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人
艾拉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才開口說道：
“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三年前，帝都魔法學院按照往年的慣例，達到畢業標準的學生在導師的帶領下去往阿爾聖托山脈進行‘畢業狩獵’，少爺是優秀畢業生也在其中。
後面的事情就是少爺您所在的隊伍遲遲未歸，又無法聯繫上，學院那邊立即派人過去尋找你們，但是沒找到，消息很快傳開了，各方力量都開始動員，前往阿爾聖托山脈搜尋；
就連國王陛下也派出了人手過去，公爵大人更是從閉關當中出來親自去找您了。
謝天謝地，公爵大人將少爺您帶了回來，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少爺您是唯一的倖存者，之後的調查結果是你們遭遇了強大的魔獸襲擊。
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害怕，當時的少爺身上全是血，人也昏迷不醒，呼吸幾乎是停止的！老爺當場就暈了過去，夫人眼睛都紅了……”
艾拉繼續說著家裏其他人的反應。
林衍則開始在腦海中尋找相關的記憶。
帝都魔法學院全名“克斯坦斯帝都魔法學院”，是帝國最大，最全面，最有名的一所魔法師學校。
坐落於摩根市中心。
是能在整個東大陸排進前三的魔法學院，培養出過很多歷史上有名的魔法師，其中不乏有國外的魔法師。
“畢業狩獵”是每一屆合格畢業生都需要面臨的最後作業，憑藉自身實力去獵殺中階魔獸！
這個世界沒有野獸這個詞語，有的只有魔獸。
常見的豬、牛、羊、馬、雞、貓、狗等家畜也是魔獸的一種，只是級別非常低，而且在人類不斷的馴化下，喪失了相應的能力以及原本的“野”性。
阿爾聖托山脈，是橫跨克斯坦斯帝國和薩格勒王國的廣闊地帶，是一處很大的魔獸聚集地，生活着數量龐大的各類魔獸，中心地段少有人能夠踏足。
努力去回想，在阿爾聖托山脈里發生了什麼，然而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有出發前的一些零碎畫面。
記憶有缺陷，
等等！
我幹嘛要想這個？
霍爾·洛蒂奧茲的事，關我林衍什麼事？
也不對，我現在就是他……我想我現在真正應該主導意識和成為的人是霍爾，而不是林衍。
必須要分出主次！調整心態，慢慢來，不要急。
站在床邊的艾拉已經停止了講述，安靜的看着陷入沉思的少爺。
不是在做夢欸！
這樣的少爺，她好久未曾見到過了。
我是不是應該先去通知下老爺和夫人他們？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天氣也很好，就如我此刻的心情。
……再多看一會兒“活的少爺”，就去。
“還是回想不起來，算了，不想了，我想休息一下。”林衍揉了揉太陽穴。
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感都在告訴他，你很虛，非常虛。
“少爺不要睡！”艾拉語氣焦急，上前了兩步。
林衍睜開眼，失笑道：“會醒的。”
“還是讓帕克醫生給少爺做個檢查吧，少爺醒來的消息，老爺，夫人們還不知道，我得要快些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才行。”
“你去吧。”
林衍點點頭，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小跑到門口的艾拉一個急剎，她轉過身道：“少爺你忍忍，可不能睡過去。”
“好的，我保證。”
……
“我親愛的小霍爾，
能見到你醒來，奶奶不是在做夢吧？”
一位頭髮花白的慈祥老婦人，坐在床邊，臉上掛着抑制不住的喜悅，嘴唇微顫。
她伸出褶皺明顯的雙手牢牢握住了少年的一隻手。
“奶奶，這不是夢，讓您擔心了。”
從手心傳來的溫暖，讓林衍覺得其實做霍爾也很不錯，至少有家，有家人，而林衍只是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孩子……
在艾拉離開房間的幾分鐘裏，林衍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接受了霍爾這個身份。
