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猶如被釘子釘在原地,裴言一動不動地站在那，看着沈霆冕。
男人聲音不大，“談戀愛”個字在他耳中,卻有着振聾發聵的效果，直擊他的心臟。
裴言本能低頭,去看他的雙手。
果然——
他看到自己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着。
這種顫抖越來越明顯,明顯到幾乎快要剋制不住。
裴言猛地甩動手臂,將雙手反扣在後面。
他用力呼吸了一下，再次抬起眼睫,看向沈霆冕。
大概是他站在那沉默了太久,沈霆冕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男人大步走過來。
裴言在男生中也不算矮。
能被評委校草，自然是樣樣拔尖的,但站在沈霆冕身旁,還是比男人低了大半個頭。
男人一靠過來,他就有一種被籠在對方氣息裏面的感覺。
裴言很確定自己的臉和耳朵已經全紅了。
隨着對方的靠近,他本能地仰起頭，男人伸手過來,很輕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與記憶中完全一致的熱度貼着他的肌膚。
裴言急促地喘-了一聲,那指尖像是帶着電一樣，耳朵里發出嗡嗡嗡的鳴叫聲，彷彿在叫囂着這太過了，讓他停止！
裴言不由自主地身體後仰。
他想要掙脫開對方的鉗制，男人捏着他下巴的力度卻變得更大,他被迫後退,才退了一步，后腰抵到了辦公桌側面邊緣。
沈霆冕察覺到裴言的異樣，收起手：“怎麼了？”
裴言連着喘了兩下。
隨着他的喘-息聲,淺色的眼瞳也在劇-烈顫-動，臉頰上的紅也隨之淡去，隱約泛起不自然的白來。
沈霆冕眉間升起躁意：“裴言，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想要——”
沒等他問完問題，連續不斷的震動聲響起。
裴言抬起手臂，做出一個拒絕的手勢：“請讓我先接個電話。”
沈霆冕垂眸看着他顫動不已的眼睫，往後退開了一些。
裴言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來電人有些讓他意外，是寵物收養中心的小吳。
裴言抬眸，看了看沈霆冕，轉身走開兩步，接通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小吳聽起來非常焦急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裴言，你現在有空來一下收養中心嗎？”
裴言心頭一緊：“怎麼了？”
小吳：“小橘，小橘不見了！”
伴隨着她焦急聲音的，還有女孩的低泣聲。
裴言捏着手機的手指收緊：“我馬上來，你們等一下我。”
裴言掛斷手機：“抱歉沈總，我有點事要去辦，現在就得去，他們在等我。”
沈霆冕眼瞳微縮：“是什麼事？”
裴言咬了下嘴唇：“小橘，就是之前那窩貓咪里我最喜歡的一隻，它不見了。”
沈霆冕盯着他看了一會：“需要我幫忙嗎？”
裴言立刻搖頭：“我能解決的。”
沈霆冕微微頷首：“好。”
得到男人應肯，裴言立刻轉身往外。
走到門邊上的時候，沈霆冕又叫了他一聲。
“裴言。”
裴言回過身。
他的眼裏依舊滿是焦急。
沈霆冕：“你可以不用現在給我答案，但是，你要清楚，我在等你的答案。”
裴言張了張口。
沈霆冕：“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說完，他拿起一旁的文件，放到自己眼前，看樣子是準備繼續工作了。
裴言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已經八點多了，他想起以前視頻的時候，沈霆冕每天都會工作到深夜。
身體再好，再年輕，也不能這麼不在意身體……
裴言皺了下眉。
最終，還是小橘的事情更為重要，他扭身快步往外。
男人維持着低頭的動作，直到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傳來，這才繃著薄唇翻開文件。
幾分鐘后，男人砰地合上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被整片夜幕覆蓋的城市。
眉宇間全是煩郁之色。
盯着漆黑的天空看了幾秒后，沈霆冕走回辦公桌旁，拿起手機。
【今晚在酒吧嗎？】
發完消息后，沈霆冕丟開手機。
他的手用力按在桌上，分開又併攏成拳頭。
攥緊的拳頭上，骨節因為用力，泛出清晰的白來。
-
裴言用最快速度趕到了收養中心。
這個點，收養中心的大廳里燈光全亮着，裴言一推開門，就聽到了女生的啜泣聲。
聽到開門動靜，女生和陪在她身旁的小吳齊齊扭頭過來。
裴言走過去：“小橘到底怎麼了？”
收養小橘的女生叫小雨。
小雨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開口說道：“我帶着小橘回到家，等電梯的時候它在籠子裏叫個不停，我以為它害怕，就想着先把它抱出來安撫一下。結果我一打開籠子，它就飛快往外沖，我怎麼都追不上它，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消失在外面的灌木叢里。”
“我找了好長一會兒，都沒能找到它。它是第一次去我那邊小區，肯定也不認得我到底在哪一棟樓，所以只能回來收養中心，看看大家能不能一起幫幫忙……”
小吳接著說：“小雨來了之後，我和我們中心另一個跟小橘比較好的工作人員一起跟着回去找了兩個小時，還是……”
她搖了搖頭，“抱歉，我們繞着小雨那個小區走了四五圈，差不多把小區的每一個角落都走遍了，都沒能找到小橘。”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
小吳沒有說完整句話。
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要麼小橘跑出小區，一旦出了那個範圍，這麼常見的小橘貓幾乎是找不到了。
要麼就是另外一種可能，小橘已經……出事了。
-
裴言已經繞了小區不知道多少個圈了。
老舊的居民小區，每一條道路都彎彎繞繞，錯綜複雜，極其難以辨認和記憶。
他卻在短時間內，將幾乎每一條道路都記了下來，也反覆走過。
