裏一邊做農活，一邊操持雜貨鋪補貼家用。可以說，文家的家境能到今天這個地步，母親董英居功至偉。過了兩年，當初欠下的債不僅還的差不多了，家中還能有餘錢給文前進繳納學費。

也正是因為母親董英明白學習教育的重要性，每當文前進從學校回到家中，母親總是會再三考較文前進的學習情況。若是達到要求還好，達不到要求，迎來的就是母親董英一陣斥罵。這也是為什麼原主對於母親是又敬重又害怕。

“媽，你咋來了？”文前進怯生生地站起身來問道。看着眼前這個生他養他的女人，一張瓜子臉，臉龐消瘦，略顯蒼白，配着一雙大眼，一頭烏黑亮麗的齊肩短髮被齊整的撩在耳後，臉上雖有些被歲月打磨的痕迹，但是眉毛總是高高揚起，堅挺俊秀的鼻樑配着那萬古不化的嚴肅表情，彷彿總是在和外人說：“沒有什麼能夠打敗我。”

母親董英走進門來，雙眼認真的看着自己的兒子，臉上表情寡淡，心裏卻是翻江倒海。自己苦苦支撐生活，就是為了將兒子前進養育成人，不讓他再吃自己受過的沒學歷沒文化的苦。誰知道這次文前進居然犯下了這麼嚴重的錯誤，把前進帶回來后責罵了幾句，他反而頂撞自己激動地跑出了家門。讓自己也是一時不知所措，再次見到兒子，也是突然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姐，是我讓前進喝酒的，你要打就打我吧。”董良忠見氣氛凝固，跳出來對着董英混不吝的說道。

“你還讓前進喝酒啦？”董英眼睛一橫，充滿殺氣的向董良忠看去，揚起手往董良忠後腦勺就是一下。

“哎呀！”手掌落下，一聲脆響伴隨着舅舅董良忠一聲慘叫。文前進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腦袋。豁，這扇人後腦勺難道是母親一家什麼祖傳技能嗎？這力道，這速度，嘖嘖.....文前進此刻也不能撇下舅舅一人不管，他知道舅舅這時候跳出來是為了幫他吸引火力。

“媽，不怪舅舅，他讓我喝酒是為了讓我排解排解。”文前進怯生生的說道。

“嗯？”董英狠狠掃了文前進一眼，又揚起了手。

文前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在部隊裏幹了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時候硬生生挨一下比躲開下場要好的多的多。可文前進等來的不是巴掌，而是輕撫。睜開雙眼，母親董英輕柔地幫他整了整衣領。

“兒子，咱們回家吧。”董英溫柔的說道，說完就朝着門口走去。

文前進和舅舅董良忠都愣住了，董英一直是個性格剛強的人，做事做人風風火火，說話交談也是斬釘截鐵，像今天這麼溫柔還真是少見。董良忠從背後推了一把文前進，文前進也順勢跟着母親走出了董良忠家中。

已是午後，樹上的蟬鳴愈發響亮，

吵的人靜不下心來。文前進低着頭跟在母親身後，腦中不斷浮現起母親與他的一點一滴。

“媽，我錯了。”突然，文前進仰起頭大聲說道。

“媽，我錯了！”文前進又一次聲音洪亮的喊道。董英詫異的回頭看向兒子，兒子一向是最看重臉面，雖說平日裏一向懼怕自己，可爭吵過後，兒子認錯的話，是從來不說，都是時間久了，母子關係才逐漸緩和。今天倒是一反常態，難道是兒子真的成長了？

文前進見母親驚奇的看向自己，走上前去拉住母親的手。

“媽，我錯了，我會好好念書的！”文前進堅定地拉着母親的手向家中走去。他知道在這個世上沒有誰比眼前這個女人更加愛他，更加希望他成人成才。不管是原主對母親有什麼樣的情感，文前進此刻只想讓母親董英寬心。

