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詭秘之角
我拉着我爺爺跑進屋子裏，把門關好，整理了一下情緒說道
“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事兒不簡單，咱們開誠佈公，您告訴我，我爸在海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活着的概率有多大？”
我爺爺拿出他的大煙桿，一臉平靜的裝上煙葉，我趕緊湊上去給他點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閉上眼睛慢慢的吐出一條煙龍。
“牧塵，這個世界很大的，大到你窮其一生也不能窺其全貌。
我和你父親出海的那些年，見到了很多無法解釋的東西。
至少以我的認知，只能感慨天地造化。”
說著他開始咳嗽了起來，我趕忙起身幫他拍背，他擺了擺手，示意讓我接着聽。
我幫他到了一杯水，坐在他對面繼續聽他說
“在大海深處，有一個叫做鬼門關的地方，過了鬼門關，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對，另一個世界，我只能這樣形容它。
在那裏，海水是完全的黑色，天地之間充斥着灰濛濛的大霧，一年四季永不消散。指南針不能辨別方向，電子產品完全失靈，甚至連電子打火機都不能使用。
你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那種絕望。”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煙，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彷彿又回到了記憶中的那個地方。
“那天，我和你爸在貨輪上清理深倉，船上突然響起了緊急廣播，要求所有甲板上的人員立刻回船艙。
我們知道出事了，立刻回了休息室。
廣播只響了一次就停了，我們等了好久，再也沒見到其他動靜。
最開始是你爸想要跑出去看看情況，都被我給攔住了，我怕他出現意外。
後來我也有點按耐不住性子，所以讓他待在房間裏，我說我出去看看。
輪船的走廊里空無一人，最開始我以為所有人都跟我們一樣回房間了，也就沒在意。
懷着忐忑的心情，我溜到了船尾樓。
當我第一眼看向窗外時，我…我心跳都停了一拍。
足有三十米高的巨浪，飛快的向著我們撲了過來。
相比於此，更讓我感到害怕的是，除了那道不見邊際的巨浪以外，海面上竟然沒有任何其他的動靜。
那道巨浪彷彿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格外的詭異。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的往回跑去。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只想在巨浪拍過來之前，找到你的父親，找到我的兒子。
我一路跑回休息室，一刻都不敢停，跑了足足有五分鐘。
當我進門的時候，看到你父親竟然還在漫不經心的拍打着手電筒。
他見我回去，有點不耐煩的問我道‘什麼情況啊，問清楚了沒？’
我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拉住他，嘴裏嘟囔道‘完了完了’。我剛說完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三十米的巨浪，五百米的距離，五分鐘了，還沒拍過來？
你爸見我有點發愣，就拍了拍我問道‘怎麼了？什麼完了？’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船艙里的燈也開始忽明忽暗的閃了起來，你爸有點急躁的晃着我問道
‘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呀？想急死人嗎？’
我隨手扯起兩件救生衣，拉着他就往船尾樓跑去，一邊跑一邊解釋道
‘我看到了一道巨浪向著咱們撲了過來，就在一裡外，從我看見到現在，足足有六分鐘了……’
我不知道如何再跟他表達我腦子裏的一團漿糊，
乾脆也就不說了。
你爸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他明顯比我冷靜的多。
或許是他沒有親眼看見窗外的怪異場景，所以他關注到了我沒有在意的事情
‘爸，船上的其他人呢？’
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劈在我頭上，我一下就愣了。
對呀，上百人的貨輪，怎麼一個人都見不到了？
走廊里照明燈依舊閃動着，只是亮起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我從未感覺到過如此的空曠。
我幾乎是被你爸拖着到了船尾樓，而窗外，哪裏還有什麼巨浪！
明明是正午時分，天卻暗的嚇人，周圍是濃濃的大霧，伸手不見五指。
人在頻繁接受到外界刺激時會變得麻木，我已經獃獃的說不出來任何話來。
你爸皺着眉頭，用手輕撫着窗戶，也一言不發。
不知道過了多久，你爸率先回過神來，他問我道‘爸，這是哪兒啊？’
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失去了思考的功能，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
你爸突然用手指着窗外對我說‘爸，你聽，有人在說話。’
