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民謠-17.選誰

“一會兒讓睡一會兒又不讓睡，你們有病治病去，別來折騰我。”小玲兒不打算搭理自己狂怒中的母親，兀自的要躺下。

王秀霞氣的站了起來，對着小玲兒上去就是一腳，正好踢在她的大腿上。

小玲兒本已經不想和父母繼續糾纏，奈何自己的媽不肯放過自己，她也徹底被激怒，發狂起來。“我就是愛他！我苗寶珠和胡新誠的愛情，絕對不會向強權低頭。我們倆不會分開，只會一生一世、三生三世、永生永世在一起！”

“好啊，真好啊！”王秀霞笑得臉都扭曲了，一邊鼓掌一邊連連叫好。“你以為我下午回來不在家我去幹嘛了？！我跟別人打聽了那個小小子他們家。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還得了！他們家他父母早亡我相信你是知道的。你不就是羨慕人家父母早亡，哥哥不在身邊，家裏沒人管着你，想早早離開我們，恨不得明天就嫁過去么。”

“對，沒錯。我就是想早點離開你們倆。”小玲兒脾氣上來，就跟個刺蝟一樣，專挑傷人的話說。

苗老頭兒也氣壞了，本來想勸勸老伴兒差不多就得了。這回也由着王秀霞隨意發揮不再插手。王秀霞這邊嘴角閃過一絲譏諷。“那你知道他父母怎麼死的嗎？他爸爸在外面賭博，欠了一屁股的飢荒。家裏來追債，他爸躲無可躲喝了農藥。難道死了就能不還錢了？他媽就被人拉走去坐枱還錢，後來得了臟病沒幾年就死了。”看着一臉震驚的小玲兒，夫妻倆更加深了心底里的恨意。“看來他都沒打算告訴你，瞞得到是挺好。也對，這要是我的爹媽我沒臉和別人講。就這麼個家世，這麼個和你玩心眼的孩子，你確定你玩的過他？”

小玲兒氣勢弱了下來，答案已經不是很確定了，她低頭沉默不語。

“你和他到哪一步了？你要是他奶奶的和老三找的那個狐狸精一樣，還沒過門呢肚子裏就有了。你放心，我肯定就當沒生過你，你愛上哪去上哪去！”王秀霞質問完，苗老頭兒也一臉關切的盯着閨女，想知道她的閨女有沒有吃虧。

“就…拉拉手…別的沒有了……”這些問題已經超綱了，和情情愛愛沒有關係，超出了小玲兒的認知範圍。她只好老老實實如實回答。

“真沒有別的了”苗老頭兒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哎呀，爸～你怎麼還不信我呢！”小玲皺眉看向父親。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這是不信那個姓胡的小子。”苗老頭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哎呀～你們愛信不信，反正我倆什麼都沒有，我們倆只是純潔的愛情關係，柏拉圖那種。你們能不能不要那麼齷齪！”

“啥圖？啥戳？行吧，不管啥戳你都不能騙我們，而且你有什麼可不耐煩的，我辛辛苦苦給你拉扯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給我甩臉子的？！”王秀霞雖然安心了一點，仍然對小玲兒的態度很不滿意。“就他們老胡家說是十里八村最破敗的人家也不過分吧。耗子上他們家都得哭着出來，破米缸裏面啥也沒有，窮的那叫一個叮噹響。賊進了都覺得多餘來一趟，啥值錢東西一點兒也沒有，破破爛爛一大堆！就這麼個小白臉兒，啥也不是，學習也不咋地。沒爹沒媽的沒人教，肚子裏那點彎彎繞全他媽的是腌臢料。你要跟他在一起，喝西北風你都管夠不管飽。”

“那就不勞您費心，那是我自己的事兒，我就願意和他擱一塊兒堆兒，只要和他在一起怎麼著都心甘。我是死是活都和你們沒關係，你們啊就當沒生過我，反正你生我時候也不管我樂不樂意，光圖自己痛快了。”小玲兒聽不了心上人被親媽用這麼難聽點話糟蹋，蹦出來的話專門扎人心窩子。

“你給我滾！滾！”王秀霞氣的直哆嗦。連推帶搡的把小玲兒往外面趕。小玲兒聽了沒有多一秒的遲疑，扭身下地穿鞋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

她剛要推門離開就聽見苗老頭兒慌亂的喊聲“老婆子，老婆子！你別嚇我啊！”本來要離家出走的小玲兒也懵了，也顧不得置氣下去連忙跑回炕邊。

王秀霞臉色發青的倒在炕中間，人已然沒了知覺。跪在旁邊的苗老頭急得要哭出來了。一直在掐她的人中。抬頭沖閨女吼道“愣着幹什麼，打電話叫救護車啊！”說完又去聽老伴兒的心跳。“孩子還不懂事你和她計記什麼，你這不是傻么。”說著說著鼻涕眼淚就都出來了。

“啊喂…縣縣醫院么，我我…我媽昏過去了。啊對，王秀霞54了，前段時間腦出血做過手術，剛回到家，你們多久能來啊，都怪我，我不該氣她的……嗚嗚嗚…我…。”本來就緊張，小玲兒越說越怕，到後來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啊…好好好，我不哭了，我們家在孫家屯第二趟房把西第五戶。我求求你們快一點兒來，求求你們了！”

通過120急救電話裏面的指導，父女倆大概給陷入昏迷的王秀霞做了簡單的急救處理，半個小時後跟着救護車把王秀霞再次送到了縣醫院。好在只是因為情緒激動導致腦供血不足，加上最近剛做完手術太操勞，導致的暫時性休克。因為急救方法還算正確及時，在送醫半路上王秀霞就悠悠轉醒。雖然人有點迷糊，剛才還在家裏罵人呢，咋突然跑車裏來了。不過沒過多久就徹底明白到底咋回事。她看着一直抓着她手，嚇得小臉發白的閨女也沒了氣。有點心疼的去幫她擦眼淚。“別哭，媽沒事，嚇着你了吧。”然後小玲兒哭的更大聲了。

醫院辦公室里，大夫拿着檢查結果仔細端詳着“這次有點危險，差一點血管就又得崩開。不過目前已經沒有什麼大事了，先留院觀察兩天，沒啥沒事了再回去。”苗老頭兒從辦公室出來，回到病房。此時的王秀霞打了鎮靜安神的葯，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把守在床前的小玲兒叫了出來。

“啪”一個大嘴巴結結實實的打在小玲兒的臉上。小玲兒看着從沒有對自己真發過火的爸爸，不知所措。

“你是要你媽還是要那個姓胡的，你好好想一想。這一巴掌是我替你媽打得。今天你要是真把你媽氣死了，都不用我動手，你大哥都能把你打死。苗寶珠，你也不小了，自己看着辦吧。”大夏天的，苗老頭渾身冰涼，手腳發麻。說完他推開閨女，輕手輕腳進了病房。

小玲兒癱坐在原地，連哭都不會了，愣愣的望着醫院的白牆發獃。

馬上要高考了，即使苗老頭兒堅持讓小玲兒再照顧半天，王秀霞還是一大早就給小玲兒趕回了學校。坐到教室里的她，一上午一言不發。

中午午休時，小玲兒突然開口把要去食堂打飯的胡新誠叫住。“你先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似有所感的胡新誠沖她莞爾一笑，“那正好，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