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基地

車身震動，引擎蓋里飄出的熱氣在前大燈照射下微塵可見。站在黑夜裏的李陽江腳邊已經散落了好幾根煙蒂了，抬起手來猛吸一口，鼻息在空中散成霧：

「這小子在上面折騰什麼呢？這都多久了？」

抬起手腕一翻，時間顯示20:11。距離張國慶上樓搬運異常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了。

抬手又是一口猛吸，火星子卻已經夠到指縫了，滾燙。

「燙燙燙！去，破煙！」

慌亂丟下燒手的濾嘴，腳跺兩下見火光熄滅才背靠上麵包車，緊皺的眉頭透露出李陽江心中的憂慮。

想自問些什麼，眼前浮現的卻是家人的面龐，溫柔的妻子與吵鬧的孩提，已經年老的父母皮膚鬆弛。

他們的面孔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對張國慶家人的想像。什麼樣的家庭會造就這樣一個人？

如果要讓李陽江評價張國慶，他只會說這是個混賬小子。

話術那是一套一套的！娘的，讓這種人出了社會在他手底他才要教育教育什麼叫做「銳必有失」！

小區樓道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張國慶用小推車推着個蒙了黑布的大箱子已經在後備箱附近搬東西了：

「叔！過來幫把手！」

「哦，哦，來了來了。」

叔侄兩人合力一抬箱子，嘿喲幾聲才把東西抬進麵包車內。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李陽這時候才開始疑惑：

「誒，國慶你裝的這是什麼啊？」

「哦，沒啥，你家電視。」

李陽江哈哈一笑，把準備好的話一拋：

「就說你小子聰明，想的這麼周.......」

「等下，電視？」

有人傻眼了，但不是張國慶。因為張國慶是不會心疼和害臊的當代男子大學生。

「對啊，你家電視。」

李陽江綳不住笑容了。

「所以，為啥拆我家液晶屏啊？」

「準確來說我還把你家的機頂盒，路由器，插座等等等等都給拆了，相連接的線路也被我給拔掉了，拔不掉的都關電閘拿大剪子剪了。」

「這一走這麼多天，我不放心。」

「東西都已經裝在這袋子裏了。」

黑色的膠袋在張國慶手中搖晃，裏面的塑料件發出磕碰聲。

「......」

「這也是個異常，別看了，就一台電視！」

「叔，叔！你聽我講，等咱們把研究成果搞出來了，吃香的喝辣的什麼沒有！不要因為這麼點事耽誤大局啊。」

「有沒有人說過你像個反派，算了，上路了。」

再三確認沒有遺落的東西后，麵包車通過放行桿駛離了小區。

剛剛進入小區的仇萱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輛離去的麵包車，她剛剛好像看到有把雨傘跟在車後面？

另一邊的張國慶此時也正往窗戶外看風景，漆黑的夜晚，城市的線路高低起伏，白楊樹與電線杆交織，每一輛車都如同肆意奔跑的野人，成群而又獨立地趕赴自己的目的地。

閉合眼睛，戴上鴉面具。

再次睜眼，四周的一切都發生了異變。

柔順的鋼鐵正在路邊賣力扭動，坐在前座的似是一塊斑斕雜色的芋頭，藉助中部視鏡看去，兩顆象棋替代了眼球正在那不斷旋轉，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兩顆高速旋轉的象棋就平滑着繞來：

「國慶？」

「沒事，叔，你認真開車。」

得到明確答覆，芋頭的兩顆象棋停滯在一點迷亂地跳動一會，這才繞動回去。

張國慶感到有些心累。

尤其是這個——后玻璃鏡看去的那把傘和那個痴傻女人。

仔細一數，這都遇到多少異常了？

U盤，小物件，氣球人，蛾子，電視機，傘女人，還有手上這個鴉面具。

就這，都已經七件了。如果再把怪人身上的異常算上，估計都能破十位數。

張國慶在下樓搬運異常的時候就已經嘗試過攻擊那個瘋女人，可無論是砸東西還是用水沖或是用光照，那個瘋女人總是能以非常反常識的扭動姿態躲避攻擊。

現在的情況就是車在前面跑，傘在後面追。

對方彷彿某種建模失敗的角色，不多不少就卡在那，如果不帶上鴉面具只能在不注意其的某個瞬間看到一眼。

閉上雙眼，張國慶需要一些睡眠來保證他之後的行動了。酣聲漸漸在麵包車不大的空間內響起。

「臭小子......快到了。」

拿起手邊的咖啡灌下幾口，車外的景象已經是一片漆黑了，藉助車的長燈四處看看，發現已經是來到了城市的郊野處了，連周圍的車輛都稀疏了不少。

酣聲里車流漸弱直至沒有，連周邊的光都暗了不少。

麵包車穩穩剎在一片水泥路面上，沿着水泥路面看去，這裏有一處大型的倉庫，上面的排風扇正無力的轉着。庫區門口有兩盞氙燈，順着路線連向一座小彩鋼房，一個大爺正在那吃着熱騰的麵食。

到地了。

察覺到發動機震動消失的張國慶睜開雙眼，一時間，排山組成的麻將，大大小小的銅幣撒地遍地都是，而天上那掛着的塑料餐盤似乎也向他眨了眨眼。

「呼啊！！」

「怎麼了？國慶！國慶？」

連忙拽下鴉面具，張國慶岩鑿的面孔出現於李陽江面前，再冷不丁扯出個張國慶式的笑容。

「沒事，叔。接觸異常的自然情況。」

「那你......」

「叔，介紹下這裏？」

見張國慶無意討論，李陽江也只得作罷，和大爺招呼兩聲得到回應后就帶着張國慶往倉庫門口走去。

「這地方本來是我一工程朋友，手裏拿着箇舊倉庫打算改現代化糧倉，結果改造途中自己經濟供不上了，放棄也不願意，就成了現在這麼個半成品在這掛着。」

「你朋友靠譜么？」

李陽江得意地挑了挑眉，一指庫門：

「他人都去外國做生意去了，這個地他當時交到我手裏也相當長時間了，早就忘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再說了——」李陽江一拍庫門上的電子鎖。

「有這玩意呢。」

張國慶點了點頭算是認可，接下來就是具體參數問題了。

「那叔，這地多大？條件怎麼樣？」

「你先進來。」

輸入好密碼，李陽江率先打着燈進到內里，掏出U盤，張國慶緊隨其後。

然後光亮閃人眼，張國慶遮擋着光線慌亂地躲藏了一氣才發現沒有什麼別的。

「瞧你那樣。」

李陽江也不在意，在那調試着電閘。

「兩千平方，合三畝地，外層結構使用彩鋼，內里則是硬鋼材做過工程加固，工字鋼紮實得很。」

敲打兩下牆壁，悶響讓張國慶知道了其厚度，這叫倉庫？

「你別看我，我也就是替人保管的。」話語間動作不停，李陽江打開一個開關，倉庫內的某些機器運作起來。

「溫控他是做完了的，但是濕度，儲雪區還有一些各方面設備都沒怎麼安裝。」

「看看，滿意不？」

光線充足，偌大的庫房面積中一片平整，風扇轉動着交換內外空氣。

「滿意，太滿意了。」

張國慶漏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