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所願，所不願，皆不如心甘情願
“我的媽呀，可算是都消失了，這一天，太嚇人了……”侯登峰拍了拍屁股，一骨碌爬了起來，屁顛屁顛站在了周少天的身後。
周少天眉頭一皺，不過還是沒說什麼。
還能咋整，自己作的，噁心也要忍着。
張願歡來到姜天意麵前，從粉色小皮包中掏出一張濕巾，細心地給他擦拭着嘴角殘留的細微血跡，然後又幫他摸了摸臉上的淚痕。
整個過程中，素來在姜天意麵前嘰嘰喳喳的她，一句話都沒說，平日裏眨啊眨的古靈精怪的大眼睛裏，還有些沒來得及消散的愁緒。
姜天意朝張願歡乖巧一笑，笑容不乏有些開解的意思。
“姐，抱抱……”
說著，姜天意朝近在咫尺的京華十大校花之一的三姐張開了懷抱。
可是，當這個二人之間兩小無猜且不為外人所知的動作落到張願歡眼中時，瞬間就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姜天意眼睛上矇著紗布時的樣子。
一時間，大大的眼睛裏剛褪去的霧氣，大有再次決堤之勢。
這一下，可讓姜天意瞬間腦袋大了起來，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
對女人的眼淚，姜天意向來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這個毛病，還是小時候姜晨給他留下的陰影。
沒辦法啊，印象中，小時候輪到自己在姜晨出去玩，只要每次回家晚了，姜晨的臉上再掛着兩道淚痕，自己就少不了父親一通鞋底子伺候。
其實姜天意很少挨過揍，特別是姜父，但僅有的幾次例外，都是因為姜晨被自己逗弄哭，所以，姜天意對女孩的眼淚，有種自小伴隨的心悸。
或許是被姜天意瞬間的手足無措給轉移了注意力，張願歡噗嗤一聲，梨花帶雨的笑了出來。
然後迎着面前小弟寬廣卻又顯得很稚嫩的肩膀，張願歡輕輕抱了一下他。
姜天意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天意，你還有小，你還有你的重重山海，還有你的萬里波濤，往前看，別往後看，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張願歡的聲音很小，也很輕，甚至有些底氣不足。
姜天意先是一愣，然後感覺到懷中三姐微微顫抖的身軀，頓時扳過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使勁看，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看得張願歡都在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花的時候。
姜天意忽然極盡燦爛的溫和一笑，嗓音溫和的說。
“姐，小時候二姐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張願歡大大的眼睛裏有些疑惑。
不等她回答，姜天意繼續說。
“所願，所不願，皆不如心甘情願……”
一句外人聽着不着四六的話，張願歡瞬間明白了姜天意的意思。
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似乎要從姜天意眼中看出他的真實想法，但是很快，張願歡就放棄了。
因為他發現，說這話時候的姜天意，跟自己那個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面的二姐，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眼神跟神態，都出奇的一致。
忽然，張願歡小虎牙一咬，氣呼呼地攥住拳頭，大拇指從中指與無名指之間的縫裏伸出一個小小的凸起，使勁一下戳向姜天意的手背上。
一陣鑽心的疼，疼得姜天意誇張地叫了起來，立馬換上一副委屈的臉。
“姐，你幹嘛？”
張願歡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當著我的面，心裏想着老二，我覺得很有必要讓你吃一記三姐久違的鑽心拳……”說著，張願歡得意揚揚地晃了晃粉嫩的小拳頭，還不忘在立了功的大拇指上輕輕吹了口氣。
鑽心拳，張願歡八歲時候從電視上琢磨出來的，但好像只有姜天意嘗過味道。
姜天意雖然叫得誇張，但心裏卻暖烘烘的。
上一次挨這一拳，應該是自己十歲之前了吧。
哄好了張願歡，姜天意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他也才算有心思處理下面的事，想到這，姜天意朝范子鵬一擺手。
“掌柜的……”范子鵬規規矩矩的來到姜天意身前。
“剛才那個服務員……”姜天意話還沒有說完，范子鵬就地上了一張紙。
“這裏是那個服務員的住的地方，還有她的聯繫方式，掌柜的要是想見她，隨時都能去，我剛才已經跟她說過了，她也表示隨時歡迎掌柜的去家裏做客，就是別像剛才那樣失態就行。”
姜天意一怔，再次意外地看了范子鵬一眼。
