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阿卡迪亞建設運動【下】
在韋斯特道格和毛艾柯在木材廠視察的時候，維可在辦公室里接待了來自拉古薩的商會代表。
商會代表是來簽署新的貿易協議的。
拉古薩人對諾瓦瑞恩的貿易站被接管很不滿，但是礙於專制公的面子，沒辦法出兵來攻打韋斯特道格，只能怒氣沖沖地派出使團前來質問。
雖說只是質問，但也一樣不能掉以輕心。
面對拉古薩人的使團，哪怕說錯一句話也有可能造成嚴重的外交事故，所以韋斯特道格不得不親自安撫拉古薩人的代表。
在經過兩天半的談判和商議后，韋斯特道格和拉古薩人都得到了比較滿意的結果。
韋斯特道格向拉古薩人展示了新的香料和改良過後的葡萄酒、橄欖油。
拉古薩商人敏銳的嗅覺迅速聞到了黃金的味道，這讓雙方開始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討論合作的可能。
經過各種試探和接觸，雙方最後在基本方向上解決了分歧。
新的協議草案規定，拉古薩商人在韋斯特道格現有的領地和將要征服的領地上擁有通商自由權，並且享受最低一檔的關稅，而且韋斯特道格會在諾瓦瑞恩和阿卡迪亞重建貿易站，貿易站採取韋斯特道格監督，拉古薩商人自主管理的模式。
當然，最重要的是，拉古薩人獲得了香料、熏魚、白葡萄酒和精榨橄欖油等十幾種產品在達爾馬提亞與巴爾幹地區的特許經營令，也就是說，伯羅奔尼撒的獨有的一些產物只會賣給拉古薩商人。
作為回報，韋斯特道格也獲得了拉古薩人的無息貸款，四艘輕軌帆船和一艘大型運輸船。
還有多達二百人的各類熟練工匠——鐵匠，木匠，紡織工，染匠，陶匠，銀將，盔甲製作師，建築師……
更關鍵的是，拉古薩方面同樣歡迎韋斯特道格的投資——他們甚至願意在拉古薩城外為韋斯特道格專門修個小港口。
今天是雙方簽訂協議的日子，但是拉古薩方面只是一位普通的貴族帶隊，所以韋斯特道格就全權交給了維可負責。
細節在之前已經談得差不多了，所以維可只需要簽字走個過場就行。
“祝合作順利！”
拉古薩的代表舉起酒杯慶賀，維可也笑着舉起了酒杯。
“拉古薩人遲早有一天會因為今天的投資而慶幸。”
拉古薩代表輕輕放下酒杯：“殿下看來很自信啊，不過……自信是好事，只有自信的人，才敢從熱那亞和威尼斯人的虎口裏奪食。”
“我們和你們一樣，先生。”維可做足了功課：“拉古薩人也被威尼斯侵擾了很久吧？”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后，佔領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也順便控制了拉古薩。
拉古薩不得不向威尼斯低頭臣服，因為金獅子旗下的艦隊在亞得里亞海是幾乎無敵的存在，沒有國家能和他們抗衡。
儘管威尼斯人對拉古薩的有限佔領相對寬鬆，但拉古薩城內的市民們還是需要為佔領者的家鄉納貢。為了能湊出足夠的資金，他們被迫去和控制半島沿岸的勢力進行交易，從而催生出一種很難被割捨的路徑依賴。
簡單來說，拉古薩的貿易紅利有一大部分被導向了威尼斯。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了14世紀中期。
14世紀中葉，日益壯大的匈牙利人南下，強迫威尼斯人在1358年6月27日簽定了札達爾條約，逼迫威尼斯當局讓出對拉古薩的管轄權。
這也是拉古薩首次和大陸強權綁定在一起，
這種模式給了拉古薩的統治者們更多戰略上的考量。
獲得獨立的拉古薩人，隨即在短時間內同塞爾維亞、波斯尼亞等新進勢力合作，將自己變為對方追求航運發展的最佳選擇。
由於威尼斯共和國的領地已幾乎覆蓋了整片區域，甚至向東延伸至克里特島和愛琴海——拉古薩又幸運地成為了突破口，為中歐或巴爾幹的內陸強權充當海運樞紐。
這個小小共和國的直轄地盤，也得以在海陸兩頭都有所伸展。到15世紀初期，拉古薩正式成為城市共和國。
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在進入15世紀之後，土耳其人自小亞細亞半島蜂擁而至，再次營造出極端不利於拉古薩發展的惡劣局面。
原本還是多方爭雄的戰場，迅速演變成威尼斯海權與奧斯曼陸權間的終極搏殺。
前者努力維持自己的東地中海航運體系，力圖從海洋鎖死奧斯曼的發展空間。奧斯曼人則不斷在陸上兼并更多區域，以更加直接粗暴的方式朝亞得里亞海岸襲來。
無論哪方最終得手，都會讓處在夾縫中的拉古薩人損失慘重。
所以，韋斯特道格和維可才會對和拉古薩的合作充滿信心。
“我們需要拉古薩，但拉古薩更需要我們。”
維可直視拉古薩代表的眼睛：“而且，我們也是第一家給拉古薩完全自由的商貿環境的勢力，對吧？”
