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秦趙之恨

秦國本就大勢力已成，姜哲要做的只是強化這個大勢。大秦如今征戰天下，無需多麼高深的謀略，強大自身之後，一路平推便是。

造紙術和活字印刷只是第一步。

要致富，先修路！

水泥原理並不複雜，而且原材料極其豐富，姜哲輕易搗鼓出來。有了水泥之後，道路，宮殿，乃至長城的修建都變得相對容易，大秦就無需那麼多徭役。

之後便是鐵器！

漢武北征匈奴，膘騎將軍霍去病封狼居胥、飲馬瀚海，李陵幾千步兵硬撼數倍匈奴騎兵，「一漢抵五胡」的神話，這些都缺不了一樣東西，那便是鐵器，漢朝冶鐵技術遠超匈奴。

來到此世，姜哲才知曉，戰國時代其實已經有了鐵器。

只不過生鐵冶鍊技術差強人意，遠不能與發展千年的青銅技藝相比，製造出來的鐵劍，甚至還不如青銅劍合用。

姜哲結合腦海中的記憶，在公輸仇的配合下，搗鼓出成熟的冶鐵工藝，造出了鋼材，雖然受條件所限，其性能遠不能和後世相比，但也遠超時代。

打造了一柄鋼劍樣品，姜哲前往王宮。

「好劍！」

嬴政拔出姜哲帶來的長劍，撫摸着光潔如鏡的劍身，手指輕彈，清脆的劍鳴聲響起。

「如此生鐵冶鍊技藝，我大秦兵戈之勢必更加強盛，先生又立一大功！」

「哲不敢居功，全耐將作大匠公輸仇全力配合。」

「哈哈！先生還是如此謙虛，他的功勞孤會給與賞賜，先生淡泊名利，坦蕩無私，品格高尚讓人傾佩，不過我大秦以軍爵立世，自當賞罰分明！」嬴政大笑着說到。

「昔日先生將造紙之名讓與我大秦，使我大秦聲威日盛，孤便已心中愧疚，今日絕不可推辭！來人，擬旨，加封姜先生為上陽君，世襲罔替，封地陽山城！」

秦國廢分封，立郡縣。

所以這個封地，其實並無多大實權，遠不能於貴族相提並論。

「我知先生無意為官，陽山位於陰山南麓，風景宜人，是個好去處。而且先生當為子女考慮一番，切勿推辭！」

「如此，姜哲便愧領了。」雖然不喜歡為官，但想起家中妻女，也是時候掙一份家業，姜哲不再推辭。

回到府邸，將消息告訴妻子，知雪很是欣喜，之前王上雖恩賜有加，但終究不如封地讓人心安。

…………

這一日姜哲忙完回家，已接近日落時分。甫一進入院門，便見知雪匆匆走來，臉色很是不好。

「發生了何事？」姜哲關心的問。

「大哥來了。」知雪低聲回答。

「大哥來了？在哪？」姜哲驚喜不已，上次分別還是在新鄭，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在內院！」

姜哲匆匆往內院走去，走出幾步后突然停下，回身詢問：「大哥來了，是件高興的事，你怎麼……」

「夫君隨我來，見了大哥，夫君就知道了！」知雪嘆了口氣，在前面引路。

姜哲滿腹話語想問，見妻子低頭默默帶路，猶豫了一番，還是沒有開口。

很快來到內院一處卧房，知雪站在門外，示意姜哲先進。

姜哲推開門，便見到大哥盜跖正躺在床上休息，不禁看向妻子說道：「還未到日落，大哥便歇下了，想來是累了，等大哥醒來再說吧。」

「大哥沒睡，夫君進來看看吧！」知雪說完走進房間。

隨妻子入內，來到床榻跟前，只見盜跖雙目圓睜，恨恨的看着知雪。

被點穴了！

姜哲明悟，急忙上前給盜跖解穴。

姜哲速度太快，知雪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妖女！」

甫一解開穴道，盜跖便怒吼一聲，左手在床榻上一拍，身體彈起對着知雪拍出一掌。

砰！

知雪抬手與之對掌，雙掌相擊后借力飛退。

盜跖期身而上，掌影翻飛，對着知雪再次拍下。

變生肘腋，姜哲一時茫然，眼見盜跖再度出手，急忙上前一手抓住盜跖左臂，阻止了盜跖的行動。

「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殺了這個迷惑你的妖女！」

「妖女？何出此言？」

「若不是為這羅網妖女所惑，你怎麼會來秦國，為秦國做事？」

「來秦國是我的決定，和知雪沒有關係！」

盜跖停止掙扎，轉過身形，佈滿血絲的雙眼瞪着姜哲：「你自己的決定？你要為這妖女遮掩？」

「大哥哪裏話，來秦國的確是我的決定。」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最重要的是安撫盜跖，而且這本就是事實，來秦國的決定，的確是姜哲做下的。

「你確定？」盜跖瞪着姜哲，一字一頓的道。

「我確定！」姜哲認真的回答。

「你當知道大哥是趙人！」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為何還要來秦國？」盜跖右手抓起姜哲胸前的衣襟，大聲怒吼。