這個范子鵬，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自己剛想問的事，人家已經把後面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也難怪胡大師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況下，請來的各路金融巨子商業梟雄都不能動一花一素酒店根本分毫。
就這份細緻入微的心思，加上他對一花一素特殊的感情為羈絆，胡大師輸的不冤。
結果這張紙，順手裝進口袋，姜天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封不秋說，讓他給你送兩瓶桃花釀，就說是我說的。”
范子鵬點頭，也不多問。
雖然他還不知道桃花釀是什麼。
姜天意再次暗自點頭。
周少天看到這，又看了看自己身後一副諂媚笑容，恨不得給自己擦鞋樣子的侯登峰，忍住上去給他一腳的衝動，無奈地朝姜天意揉了揉太陽穴。
姜天意笑了笑，暫時沒有理他這一茬。
因為，現場還有個失魂落魄的人等着自己呢。
想到這，姜天意抬腳，走向了躺在地上愣愣出神的孫存。
之前三川山水柱的氣象也好，神話傳說中的土地公的現身也罷，都沒有讓這個心如死灰的三川名流打起注意力。
姜天意來到他面前，眉頭一皺。
“起來！”
孫存抬了抬眼皮，眼睛裏毫無波動的看了姜天意一眼，不為所動，就像行屍走肉一般。
“行，那你就這麼躺着吧，反正用自己的命去跟胡大師換走你所有氣運的人現在已經躺在病床上了，你就在這裏躺到她死吧……”姜天意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地上，聽到這句話的孫存眼中騰地閃起了一道光，瞬間坐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她是誰？什麼叫跟胡大師換走我所有的氣運？”
姜天意站住。
“她是誰你不知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那是陪了你二十年的結髮妻子嗎？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什麼意思？”孫存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發慌。
“什麼意思，孫存，你要是不瞎不聾，應該能看到胡大師的那塊紅玉落在了我手中吧，那你覺得紅玉都被我得到了，胡大師把你的氣運換給了誰，我能不知道嗎？”
孫存呼吸一滯，他只顧着失魂落魄，大腦眩暈下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當下被姜天意一提醒，馬上明白過來。
“我現在可以準確無疑地告訴你，從胡大師這邊換走你身上氣運的從來不是什麼出價更高的人，而是你那個現在躺在病床上時日無多的結髮妻子！”
孫存腦海中轟隆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心神虛弱之下身形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穩。
“怎麼可能！”孫存滿臉不可置信。
“你就不想知道她拿你的富貴氣運做了什麼嗎？”姜天意繼續道。
孫存抬頭，死死盯住姜天意。
“她把你的氣運跟她的命一起為代價跟胡大師做了個交易，並祈求胡大師能讓你們去世多年的女兒托生個好人家。”
孫存瞬間呆立當場，感覺渾身血液瞬間有倒流之勢。
姜天意心頭嘆了口氣，很多事情，包括三川名流跟胡大師做的所有交易，在三川山水柱鑽入腦海中的時候，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晰無比的印入到了他的腦海中。
正因如此，對孫存那個自己從未謀面的結髮妻子，姜天意才不知道用什麼來形容了。
因為，她選擇了一條很像母親給自己選擇的路。
姜天意摸了摸方才范子鵬給自己的那張紙，抬頭看了看剛好灑落到腳下的陽光。
可憐天下父母心……
好半天之後。
“她現在在哪兒？”孫存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聲音顫抖面帶懇求的望向姜天意。
姜天意看了他一會兒。
“回家看看吧，或許還能趕上見她最後一面……”
孫存一愣。
家？
肯定不是自己那個幾百萬買來的豪宅。
然後瞬間明白過來。
那是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在小漁村。
跟她結婚的那個小漁村。
想到這，孫存起身，瘋了一樣地沖了出去。
姜天意望着他的背影，再次嘆了口氣。
其實剛才跟張願歡說的那句話，二姐後面還有一句。
所願，所不願，皆不如心甘情願。
所得，所不得，皆不如心安理得。
自己入夢一場，只是更加夯實了所行之路的心甘情願。
也但願，孫存這一行，能讓他落個心安理得吧。
雖然，會有些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