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能再見
大劍世界。
陰雲密佈，暴雨如注。
一群金髮銀瞳的大劍少女，肅穆地立在懸崖邊上，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排排標槍。
身後是一處深淵，透着鬼魅森然的氣息。
電閃雷鳴中，微光映出一個額上長着獨角、背生雙翼卧在懸崖邊上的少女，臉上青灰色的鱗片覆蓋住她姣好的身軀。
這個名為菲斯娜的少女微微舒展身體，鱗片豎起如同一片鋼鐵荊棘！骨刺穿破皮膚探出，黑色的骨骼向著體表生長，化為骨質的利刃。
一個談不上魁梧的身影，靜靜立在雨中，他的名字叫路明非——他在復仇，為所失去的深愛之人而復仇！
路明非面無表情，神色淡淡的，卻給人一種堅毅如同鋼鐵的感覺。
他背上懸着一柄暗金色的長劍，劍鞘包裹着青黑色的鯊魚皮，雨水落在玄色的皮甲上，紛然濺起，形成一片朦朧的水霧。
而在他身後的那些大劍們，個個都是眉目清雅的窈窕少女，雖然她們被大雨澆的渾身濕透，卻顯露出一番颯然出塵的氣質。
“強大而又安靜，簡直就像那風平浪靜的海面呢。”一名大劍少女說道。
“那海面之下又是什麼呢？”有人問。
“壓倒性的力量，令人窒息。”
看着卧在地上的少女，路明非目光如同寒星，在雨中微微閃動：“菲斯娜，你已經窮途末路了。”
菲斯娜面無變情，突然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嘴。
“噗！”
菲斯娜發動了口水攻勢。
無聲的挑釁讓路明非周身的血液彷彿被點燃，目光越發明亮，他拔劍而起，大步踏入雨幕。
“回歸塵土吧，菲斯娜！”
路明非率先發起突襲，一劍斬去，菲斯娜飛身躲過，以手臂化為觸手還擊。
“幻影劍。”
只見路明非瞬間釋放妖力身體不斷加速，如同一道幻影閃至菲斯娜身後，揮劍。
長劍斬下，並沒有見血，菲斯娜揮出骨刃來擋。
長劍與骨刃不斷發出碰撞的火花，純粹的力量較量。
“螺旋劍！”
路明非的手臂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成一圈圈，然後大地碎裂，他像炮彈一般飛向半空，手臂連同大劍猛地激射而出。
來勢洶洶的一擊，發齣劇烈的破空聲。
菲斯娜抵擋不及，被大劍擊中了胸腹，她受傷了！
……
幾次比拼下來，路明非很快佔據了上風，又是一個“高速劍”斬斷了菲斯娜的手臂。
菲斯娜的斷臂處迅速開始再生，而且不僅僅是再生，大量的憎惡之力湧出，菲斯娜一下長出了巨人般的手臂。
一掌拍出，碎石翻飛。
菲斯娜之所以擁有凌駕於深淵者的超深淵實力，主要是在於她那可怖、且絲毫不講道理的高速再生能力。
菲斯娜的力量，來自於憎惡。
她憎惡自己，也憎惡着眼前看到的所有事物，她誓要將自己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殆盡。
再生后的菲斯娜開始展開反擊，她嘴裏咆哮嘶吼着，極度瘋狂。
路明非面色平靜，沉着應對，抓住菲斯娜進攻的破綻，又是一個瞬身，斬去了菲斯娜的雙臂和后翼，後者嘶吼着迅速再生。
這再生簡直沒完沒了，而且每一次再生的肢體都要比先前體積更大、力量更強。
菲斯娜四肢化作觸手，對四周發起了大面積無差別範圍攻擊。
路明非不退反進，拼着被觸手洞穿，又是一劍，將菲斯娜的身體斬為三段，但她並未死去，憎惡以極快的速度將身體的碎塊再次連接起來。
菲斯娜的每一次再生，都會因為憎惡變得更加強悍，
路明非只是不斷揮劍、斬切，如此而已。
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菲斯娜將所有的憎惡都釋放出來。
又是十幾個回合，菲斯娜被斬傷又再度再生，身體變得無比巨大且醜陋，勉強維持人形。
路明非看時機差不多了，眼眸轉為徹底的銀色。
強大的妖氣迸發而出，如同平靜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路明非——
他覺醒了！
黝黑的鱗片覆蓋路明非全身，黑色的角質遍佈他的臉頰，像是一具鐵質的面具，沿着脊椎，是鋸齒般的黑色骨刺，
最恐怖的是，他的額頭上裂開一隻猩紅炙熱的豎瞳，用邪惡混亂的目光打量着這充滿未知的世界。
