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生無憾

那天的事略略有些記不清了，花冉冉只記得天灰濛濛的，被冪籬抱在懷裏，上顛下簸，天旋地轉。

若非是今日吃的奶少，她幾近要吐了。不過，奶是真的難吃，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那東西了。

小義就在夏丙丁身邊，即便不在，她稍稍動下指頭，也可以讓這小東西霎時間將她認出來，避免這場腥風血雨。只是……

這樣一來豈不很沒有意思。

若是等得他被夏丙丁所俘，之後現身讓他吃驚求饒，這一切便有趣很多。

故而，她置若罔聞，眼見着冪籬和眾鬼加之鐵甲兵加之黃金獅、巨蟒廝殺。

她不曾料到冪籬的法術竟如此之高，即便這人鬼蛇神齊上，即便他懷中抱着嬰兒，竟一時間也奈何不得他。

真不知他這一身的武藝從何而來，當初單單一個流沙巨蟒就讓他招架不住呢，如今竟齊上竟制服不了。

想必當初他的師父夏輕寒也未必會有這般高強的法術，她花冉冉即便如今是神體，也未必能殺得了他。

那鳳尾一丈絲在人群、鬼群中穿梭，隨即纏在黃金獅的身子上，冪籬順着一丈絲略過，只將路上的一眾兵將撩到。

東面有幾位小鬼要撲過來，被他一個身法躲過。

花冉冉斜眼對視，唔，真沒用，平日裏還自誇有千年萬年修行了，連一個百歲不到的凡人都打不過。

可終究是寡不敵眾，待得夏丙丁遠遠的拉弓搭箭，「嗖」的一聲，烈焰順着箭矢飛過。

「咔嚓」，鳳尾一丈絲斷成兩截，毫無懸念，冪籬摔在地上，隨即便是無數的刀槍指向。

此刻花冉冉才注意到，在冪籬右手的位置已是鮮血淋漓，似乎，好像……

她想起來了，剛才有一刀要向她劈過來的，她緊張的閉眼，似乎是冪籬襠下了這一刀。

哦……

這一倒，便再難起來，原來剛才那般英勇，全然是勉強支持。

冪籬將她護在身下，血順着嘴角落在她的面頰。

花冉冉嫌棄着，摻血的口水，又腥又臭。

他擦了血漬，身子各處已被血覆蓋。

「冉冉，對不起了。」

花冉冉歪了歪嘴，猛然，她望見了什麼。

冪籬的胸口，隱隱的藍光閃出。可是聽聞凡體不可盛仙氣，需得一仙物在體內，作為仙氣器皿，才可助其修仙。

待得凡體修成仙體，仙物內化，這才算修成正果。

難道這胸口處發藍光的便是仙物？可是這仙物一旦出體，便是萬劫不復！

夏丙丁緩緩上前，低身，右手拂起，火紅的澤氣輸入心臟，這澤氣能讓他多支撐一會兒。

「師娘，你是逃不掉的，交出師父的魂魄，我可以既往不咎。」

冪籬望着懷中的嬰兒，道：「你放了她！」

「她？」

也是此刻夏丙丁才注意到這個女嬰，目光移過去，心「撲通」跳了一下。

說不上來的感覺，他之前打聽過，這女嬰是彭老爺之女，與他該沒什麼關係，可是一見……

奇怪，怎麼會有種莫名的親近感。或許是緣分吧！

「交出魂魄，我自然會放她。」夏丙丁道。

冪籬笑了，咳嗽了兩聲：「我了解你，你不會濫殺無辜！」

說到夏丙丁的弱點，他的手默默攥緊：「你知不知道，我的手一鬆開，你這百年修為會頃刻間化為烏有。」

「此生，我無憾了。」

「即便死了，魂魄也依舊會受制於烈焰修魂，你甘心嗎？」

「沒什麼不甘心的。」

可是冪籬料定，夏丙丁不會動這嬰兒，而他也不會說出花冉冉的去處。

狠了心，夏丙丁要將手鬆開。

花冉冉一緊，可不能讓冪籬就這麼死，正打算着要感應小義，顯出身份，隨即是狂風。

不知是誰弄的狂風，只將意識漸漸模糊，再次醒來時，她身處萬花之中，而身子，也不再是嬰兒的模樣。