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
江小六在昏迷之中做了三個夢：
雨後的路面上多了幾個清澈的水坑，水坑像鏡子一樣倒映着天空的湛藍與高遠，天際轟鳴的機械聲彷彿在呼叫着少年，少年總是喜歡抬頭望着天，看飛機拉出一條純潔的雲霧般的線。
但此刻，少年卻無心觀賞這有趣的風景，因為總是在學校里看仙俠小說，老師讓他明天帶着家長去學校，這可讓他犯了愁，作為單親家庭的他，父親總是不着家，自己一個月都見不到父親幾回，更別提讓他去見老師了。
而且就算見到了父親，少年也不想帶他去見老師，因為父親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扒手，因為偷東西已經進過局子好幾次了，雖然現在父親已經痛改前非做了一名陪酒員，可每次喝醉的時候，還是會犯老毛病。
即使，父親的這項獨特的技能曾讓少年崇拜不已……
清風從出租車精緻的曲線上劃過，坐在後座的少年將車窗開到最大，任憑風拍在自己臉上，空中飛舞的髮絲像他的思緒一樣亂，耳畔模糊的車載音樂終於讓他放鬆了一些。
此時，不知在何處響起的警笛聲打破了車內的氛圍，司機吐槽着：“警察這一天天的可真忙啊，警笛就沒停下過。”
就在這時，出租車猛地一個剎車，隨着司機的一聲“卧槽”，出租車開始在道路上翻滾，最後重重的撞在路旁的大樹上，而後座的少年不知何時從車內飛了出去，精準的摔在行人路上。
頭部的鮮血緩緩流下，在少年昏迷的前一刻，他看見了熟悉的麵包車和趴在方向盤上的父親……
……
濃厚的大霧瀰漫在整個世界，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沒有人知道這裏是天堂還是地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小六看見了自己，此時，他正努力的撥開霧氣，不斷的向前方探索。
隨着不斷的深入，他越來越害怕，他彷彿掉入了一個無底洞，怎麼也無法出去，他開始努力的奔跑。
終於，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他的面前，黑衣人也被迷霧包圍着，奇怪的是，江小六卻如此清晰的看見了他。
“你是誰。”江小六問道。
可黑衣人卻沒有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的說：“勇士，你終於願意選擇接受了嗎。”
“什麼？”
“不用擔心，你已經是世間最勇敢的人了，就我自己而言，我對你是非常敬佩的。”
見黑衣人並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江小六竟也配合著黑衣人裝了起來：“沒錯，我就是最勇敢的人！”
此時，黑衣人竟大笑起來，他咆哮般說著：“你是神的選擇，我的主人，請接受神的恩賜吧！”
“神恩如海！”
磅礴的浪濤不知從何處來，陣陣海風將大霧吹散，黑衣人站在浪頭，帽子被風吹落，此時，江小六才看清黑衣人的臉。
“勇士，扔到你手裏的舊劍，這柄神之劍才屬於你！”
話音未落，一柄巨劍從海里升騰而起，隨之綻放出的燦爛光芒，將海面都映成了金黃色。
可這燦爛的光芒卻如此的刺眼，江小六不禁用手去遮擋，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被照瞎了.
“我是神的使者，神的信徒，勇士，我們生來就該是朋友，接下來，讓我帶你走吧。”
隨着一陣奇怪的笑聲，黑衣人消失了……
……
“小六，小六……”
在朦朧的夢裏，江小六聽到了師父的聲音，那聲音一改往日的嚴厲，溫柔的像一個母親。
可是，他隱約想起道門內屍橫遍野的場景，想到這，江小六瞬間驚醒，他一睜眼，師父竟然真的在自己面前，只是他此時半蹲着，身上沾滿了鮮血。
“師父！”
陳問道笑了笑，嘴角一絲鮮血不自覺的流出，他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只是快速的說：“小六，交給你最後一個任務，把昆崙山的此次遭遇劫難的消息帶給道門其他三家，告訴他們妖靈被妖族劫走了。”
江小六看着疲憊的師父，心中無數的酸楚與感傷湧上心頭，他沒有回應，只是手不停的為陳問道擦着嘴角的鮮血，卻怎麼也擦不完。
陳問道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本書，說：“小六，其實師父早已把你當作我的弟子了，這昆崙山功法之前沒有給你，是怕你不喜歡這枯燥的生活，如今大任將至，你不可推脫。”
“從今往後，師父不能再照顧你了，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在江小六朦朧的雙目中，陳問道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湧出，他最後一絲氣息，也隨着這口鮮血流走了。
霧氣模糊了小六的雙眼，難聞的氣息依舊殘留在空氣中，他想再和師父說最後一句話，可嗓子像被繩子繫上一樣，怎麼都發不出聲。
幾隻禿鷲在空中盤旋，那叫聲彷彿時刻提醒江小六，他日夜相處的人，即將成為鳥的食物。
他看着周圍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內心的苦悶終於壓制不住。
“師父！”
他咆哮着，發泄着心中無盡的悲傷。
江小六是個棄子，十六年前他躺在搖籃中，在昆崙山腳下的小溪中流浪，前世的冷落和今世的拋棄讓他近乎絕望，他以為自己開局就要死在冰冷的溪水裏，可是陳問道卻將他救了下來，道門中的生活漸漸的讓他感受到了溫暖，他欣然的感受着這裏的一切，彷彿要將其刻骨。
可如今，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他的夢。
黑貓，蜥蜴，蛇，牛……
回想起高塔內發生的事，血絲漸漸爬滿了他的雙眸，他緊攥着拳頭，此時，他除了師父交給他的任務，自己也有了一個目標：報仇。
半日的光景，江小六在道門旁的小樹林裏挖了一個大坑，他將死去的眾人都放入坑裏，防止被鳥獸吃了，同時立上一塊木板，上面寫着：昆崙山眾弟子之墓。
遠處的太陽卧在地平線，黃昏籠罩半邊天，在戈壁的天空上，深厚濃郁的黃沙暗涌，隨着太陽的落下，天空漸漸變成了黃色，也將小城的土黃色城牆映襯的愈發濃烈。
黃昏時刻，最惹人傷心，在寧靜而悠閑的小城之中，少年整理好僅有的幾件物件，他將告別往昔的夢，在燦爛的餘輝之中，翻過昆崙山，去看另一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