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馬蹄鐵
他心裏很清楚，那一男一女兩個人是來做什麼的。
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有人盯上了那些鐵礦。
“黃豆，現在時候還早，你先去睡覺，舅舅會照看你娘親。”
段孤光盡量溫聲說道，可眼中的憤怒還是掩飾不住。
“那好吧……”
小女童點點頭，臨走時，還頗為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舅舅娘親。
而等她走後，段孤光找出粒藥丸，給段家郡主喂下。
那藥丸似乎很厲害，她吃下后，立刻昏睡過去，徹底安靜了。
“把力格給我叫來！”
他伸手合上床幔，臉漸漸陰沉下去，一雙眼睛凶光閃動。
段孤光的老朋友，草原人力格，很快就來了。
“你和他們碰過面么？”
只見對方坐在床榻邊緣上。
長發披散，衣衫凌亂，露出鎖骨下的一小塊乾淨肌膚來。
看神色，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他們矇著臉，我沒看清長相。”
相比起來，草原人力格，這個犬戎國的細作，反而很平靜。
“那鐵礦的事情，泄露了嗎？”
段孤光盯着他。
王府最大的秘密就是那些鐵礦，若讓人挖出去。
他首當其衝，難逃一死。
“我騙了他們，什麼也沒往外透露……”
草原人微微搖頭。
他時刻謹記着大汗派他來大端朝，是為什麼。
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辜負遙遠的家鄉，以及那些親人。
得到這個答案后，段孤光稍稍鬆了口氣。
力格不算太笨，還知道聲東擊西。
而侍衛們趕去的，也很及時。
如此推測，那兩個人估計也打探不出什麼來。
可終究，紙包不住火。
為了王府，他不能冒險。
“力格，必須把那些東西，通通運走！絕不能留在王府。”
段孤光站起身來，心想那些物件存放在王府，始終是個禍患。
倘若東窗事發，段府的男女老少，一個也別想逃。
“好，我可以做主，只是……東西能放在哪呢？”
草原人點頭，在王府待了三四年的光陰，也不想讓老朋友為難。
“誰買的鐵礦，誰就得收那些箱子，自然是段員外那裏！”
段孤光薄唇勾了起來，他抬起手，隨意的將頭髮挽起。
從一個侍衛的手裏取過火把，然後來到了草原人的那處院子。
鐵爐鐵砧，這些東西既不好藏起來，也不算違禁，便放在明上面。
而那些從謝家買來的鐵礦，則是真真正正的被藏了起來。
草原人力格從牆角找來一根撬棍，對準腳下的地磚使勁。
咯噔一聲響，整塊的青石板子被撬了起來，露出埋在泥里的物體。
“力格，在王府里，你做的一直都是鐵匠的活兒，也不算騙他們。”
段孤光意味深長的一笑，他將火把湊了過去，用以照亮。
而地磚底下的泥土之中，埋藏着許多四四方方的木料。
“朋友，你不幫忙么？”
草原人聽到對方調侃，也沒說什麼，只是用手挖掘着泥土。
他一點也不嫌臟，動作和表情都十分認真。
很快，埋藏在土中的事物，見了天日——一隻木箱子的蓋兒。
“找到了。”
段孤光勾着唇，掀開箱子。
其中裝着的，除了稻草，就是已經澆築好的馬蹄鐵。
原料嘛，自然而然是從謝家採買來的鐵礦石。
楊柳紅的思路沒錯，鐵這種東西，是可以依照模具，改變形狀。
力格雖然是從草原上來的，卻很願意學習。
他把數量龐大的礦石，通過高溫，一一煉化成了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用得上的馬蹄鐵。
這玩意太過常見，即便是讓城門守衛的盤查，也不會出差錯。
即便讓人順藤摸瓜的追查起來，也會摸不着頭腦。
“來人，把這些箱子統統挖出來，裝上車，連夜送走！”
段孤光擺弄着一小塊鐵礦石，對王府的下人們發話。
說起來，謝家賣的鐵礦，質量上還真是天差地別。
最初，利用各種身份，各種人手，買來的鐵礦品質……都不是很好。
可最近這一批，就連力格都忍不住誇讚，損耗小，含鐵量高。
打造的刀劍盔甲，也很上乘，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往他這邊傾斜了。
只是，宮裏那個白披風……始終是段孤光的心頭大患。
“或許，我該去見見聞人俊。”
段孤光把玩着鐵礦石，自說自話起來。
而底下人忙活着，不過半個時辰，就把箱子都上車。
“你去吧，我認識路。”
草原人力格揮揮手，做起事來，心裏很有數。
“好，明天見。”
段孤光一笑。
京城中這幾天都沒有太陽，顯然已經入了冬。
清晨出門，路邊的草木之上，都掛着厚霜。
平頭百姓們忙着生計，颳風下雪天，也照出門不誤。
“聞人大人，別來無恙啊？”
段王爺裹着一件綴着獸毛邊的厚袍子，窩在小轎子之中，遲遲沒出來。
像是很怕冷似的，懷裏還學女人那樣，抱着只熱騰騰的暖爐子。
“你來做什麼？”
聞人俊對於他的登門造訪，只感到了厭煩。
“自然是來探望你的……”
段孤光笑眯眯的，說話也是輕飄飄的，沒有重點。
人也因為寒冷，沒從轎子裏出來，看着十分討厭。
聞人俊冷冷一笑，拂袖就走：“多謝好意。”
距離早朝，只有半個時辰，他還未更換官服。
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對方身上。
“哎，別走，別走！我的好大人，找你，當然是來問問聖人的近況。”
不過，眼見聞人俊要走，急忙從轎子裏鑽出來。
段孤光跟在對方的身後，亦步亦趨，是把姿態放得足夠低。
其實，按照現今時今日的地位來看，壓根不需如此。
“聖人的近況……不太好。”
好在，聞人俊把頭扭過來，總算搭理他了。
“怎麼了？我這幾日告病在家，超重的事情可一概不知。”
段孤光撫摸着懷中的手爐子，神色也認真起來。
他自從被聖人訓斥以後，沒敢再往宮裏跑。
也就有些懈怠，以至於從對方的口中聽到這樣的消息，頗有些震驚。
“聖人……病了，宮裏的娘娘們正輪番侍疾。”
聞人俊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