似乎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菲斯娜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膨脹，像是一個巨大丑陋的怪物。
不過在路明非看來，現在的菲斯娜，只不過是徒有着菲斯娜之名，實際上是垂死掙扎的憎惡化身。
“讓我來終結，你這虛假的生命吧！”路明非猛地躍起。
一劍揮出，一道璀璨如日華般的龐然光芒摧枯拉朽般把巨大丑陋的怪物撕成無數碎塊。
菲斯娜的身體化為碎塊四散飛去，這一次她無法再生。
人類形態的菲斯娜從破碎臃腫的身體中出現，少女低垂了眼神，臉上卻是解脫的表情。
“謝謝你。”
“我不僅僅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實現你的願望而來。”
路明非拄劍而立，身後的黑色披風獵獵作響，他的眼神像是要將整個世界囊入其中，彷彿童話里完成復仇的王子。
菲斯娜的身軀化為灰燼，隨風消散。
一切都結束了！
——————
路明非猛地驚醒，從床上爬了起來。
剛才的不是夢，而是曾經發生的事實，每當回憶起這些經歷，路明非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起床，漱口。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他睡了個懶覺。
一覺睡到了今天黃昏。
路明非現在不是住在叔叔嬸嬸家，主要是害怕自己的妖化形態被他們無意中看到。
在這個世界生活，還是得小心點隱藏自己的妖魔之軀，就像漫威里的超人一樣。
畢竟人類對於自己未知的事物，總是充滿惡意和恐懼。
因此路明非在離學校稍遠的老城區租了一套房。
這是一套很老的房子，高樓之後必有小巷。
幾十年前十分讓人羨慕的機關大院，如今拆盡了四周的圍欄和寬闊的綠化帶，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幾棟樓。
樓間坪地中間有着一顆生長的遮天蔽日的梧桐樹，三月正是樹枝抽出新葉的時候，風中傳來一陣泥土混合草汁的新鮮味道。
住在這裏的年輕人很少，基本上都是退休多年的老頭老太太。
一個老頭從樓道間搬出一把摺疊藤椅，放在樹蔭下，泡了一壺茶，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老頭頭髮零零碎碎的掉光了，滿臉的老人斑，皺紋鬆鬆垮垮的，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似乎人生留給他剩下的時間，他都打算用來就這麼躺着。
路明非租的房子在四樓，位置不錯，一間卧室，一間客廳，一個廚房，還有陽台和雜貨間，算得上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生火，做飯。
輕輕拍碎姜蒜，放在豬油里煎，再淋到蔥花和肉沫上，撈出煮了三分半的麵條。
不綿不生，嚼頭剛剛好，一碗攪拌起來，便是香氣四溢。
路明非一口氣吃了三十碗，擦擦嘴，天已經淡淡的黑了。
路明非並不是暴食症患者，只是這副妖魔之力改造的身軀，早已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他摸摸肚子，才勉強吃飽而已。
海量的食物不僅用來填飽肚子，而且還轉化為磅礴的妖力，充斥在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之中。
路明非隱隱意識到，這個看似祥和平靜的世界，並非它展現在世人面前的那樣無害。
多吃一點，時刻保持強大的狀態完全是有必要的。
只不過摸出那乾癟癟的錢包，路明非頓時有點不淡定了。
自己吃飯的花銷似乎大了點，在嬸嬸那拿的錢轉眼就用的七七八八了。
……
漫步出門，路明非的步子不快不慢。
這時候正是吃過晚飯、一家人散步的時間，街頭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穿過人群，看着身邊不斷經過的陌生人的重重面孔，或冷淡，或僵硬，或悲傷，或愉悅。
路明非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因為太多熟悉的面孔，都已經不能再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