「……」

被盜跖的神情嚇到，姜哲一時無言，一向都是嬉皮笑臉的盜跖，從未對姜哲發過如此大的火氣。

而且到如今，姜哲也不明白，為何盜跖會如此。

「問你話呢？回答我？」盜跖怒吼一聲。

「大哥，我來秦國有什麼不對么？」姜哲訥訥地道。

「有什麼不對？秦趙之仇，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洗刷，你還問我有什麼不對？」

「何出此言？」姜哲一時腦袋混沌，疑惑的問。

見姜哲神情疑惑，不似作假，盜跖緩緩鬆開手掌，收斂了臉上的憤怒，冷冷的問：「你當知道長平之戰？」

長平之戰？

白起坑殺了四十萬趙軍？

姜哲眼神微變，意識到了不對之處。

察覺到姜哲的眼神變化，盜跖冷笑一聲：「看來你知道，長平之戰，白起那屠夫坑殺了我趙軍四十萬。」

「四十萬青壯，當年我趙國也不過三百餘萬人，除卻老人，婦女，幼童，能戰之青壯能有多少？」

「白起那屠夫，殺絕了我趙國一代男丁！」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我也清楚的記得，消息傳到我趙國時的場景。」

「家家戶戶掛起縞素，哭聲響遍全國……」

「那時，趙國的天空都是灰色的。」

「父親和大哥戰死沙場，阿娘也不久於人世，我帶着三歲大的弟弟流落街頭，乞討為生。」

「後來弟弟也餓死了，他如果活着，應該和你一般大。」

盜跖說著，兩行淚水從眼前滑落，看着姜哲怒吼着：「如此國讎家恨，十七年來，我未曾有一刻忘記。你還當我是大哥，就和我離開秦國。」

「大哥……」

姜哲叫喚，卻遲遲說不出下一個字。

對於來自後世的姜哲來說，大統一的觀念早已刻入骨髓，七國之地所有人，都屬於炎黃子孫、華夏一脈。

彼此間的征伐，也是讓人心痛的自相殘殺。

春秋戰國，因戰亂而喪生之人不計其數。

此時，秦國大勢力已成！

順應歷史潮流，強大秦國的實力，早日一統天下，結束這八百年亂世，開創太平盛世。

姜哲的做法並沒有錯，既能保護好墨家，也能造福於世。

被盜跖點醒，姜哲能夠理解盜跖的仇恨。

山河破滅！國讎家恨！

此等血海深仇，如何能忘？如何敢忘？

但是，如今脫離秦國……

見姜哲遲遲不言，盜跖眼神中的期待消散，緩緩變得冰冷。

左手掀起衣擺，盜跖手掌切過，衣擺緩緩落地。

割袍斷義？

瞳孔急劇收縮，姜哲不禁失聲：「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我也沒有你這個小弟。你選擇站在秦國那邊，從今以後，我們便是生死仇敵。」

盜跖說完，毫不猶豫的離去。

姜哲伸出右手，抬起不過一尺便停下，眼看着盜跖走出房間，身影瞬間消失。

大哥！

緩緩握緊右手，關節咔哧咔哧作響，片刻之後，姜哲突然一掌拍出，一丈外的屏風瞬間炸裂。

砰！砰！砰！

房間之內身影幻動，所有傢具紛紛炸裂。

傢具粉碎之後，姜哲心中仍舊鬱氣難解，對着牆壁一拳接着一拳砸下。

轟！轟！轟！

房間接連震動，轟鳴之聲遠遠傳開，府邸內的侍衛瞬間被驚動，從四面八方急速跑來。

…………

姜哲識海之中，三四歲大的小女童坐在鼎沿之上，默默的看着姜哲發泄，眼中隱隱帶着一絲憐惜，低聲自語：「視若兄長的盜跖，與自己反目，未來說不得還要刀劍相向。」

「這的確讓人痛苦，但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所面對的一切挫折，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將化為你前進的資糧。」

「姜哲，要加油哦！」

…………

墨鴉和白鳳最先到來，看到站在院中的知雪，施禮問道：「見過夫人，發生了何事？」

「在這等着，攔住其他人！」

知雪擺了擺手，目光憂慮的看着屋內。

墨鴉和白鳳對視一眼，悄無聲息的退下，將趕來的護衛攔下。

房屋轟然倒塌，煙塵四起。

片刻后，煙塵緩緩消散，廢墟中心隱約出現個人影，知雪幾步上前，見到姜哲身上沒什麼損傷，暗自鬆了口氣，低聲說道：「大哥已經送走了。」

「嗯！」

「夫君一身灰塵，妾身伺候夫君沐浴吧。」

「嗯！」

背靠着浴池邊緣，姜哲閉上雙眼，任由妻子擦拭身軀，許久之後才長處一口氣，看着身旁的妻子，溫和的說道：「知雪，是夫君的不是，讓你擔心了。」

「夫君沒事便好！」知雪溫柔一笑。

「大哥……」

姜哲還想說些什麼，知雪出聲打斷：「夫君，來秦國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們如今過得很安穩，是不是該兌現之前的承諾了？」

「嗯？」

「我們該生個兒子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姜哲雖然不在意這個，有寶貝言兒就行，知雪卻不同，一直想要個兒子，之前一直不穩定，事情便推遲了，如今是時候了。

兩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