都佔據了人家的身體，或者說是兩者意識上的一種融合，總之他都是一個外來者，簡直就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擁有了第二次人生。
對林衍來說，他的上輩子或許會有遺憾，但牽挂是真沒有。
若是還故作矯情，是會被雷劈的！
“對，不是夢！醒來就好，醒來就好，奶奶終於可以放心了。”
黛茜老夫人輕輕拍打自己孫子的手背，“小霍爾，再喊聲奶奶聽聽。”
“奶奶。”
“欸！乖孫子！”
“……”
黛茜老夫人笑開了花。
自從孫子出事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冀着孫子能夠醒來；
最害怕的是等她老死的那一天，孫子依舊躺在床上。
這時，霍爾看見有兩顆小腦袋一左一右從奶奶黛茜身後探了出來。
是一對容貌相似的小女孩，扎着小辮子，戴着蝴蝶結髮飾，粉雕玉琢，十分可愛，正撲閃着褐金色的大眼睛望向他。
“妮萌、妮可，一直躲在奶奶身後做什麼？還不見過你們的哥哥。”
霍爾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先對兩個妹妹說道：
“你們都長這麼大了，哥哥真的錯過了很多值得珍惜回憶的時光。”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小孩對一個人的記憶變得模糊起來，在她們的記憶中，哥哥更多的是一個喜歡“睡覺”的形象。
身為妹妹的妮可先一步從奶奶身後跳了出來，先前的扭捏全然消失不見，她仰着頭喊道：
“哥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妮可還是妮萌？猜對了有獎勵喲。”
妮萌走到妮可的身邊，她看起來要安靜很多，甜甜地叫了聲：
“哥哥。”
然後兩個小女孩都仰着頭，直勾勾望向霍爾，等待答案。
在霍爾的記憶中是有一對三歲的雙胞胎妹妹，很黏他。
可是，
看着兩個身高、容貌相似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妹妹，將現在的她們和記憶中的兩個小人試着重合。
霍爾沉默了幾秒，還是給出了答案：
“你是…妮萌？”
“哦豁，不對！
哥哥猜錯了，我是妮可！我好傷心~看來哥哥更喜歡姐姐一點。”
“你們哥哥剛剛醒來，一時半會兒哪裏能分得清你們兩個。”
黛茜老夫人發話了，她看向霍爾繼續說道：
“你父母現在都不在家，我派人去通知他們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其實你母親一直都很擔心你，只是她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這三年裏我好幾次都見她在你房間裏偷偷抹眼淚；
你母親的要強你是知道的，她所肩負的工作，不允許她將太多的精力放在你們身上，當初她決定肩負起那個擔子，再想放下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你父親的話，還是老樣子，在妮萌、妮可兩個孩子長大點后，又開始忙着搗鼓那些個稀奇古怪的玩意，偶爾會過來看看你。
他開的那家“蒂奧機械魔導公司”至今還沒有倒閉真的是個奇迹，前段時間聽說還有人進行了投資。”
“爸爸很厲害的！他做出來的玩具可好玩了，是吧，姐姐。”
作為父親的小棉襖，妮可覺得有必要幫爸爸解釋一下。
“奶奶在和你哥哥介紹家裏的情況，前些時候給你們請的禮儀老師，沒教過你這個時候是不能插言的嗎？貴族小姐應有的基本禮儀修養看來你沒記住多少，罰你抄三遍！”
被瞪了一眼，還要被罰抄的小妮可，委屈巴巴地底下了頭，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心疼妹妹一秒鐘，
六歲就開始學禮儀了，貴族家的小姐不好當啊。
霍爾向面色重新變回和藹的黛茜老夫人請求道：“奶奶，這次就算了吧。”
“行，今天奶奶高興。”
逃過一劫的妮可，頓時變得開心起來。
奶奶平時還是很好的，但是一旦涉及到禮儀規矩方面，就會變得比媽媽還可怕！
能讓奶奶撤掉懲罰的哥哥，在她眼裏立即變得不一樣起來。
當即就在心中下了個決定，
以後要抱緊哥哥的大腿！
誰讓比她早出生幾分鐘的姐姐罩不住自己呢。
“人老了記性不如從前了，我剛剛講到哪裏了？”
“奶奶還很年輕，我敢說您比那些和您同歲的老太太至少年輕十歲。
您剛剛說到有人對我爸開的公司進行了投資。”
實際年紀已有七十多歲的黛茜老夫人，除了頭髮花白外，看起來還是年輕的，保養得很好。
“哦~我的孫子可真會說話，奶奶很喜歡，感覺你比以前開朗了不少，這很好。”
