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廉江廉菲
西起王廉江似乎感受到了兩人的目光，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嬴扶蘇這邊，正好與他四目相對。就算嬴扶蘇換了服飾，短髮的造型，乾淨的面容，還是惹人注目。
半個月的征途，雖然使他的皮膚變得有些糟糕，但在一群面黃肌瘦，灰頭土臉的人中，猶如鶴立雞群，一下便走入西起王的眼帘。廉江臉部的肥肉將本就不大的眼睛擠成一條縫，盯着他十幾秒，最後隨着隊伍消失。
嬴扶蘇眼珠子微斜，目送廉江遠去，眉頭一挑：“看來，你們的王注意到我了。”
白林早在西起王看過來的時候便已低下頭，不敢直視，聽聞嬴扶蘇的話，也跟着斜眼看去：“你害怕了？”
“我怕什麼？他是你們的王，並不是我的王。如果我告訴你，我所生活的時代已經沒有王了，甚至連皇帝都沒有，你信不信？”
“不信，那還不亂套？人是要人管，人是被人管的。”
“你說的沒錯。”嬴扶蘇笑了笑，跟隨隊伍前進。
沿着從會合之處向烏羅河下游去三十餘里，出高山，水勢由急轉緩，至一處名為歇腳灣的地方，河道變窄，正易架上浮橋渡過。
白林與孟寮起都忙碌了起來，此時，白林的身份也揭露，與孟寮起一樣，同是一方首領。西起秦人分為五個部，最大的是孟寮起所統領的“山陽部”，東遷之前，人數高達二十餘萬，是族中主要戰力，現如今也有八萬餘。
最小的是白林的“葵水”部，在沒有爆發戰爭之前都只有兩萬餘人，奇怪的是，他們反而是東遷途中損失最少的，總共不過死傷七八百人。這和他們百姓的職業構成有很大關係，大部分是巫醫樂工，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讓他們上戰場拚命的。
嬴扶蘇暫時是跟着白林在葵水部。他看着白林指揮手下工匠伐木做橋，而孟寮起則集結起一支大約三萬人的隊伍，轉道向南方去。
嬴扶蘇問身邊白林的侍從：“孟首領這是？”
侍從回道：“大牙城方向發現獸人大軍，正包圍過來。”
“地圖給我看看。”
侍從得到白林的吩咐，盡量滿足嬴扶蘇的要求，便取出地圖。嬴扶蘇在地圖上找到目前所在的位置，此時已離開山區，向南儘是平原地帶，獸人大軍看來是繞過紫羅山脈，從安米爾原追過來的。
經過死靈谷一戰，嬴扶蘇自然知道雙方的實力差距，於峽谷地形尚且死傷慘重，如今獸人大軍完全展開的情況下，孟寮起的三萬人根本抵擋不了多久，這已不是精神意志決定的問題。
“該死，如果走得再快點，根本就不可能被追上。”他們三天前出發，如果不耽擱時間，就算道路再崎嶇，三十里也早就走完了。
“這哪是逃命，簡直是旅遊！”嬴扶蘇在心裏罵著，目光投向白林，發現他停了指揮的活，正與一個女人激烈的爭執着。嬴扶蘇咬咬牙，走了過去。
“他還要做什麼！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讓我調工匠去給他修車！”
“這是大王的命令，裝載重要物品的車輛損壞嚴重，必須修好！”
“去他的重要物品！現在如果不架好浮橋，等到獸人殺過來，我們都會死！會死！”
“白首領是想抗命嗎？”
女人神色冷峻，一股強大的不容抗拒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白林臉色漲紅，似乎在抵禦着什麼。
“白兄，你們在爭什麼？”嬴扶蘇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女人陡然一驚，轉過身來，不可思議的看着他。白林也好似卸下千斤重擔一般，半跪於地，已是汗流浹背。
“你是誰？”女人質問道。
嬴扶蘇還未答話，白林搶先道：“蘇兄，浮橋正按你說的在建造。”
蘇兄？嬴扶蘇見白林搶白並說了謊，也就順着他的話道：“嗯，我來看看進度。”其實他沒有給過白林如何架橋的建議。
嬴扶蘇看向女人問道：“這位是？”
白林起身撣了撣身下的泥土：“這位是廉菲公主，大王的妹妹。”
嬴扶蘇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大約二十一二，容貌秀麗，秀髮盤起，看來已經嫁人。
廉菲見二人自顧自搭話，竟將自己晾在一邊，有些氣惱，眼神更加犀利，挺起胸前雄偉的山峰向前逼近：“你是誰！”
嬴扶蘇眉頭微皺，這次他明顯感到從女人身上有東西襲來。-魔法？嬴扶蘇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什麼都沒有，而且，那東西對他好像就是一陣清風，沒啥大的影響。
女人似乎受到了挑釁，越靠越近，風似乎大了些。
咕咚，一聲吞咽，打破了局面，原來隨着女人的靠近，胸前那對也越來越清楚。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的嬴扶蘇只覺得口乾舌燥。
女人像是受到巨大侮辱，抬手便打。嬴扶蘇反應迅速，一把抓住朝他臉部而來的蔥白柔嫩的手。
“有話好好說，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便是動手動腳。”
此時嬴扶蘇彷彿變了一個人，如果說之前他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飽讀詩書的“綿羊”，現在就是一隻因為受傷而變得兇狠的孤狼。
他身為孤兒，少不了受到歧視和霸凌，而面對那些施暴者，他從不忍氣吞聲，該告老師就告老師，該報警就報警。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便只能“鬥狠”的反抗了。哪怕遍體鱗傷，哪怕斷手斷腳。他們打斷他一隻手，他也要咬下他們一隻耳朵。反正他無牽無掛，爛命一條。
廉菲身為西起王的妹妹，也是西起王最為親近之人。她見過無數種仇恨的眼神，但唯獨沒有見過這種讓她心驚的抗爭的眼神。她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你，你放開我。”
嬴扶蘇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怕麻煩：“你願意好好說話了嗎？”他心裏泛起了嘀咕，難道是自己的錯覺？這女人沒什麼特殊的啊？魔法就這？還是她學藝不精？
白林適時的上前勸說：“公主，他叫蘇福，是東安王派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