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一個本該是漆黑不見五指的樹林間，卻有着一簇簇排成了兩條長線的明光，蜿蜒着照亮了林中的草木。

光亮來源於一隊步伐整齊劃一的黑衣人。在隊列兩側的人舉着燈照明，隊伍中央的人則是緊密地圍繞住了一個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巨型木製箱子，像是在保護它，又像是在提防這個箱子裏面裝着的物事。

在光線所照耀不到的地方，有道無聲無息的暗色人影在樹枝間巧妙地輾轉騰挪，與黑衣人群中的神秘箱子一直保持着不變的距離。從那依舊有條不紊地行進着的隊形來看，這一整隊的黑衣人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這道影子的存在。

當隊列沿着林間的簡陋泥路剛拐過彎時，那暗影突然落到了地上，接着以幾乎能刮出殘影的速度了撲向了人群中的箱子。因為拐彎而略有脫節的黑衣人隊列沒法及時作出反應，於是讓暗影趁着空當直接閃到了木箱旁邊。

“攔！”一聲略顯慌張的號令響起后，幾名距離最近的黑衣人飛身撲向了暗影，然而那暗影不僅沒有如預期般地破壞箱子，卻反倒主動退後拉開了自己和箱子的距離，使得黑衣人們的攻擊紛紛落空。暗影緊接着又是一閃，眨眼間便晃到了這幾名黑衣人身後，在他們尚未能有所反應時便貼着所有人的後背橫劃了一次，然後飛快地來了次急轉，沖向了一開始號令發出的方向。

幾名黑衣人被那暗影貼背劃過后整整齊齊地撲向了地面；每個人的后心處都有着一條深度角度完全相同的傷口，在身體倒地之後才滲出了血絲。不過，造成這現象的暗影早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用極高的速度又劃過了數名黑衣人的攔截，然後在一位看似是頭目的人面前略略頓了頓。

“等等！你到底是---”這人剛開口，那暗影便再次貼身劃過了他的身體，使得這句話再也無法補全了。

暗影處理掉了這疑似頭目的人後，餘下的黑衣人便徹底變得慌亂了。一眾本來訓練有素的同夥登時散了，有的試圖去上前攔截那暗影，有的直接棄了手中燈火便想逃跑。可是在那詭異暗影的高速移動下，這些黑衣人愣是沒有一個躲過了和同伴們相同的命運。

最終，在一片黑暗中，一盞孤零零的照明燈重新亮了起來，映着再次提起了它的那個人。

持燈的正是暗影---或者說，是一個身形極其瘦小、另一隻手裏還提着柄短刃的人。此人全身都裹着黑布，打開燈后也依然看不出其身上的任何特徵。暗影一步步地湊向了木箱，但還未等其對箱子做什麼動作時，那箱子便‘轟隆’一聲，自己塌了下來。

燈光照過，顯現出來的赫然是幾個擠在一起的活人。他們個個灰頭土臉，身上盡被磨得破破爛爛的臟布料，從頭到腳被捆的嚴嚴實實，嘴巴也都被封住了，所以木箱坍塌時連驚叫聲都發不出來。此時的他們因為刺眼的光亮和恐懼瑟縮着，看上去無助又弱小。

暗影低頭看着這些人，無聲地舉起了手中的短刃。幾刀劃下去后，幾個人身上的束縛便被除了個一乾二淨。

“起來。”

兩個字出口后，暗影便再無動作，靜靜地等着這幾個人自己站起來。然而不知因為什麼緣故，這幾人畏畏縮縮的，愣是直不起身子。

“不要讓我再重複。起來。”暗影又說道。幾個人這才慢吞吞地起身，踩出碎木箱，低着頭在暗影面前站成了一排。

從外觀上看，這些人大概都只能算是孩子。年長的大約有十五六歲，年輕些的也差不多只有十二三歲，個個神情黯淡，像是了無生氣的假人。

“還缺一個——”打量了眾孩子一番后，暗影剛開口，幾個人身後的木料堆里迅速躥出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張牙舞爪地抓着個什麼物事就撲了上來。暗影卻連頭都沒偏過去看一下，手中短刃近乎隨意地揚起，便輕鬆打飛了這小孩手裏的東西。接着暗影飛快伸出了腿，不偏不倚的正好把小孩絆了個跟頭。至此，這次突如其來的攻擊就這麼被攔截了。

暗影將手中短刃收起，彎下腰，揪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把撲倒的小孩翻了個面，然後將繳獲的兇器放在小孩鼻尖前晃了晃：“玻璃片，從哪裏撿的？”

“哼！”小孩很是倔強地閉着嘴。雖然臉上沾了一層灰，但依稀還是能看出是個小丫頭，十歲左右，明顯是一眾孩子裏年紀最小的。儘管她此時趴在地上，整個人也狼狽邋遢的難以直視，但她卻仍有着一份其他人所沒有的活力，使得暗影不禁多打量了她幾眼。

“不說也罷。既然人齊了，那就跟我走。”暗影觀察完小女孩后利落地轉身便走，不管其他孩子有沒有跟上，也不管那個小女孩會不會再出手。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氣魄最打動人心，所以眾孩子們茫然一瞬后，竟都默默地跟了過去。

只有走在最前方的暗影拿了燈，所以一眾孩子幾乎是在林間摸黑行走，所以路程顯得格外漫長。年紀最小的小女孩尤其艱難，最後只好扒住了旁邊的一人來讓自己保持平衡。

終於，暗影在林間一處小空地中停了下來。眾孩子不知緣由，但卻也乖乖停了下來。幾乎是在同一刻，另一束光亮從附近亮了起來，並飛快地靠近着眾人所在的位置。當能夠看清光亮來源時，除了暗影外的所有人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一顆人頭上戴了盞頭燈，一晃一晃地照得周圍忽明忽暗。在這樣的光線中，眾人乍看之下以為這顆頭是浮空的；但再看一眼后，所有人赫然發現，人頭底下連着的是一條極長的、水桶粗細的全黑色蛇身。

“啊！”一眾原先無精打採的孩子這時卻紛紛尖叫出聲。

那人面蛇身的生物似乎也是被駭住了，登時停止了前進，在那不遠也不近的距離尷尬地僵着。

“過來吧。”一路上不言不語的暗影卻在此時出聲了。

聞言，人面蛇身的生物這才小心翼翼地又動了起來。就在其他孩子都被這一幕嚇得發愣時，之前那個小女孩卻再次毫無預兆地飛身撲向了暗影。

然而她這回的嘗試仍然沒有意義。暗影依舊輕鬆化解了她的撲擊，將她重新按回了地上，還在小孩掙扎着要爬起來的時候奪走了她手裏拿着的新‘武器’。

“你…”那半人半蛇的生物竟能口吐人言。“你平時都是這樣的作風嗎？”

“把這幾個都帶走。”暗影不答話。“至於她…”

趴倒的小女孩又是掙扎了起來。

“煩。”評價了一個字后，暗影精準地彎腰拍出一掌，將小女孩打得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