我趕忙起身跑到窗邊，用雙手扣在玻璃上，努力的向外看去。
灰濛濛的大霧裏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是我突然想起來，這玻璃是特質的，隔音效果極好，外面即便是大吼大叫，在裏面也完全聽不到啊！難道他是幻聽了？
我回頭看向你爸，正組織語言想要說點什麼，卻見他眼神空洞，直勾勾的望着窗外。
‘好像，是有人在叫我。’
我當是嚇壞了，以為他中邪了，於是大喝一聲，一巴掌拍在他頭上。
你爸吃痛，悶哼了一聲，捂着腦袋蹲在地上不說話。
我在旁邊一邊叫他名字一邊輕撫他的後背。
過了好久，他才‘哎呦’一聲緩了過來。
我知道自己下手太重了，也顧不上生氣，結結巴巴的解釋說
‘兒啊，我以為你中邪了，下手有點重，沒事兒吧你？’
他一邊倒吸着涼氣一邊嘟囔
‘沒事兒就有鬼了，疼死我了。
我剛才真聽見有人叫我了，那個聲音跟我們說話不一樣，但我就是能聽懂，它就是在叫我。’
我感覺事情越來越超出我的認知，又害怕你爸亂說話召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於是就罵他道
‘別瞎說了，哪會有人叫你，你那是幻聽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其實我心裏也沒底，之前我是不信的。
但是眼前這東西，完全沒辦法用科學解釋，由不得我不信呀！
你爸不以為然，他從小受到大環境的影響，對於鬼神沒有什麼敬畏之心，於是對我說道
‘爸，咱們去甲板上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麼奇遇呢。’
都說年輕人總是容易天真，可他當時也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怎麼就那麼虎呢！
我是不太想去甲板的，其實是有點不敢去，別的不說，萬一那滔天巨浪再出現了怎麼辦？十死無生啊！
我抬手又想打他，但想起剛才那一巴掌打的太重，再打他容易把他打的叛逆了，所以就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還是先找到大部隊吧，整船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消失掉。’
說完就拽着他往船艙里走去。
你爸在後邊不情不願的跟着，一邊走一邊嘟囔
‘他們肯定是去廣播室集合了，要麼就是在船長室，反正是在船頭，咱們怎麼都是過去，還不如從甲板上過去，一來看看外面情況，二來船艙里的照明也......’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冷冷的瞪了一眼，他見我真急了，也就趕緊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走廊里的燈已經大部分時間是黑的了，我們就像是在玩木頭人遊戲一樣，只能趁着亮起來的間隙往前趕幾步。
我們倆一路走一路檢查走廊兩側的房間，所有的房門都沒有上鎖，房間裏也同樣沒有人。
我越往前走心越沉，直覺告訴我，船上的人，絕對是因為某種原因突然全部消失了。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你爸也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爸，你剛才說的那道幾十米的巨浪，不會是真的吧？’
我聽他說完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合著這傢伙一開始完全沒相信啊！
他見我不理他，又快步追上我繼續說
‘不是我不相信你，實在是你說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了。’
我轉身指着空空蕩蕩的走廊說道
‘比現在這件事還離譜？’
其實回想起來，我還是很理解他的，畢竟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人相信我說的話。
有時候我自己都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眼花了！
就在船上的照明完全癱瘓之前，我們趕到了船首樓。
廣播室和船長室都設置在這裏，我不斷的祈禱着，希望打開某個房門時，裏面是擠滿了人的。
我極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像是刮彩票一樣推開一扇扇房門，可每一次裏面都是空蕩蕩的。
在廣播室里，我們嘗試着通過廣播找到船上的人們，無論是誰，只要能找到哪怕一個人，我們都會稍稍心安一些。
可廣播設備全都不能用了，我們沒辦法確定，到底是設備出了問題，還是電力出了問題。
我們最後去了樓頂的船長室，船長室里依舊空空如也，而在船長的桌子上，還有一杯溫咖啡。
我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無力的癱坐在地上，用手抓着自己的頭髮，低聲咆哮着。
讓我沒想到的是，你爸的狀態竟然比我好的多，雖然也有些凝重和不安，但完全沒有像我一樣崩潰的跡象。
他蹲下身子抱住我的頭，低聲說道
‘爸，沒事，沒事，說不定他們是在下面的船艙里呢，咱們總能找到他們的，總能回家的，牧塵還等着爺爺和爸爸呢！’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意識到你爸已經長大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