空氣里傳來貓叫聲。
裴言激動地循着聲音看過去，在路邊的灌木叢里，怯怯露出一個黑色的貓腦袋來。
裴言雙唇動了動。
不是小橘。
他往前走了兩步，那小黑貓立刻縮回了灌木叢里。
窸窣的聲音過後，周邊很快恢復了安靜。
裴言突然有些走不動了。
並不是因為雙-腿很累。
他在同一天內，走過更多的路，他累的是心。
這麼毫無目的地去找，也許找到明天，都沒辦法找到小橘。
裴言靠在灌木叢旁邊的牆壁上，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天空一片漆黑。
別說月亮，就連一顆星星也沒有。
如同他一樣，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裴言吸了口氣，有些頹然地閉上了雙眼。
“小橘……”他呢喃着，“你這調皮的傢伙，到底跑哪裏去了？”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擔心你。
那些人裏面，我最擔心你。
他心頭突然生出一種懊惱來，他就不該去管沈霆冕能不能接受，直接把小橘帶回去，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
就在這時，握在手裏的手機震了震。
裴言欣喜低頭，看到信息發送人的時候，又很快將腦殼靠回了牆上。
又過了好一會，他才低下頭，解鎖手機。
信息是沈霆冕發過來的。
沈霆冕：【還沒解決么？已經十一點了。】
裴言回復：【還沒。】
沈霆冕：【定位。】
裴言手指顫了顫，想拒絕，突然回憶起那天晚上沈霆冕說的話。
如果他不發定位過去，男人真的做得出直接找人定位他手機的事情。裴言不想麻煩更多的人，最後還是點開定位，將自己的位置發了過去。
發完后，他直起身體，再次沿着小區的小徑，邊輕聲叫喚“小橘”，邊往前走着。
再次回到那一個路燈下的時候，裴言看到了靠在牆邊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也看到了他，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後直起身：“裴言。”
裴言往他那走過去。
挨得近了，裴言清楚聞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
他雙唇動了動：“你……去喝酒了？”
沈霆冕低低地“嗯”了一聲。
裴言：“抱歉，你喝了酒應該休息的，我卻——”
男人抬起手，置於唇前，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月光與路燈將他凌厲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這麼看着，比白天要溫柔很多。
迎着他的目光，裴言簡單將小橘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裴言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垂下眼，很快道，“但我不想放棄，我有種感覺，小橘還在這個小區裏面，它在等我。”
這簡直就像是孩子任性的話語。
看不到自己心愛的東西，便認定那樣東西依舊在某個地方。
說完，裴言也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些不妥。
他咋舌，舌尖滾過粉色的唇。
沈霆冕凝視着的黑眸閃了閃，他低下頭，拿出手機：“需要多少人幫忙一起找比較合適？”
裴言：“啊？”
沈霆冕抬起頭來：“光靠我們兩個，這麼大的小區，找一整晚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多力量大，我叫些人過來。”
“不用了，”裴言攔住他，“我自己可以的。”
沈霆冕：“你自己？”
裴言察覺到男人語調里的不悅，他垂下眼睫，不去看男人的眼睛，小聲道：“從我們開始到現在，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我不能老這麼麻煩你。”
沈霆冕眉宇間躁意濃得快要湧出來了：“所以你是在拒絕我？”
裴言：“我——”
沈霆冕往他這邊走了一步，語調變得有些咄咄逼人：“裴言，你想和我劃清界限，是么？”
裴言有些茫然地抬起眼。
他想告訴沈霆冕，自己沒有這麼想。
話到喉頭，又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拒絕了沈霆冕。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和沈霆冕劃清界限，只是潛意識地不想讓男人再幫他。
他不能再欠沈霆冕了。
他賠不起。
沒等他想明白，一隻手腕突然被扣住。
裴言甚至來不及去掙扎，就被男人懟到了牆上。
男人帶着酒意的炙-熱氣息，全部往他臉上撲。
裴言有些無助地抬起另一隻手，想把人推開一些，這麼近的距離，他快要沒辦法呼吸了。
那手剛貼到對方胸口，就立刻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他的雙手全在對方的控制中。
對方掌心的溫度，沿着皮膚貼靠的地方，毫不遮擋的經由皮膚傳入他的脈絡中。
男人的頭低下來。
更濃的酒意迎面而來，讓他的大腦頃刻間宕機，一片空白。
裴言雙唇劇烈顫抖，他張大嘴，試圖去說些什麼，卻被男人呼出的氣息封住，最後只能發出嘶啞的嗚-咽聲。
遠處隱有人聲，還有狗叫聲，還有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
所有感官隨着對方靠過來變得更為敏銳。
裴言想要掙開男人的手，卻發現，對方的力氣比他想像中要大很多。
“雖然你剛才沒有答應我，但有件事我必須要提醒你一下。”
“你是刪了好友，註銷了賬號——”
沈霆冕抬起手臂，將他的雙手全部按在牆上，偏頭靠過來。
然後貼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但是我們並沒有分手。”
“裴言，你別想甩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