到了村口，立着一棟灰撲撲的磚房，門口貼着一對破舊的手寫春聯：

門迎曉日財源廣，戶納春風吉慶多。

房門敞開着，一走進門就是一個碩大的貨櫃，上面擺放着各式油糖醬醋。貨櫃內一個落地式電風扇搖擺着頭，嗡嗡地轟鳴着，與屋外的蟬聲較上了勁。聽到了腳步聲，從裏屋走出一個看起來就老實巴交的男人，身着背心大褲衩，身材壯實敦厚，國字臉，濃眉大眼，可眉毛總是低垂，給人一種沒精打採的感覺。

“爸，我回來了。”文前進看着眼前這個男子，心裏一酸。父親文長海平時不怎麼說話，是地里的一個好把式，平日裏也總是把最好的給他們母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文長海看著兒子連連點頭。對於這個兒子，他是從來沒打過也沒罵過，文前進與妻子董英爭吵，他嘴笨也不知道怎麼去勸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母子翻臉，看着前進氣急敗壞地跑出家門。

“快坐下來喝點水。”文長海快步到裏屋去拿熱水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他拍了拍腦門，轉身直接從貨櫃裏拿出兩罐健力寶遞給董英和兒子。

“別給孩子喝這個，他還沒吃飯。喝了這個，吃啥嘴裏都沒味道。”母親董英隨手把兩罐健力寶放在貨柜上，招呼着文長海進屋去給文前進端菜。

文前進拿起一罐健力寶，上下打量着。這可是個稀罕玩意兒，前世的他也只是在小時候喝過，當時健力寶在中國體育代表團首次出征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時在國內一炮走紅，被譽為“中國魔水“。在1985年更是榮獲全國最佳運動飲料、並成為人民大會堂國宴飲料。一旦掛上“國”字頭，健力寶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作為中國第一個添加鹼性電解質的飲料，健力寶率先為國人引入運動飲料的概念，這在當時可謂一時之先驅。只可惜，後來在諸多國外品牌飲料的衝擊下，健力寶的市場也漸漸萎縮，再加上創始人碰上了牢獄之災，健力寶更是一蹶不振，最終成為了時代的眼淚。直到文前進穿越前夕，才憑藉著短視頻里極高的出場率，勾起了人們對健力寶的回憶。

健力寶能出現在這鄉村裡，可以說真的不常見。看來母親董英的生意頭腦真的不簡單，文前進放下健力寶，朝裏屋走去。

裏屋的飯桌上，董英掀開了防蚊蠅的飯罩，父親文長海正盛着米飯。文前進看着這飯菜沒動過的模樣，知道父母為了等他，根本沒碰中午的飯菜，不由得心裏一暖，上前去幫忙盛着米飯。

一家三口人圍着矮桌坐了下來開始吃飯，飯菜雖不豐盛，卻也讓文前進再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不過吃着吃着，母親董英看似不經意的問道：

“前進啊，你高中快畢業了，現在這個成績，你未來想去哪裏啊？”

父親文長海也放下碗筷，嘴裏翕動着，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兒子。

來了，文前進心想，原主之前的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母親也不可能一筆帶過，總是要直面問題的。

“未來去哪裏？”這也是文前進下午內心裏一直在思索的問題，也是他目前不得不考慮的問題之一。在這個年代，上高中的分數線可能還不如中專的分數線。為什麼？因為在當時，中專畢業之後就是直接進廠當一名工人，吃國家的糧，領着國家發的工資，這在當時農村來說，可是非常風光的。更別提如果成績再好一些，去讀一個師範類中專，畢業之後當一名老師，享受着別人敬仰的目光。文前進當年初中畢業之後的分數完全夠得上中專的分數線，所以母親董英當時讓文前進去上高中而不是去上中專，在村子裏也是受到了很多勸阻和很多非議的。

原本文前進的成績在高中班上可以說排在前十沒有問題，班上的老師也一直認為文前進不說考上好大學，但是跨進大學校門是一件十拿九穩的事情。可是現在文前進的成績一落千丈，高中畢業在即，學業的壓力如此之大。就算馬上回到學校奮發讀書，文前進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跟得上班裏的學習進度，從而踏進大學的校門。這個時代能夠考上大學雖說不像剛剛恢復高考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難度那麼恐怖，但也不是前世的學生只要高中里認真聽課，不掉隊就能有學上那樣簡單。

想到這裏，文前進放下筷子，堅定地對父母說道：

“爸，媽，我想去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