黛茜老夫人又笑了，她以前就很喜歡這個孫子，現在是越看越喜歡。
就是人瞧着太過清瘦，
後面得好好安排廚房那邊，給孫子補一補身子。
老人也清楚，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在床上躺了三年，還能維持現在的模樣，可以說照顧得非常周到。
黛茜老夫人在心裏給艾拉記上了一功。
“你父親那沒什麼好說的。
倒是你爺爺自從三年前帶你回來后，閉關的時間變短了很多。
可我倒是寧願他繼續閉關，現在時常好幾日都見不到他的人，要不是知道他年紀大了又相信他的為人。
我真懷疑，他是不是學那些不要臉的老傢伙，在外面養起了年輕姑娘。”
走廊里傳來由遠到近的急促腳步聲，因為沒關門的緣故，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房間裏。
一名穿着棕色雙排扣西裝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頭髮有些凌亂，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就外表來看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紳士，年紀應該不到四十歲。
穆恩站在門口駐足片刻，整理了下衣服和頭髮，輕咳一聲，緩步往裏走。
妮萌、妮可兩個小姑娘開心地迎了上去，同時喊道：
“爸爸。”
揉了揉兩個女兒的小腦殼，
穆恩看向背靠在枕頭上的兒子，醒來的兒子，不再是跟個死人一樣躺屍的兒子。
父子對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原來的霍爾記憶中對父母和家人的感情算不上太深厚。
他的確是個天才，天才到很多事情不用人教，自己就能領悟的妖孽。
因此和家人之間基本沒有出現過什麼磕磕碰碰，少了很多交流。
霍爾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喊了聲，“父親。”
火急火燎趕回來的穆恩，這一刻，
突然就不知道應該開口說什麼了，最後只得憋出一句：
“感覺怎麼樣？”
“好像丟失了部分記憶，但影響不大，身體有點虛弱，其他很好。”
“只是這樣啊，嗯，比我想像的情況要好上太多了。”
我怎麼感覺這個父親，他不是很對勁的樣子，這是親爹能說出來的話嗎？
霍爾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黛茜老夫人站起身，拾起旁邊的拐杖就抽了過去。
“你就不能盼點好？”
穆恩很是靈活地躲避過去，那熟練的動作平時一看就沒少挨抽。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母親！
畢竟醫生們都說霍爾能醒來的幾率微乎其微，就算是醒來，大概率也什麼都記不起來。
我只是做了最壞的設想！”
“你還有理了？看我今天不打折你的腿！”黛茜老夫人腿腳靈活地追著兒子打。-
妮可歡快地拍着小手，笑得可開心了。
小棉襖漏風了……
旁邊的妮萌對此表現的很鎮定，一幅習以為常的模樣。
家庭氣氛當真是不錯呢。
霍爾半眯着眼，將一切看在眼裏。
洛蒂奧茲家族，一個八百多年前和克斯坦斯帝國一起崛起的家族，先祖是開國大公之一。
傳承至今雖然在帝國依舊享有頂級貴族的待遇，公爵封號也依舊延續着世襲罔替的制度，但，昔年劃分到的封地已經被王室收回去大半，擁有的權力同樣遠不如最初那般顯赫。
到了霍爾爺爺這一代，差不多隻剩下公爵頭銜和幾塊封地以及部分產業。
並非只有洛蒂奧茲家族面臨這樣的處境，其他權貴家族亦是如此。
王室在收攏權柄，尤其是針對那些沒有強者守護逐漸沒落的家族。
而洛蒂奧茲家族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說弱談不上，說強吧又強不到那裏去。
家庭成員，
兩位最年長者，祖父——奧斯汀·洛蒂奧茲，帝國公爵。
祖母——黛茜，公爵夫人。
父親——穆恩，一個不願意繼承家業的中年紈絝。
母親——佩西琳娜，摩根市騎士團團長，論實權比爺爺還大，女強人典範。
叔叔約翰一家四口，現如今不在摩根市，因為霍爾的父親穆恩的關係，經營打理家族領地這個活只能落到約翰叔叔身上。
剩下的就是兩個六歲的妹妹，妮萌和妮可，以及昏睡在床三年，現十五歲的霍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