“拉古薩對殿下的慷慨心存感激。”維可對面的男人彎下腰輕輕鞠了一躬。
“我們也一樣。”維可示意侍女給代表的酒杯斟滿酒：“我們也對拉古薩的信任充滿感激，你應該能明白，殿下的未來可不只是小小的阿卡迪亞和諾瓦瑞恩，也許是整個伯羅奔尼撒……甚至能到更遠的地方。殿下所到之處，拉古薩人都能自由地貿易，享受和當地居民一樣的待遇，或許有一天你們能打通前往黑海的航線。”
拉古薩的代表接過酒杯：“那我期待未來的某天能在世界渴望之城遇見殿下。”
維可沒接話，扭頭看了看窗外。
這一天不會太久——以年為單位太久，只爭朝夕。
韋斯特道格和毛艾柯朝着維可的辦公室走去，不緊不慢。
“維可真是了不得啊……我怎麼感覺她什麼都有所涉及？”
毛艾柯抱着胳膊：“大概只是你太廢物了吧，人家維可有兩個學士學位，兩個碩士學位……到中世紀來陪你受苦真是不值得。”
韋斯特道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本來以為群友們什麼用都沒有……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他們了。
“謝謝你們……和我共享一整個時代。”
維可的辦公室在新村和城堡的交界處的庄園裏，這裏原本是老米特里的財產，被查封以後，被韋斯特道格當成禮物送給了維可。
莊園不大，也沒有多少土地——這本來是老米特里用來招待賓客的地方。木質的柵欄圍成一個長方形，長方形外面是幾排種植葡萄和柑橘的架子。
長方形的柵欄里是一座兩層的石制小樓，呈“L”型，維可在接手房屋之後進行了翻修，加上了紅磚屋頂，給單調的灰色建築增添了一抹鮮明。
等韋斯特道格和毛艾柯到維可的辦公室時，拉古薩人的代表已經簽完了協議在房間裏休息，維可正在囑咐廚師做一頓豐盛的大餐來宴請這些拉古薩來的客人。
看見韋斯特道格和毛艾柯，維可皺起了眉頭：“怎麼？到我這來蹭飯了？”
“在你眼裏我是什麼形象啊……有正事兒，不然我也不會來你這。”
韋斯特道格撇了撇嘴：“你這也沒啥稀罕的。”
維可轉身回到自己的書房，在軟椅上坐下，韋斯特道格和毛艾柯跟了上去。
“正事？我等會要去宴會上照顧拉古薩來到客人，這算不算正事？還是說你的事情比這個更重要？”
“是這樣的……你是怎麼解決了紡織女工經常受傷的問題？”
維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這事？好吧……讓我給你解釋解釋。”
“安全管理是基於這樣的流程：發現隱患——評估風險——控制風險——檢討控制，然後再返回第一步。”
毛艾柯也找了個椅子坐下，仰起頭打了個哈欠。
“說明白點，他是文科生，聽不太懂。”
“選擇控制風險的方法主要是看兩個指標：第一，事故發生的可能性。第二，事故的嚴重性。”
“比如說咱們新建起來的木材廠，生產過程中很容易產生木屑之類的垃圾，如果不及時清理，只是堆在地上就容易絆倒。這種事故容易發生，但是一般來說不會太嚴重。”
“如果木材廠裏面的鐵鋸折斷把碎刃彈射出來傷到人，這就是一個非常嚴重的事故，但是幾率明顯比地面不幹凈要少。”
“有點意思。”韋斯特道格的精神開始集中在對話上。
“所以，把所有的隱患按照這兩個指標列出來，按照最可能發生以及最嚴重的隱患優先處理。”
維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後根據這兩個指標，可以用適當的控制手段來減少事故發生的幾率。”
“在工程學裏面，大概有這麼一個控制體系：消除（把鋸木機拿走)，替換（及時更換容易折斷的鋸片），物理控制（如果鋸片還是會折斷，可以加個擋板，不至於被飛濺的碎刃割傷），行政控制（規定工人必須站在多少米以外），個人防護（帶個頭盔之類的）。”
韋斯特道格輕輕點了點頭。
“理想情況下，肯定是要追求徹底消除隱患，但是在實際中，就需要按照我說的這個體系從上往下走，直到找到對生產效率影響最小的方案。”
“另外這裏還要考慮成本問題，比如說紡織工的手指被扎，這是一個烈度比較低的隱患，就不一定需要根除隱患。比較合適的控制方法就是行政控制（穿針培訓）或者個人防護（手套），不需要我們付出過多精力去改變這一點。”
維可說完拿出了一份文件：“說到這裏……我們也許可以考慮成立手工業委員會，負責制定標準化和安全規範了。”
“領地內所有大中型作坊的所有工傷，都必須由工坊管理者撰寫報告彙報會到手工業委員會。再由手工業委員會監督工坊管理者製作和執行隱患控制措施，其間工匠必須能夠參與措施的制定，在充分聽取工匠的意見后，再制定出預防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